第769章 一路向下
「根系疤痕中殘留了微量的種子能量簽名。量極小——不到種子總能量的萬分之一。但燈芯識別到了。」
許衡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1.7%紊亂導致的——是燈芯的掃描波鎖定了那些疤痕，開始反覆掃那幾個點。
像餓狗聞到了骨頭上最後一點肉渣。
1.8%。
1.9%。
「秦少琅。」沈清漓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秦少琅沒動。
他在等。
蘇晚：「燈芯正在分析殘留能量簽名……分析中……預計需要三十秒完成比對。如果比對結果判定為'種子已轉移'——」
「它會怎樣？」
「繼續追。」
三十秒。
許衡的左手——那隻沒有疤痕的左手——按在了地面上。指節發白。他在用力。用力保持清醒。
二十秒。
沈清漓的緩衝層上的裂紋擴大到了三條。她的臉色開始發白。不是蒼白。是那種血液從面部快速撤退的白。
十秒。
秦少琅做了一個決定。
他沒有切斷節點。
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把胸口種子的原火屏蔽率——主動降低了2%。
從74%降到72%。
蘇晚在他意識中幾乎是喊出來的：「管理員！」
秦少琅沒有解釋。
種子的能量簽名在屏蔽率降低的瞬間，微弱地向外滲漏了一絲。
很微弱。但燈芯正處於高度敏感的掃描狀態。
一秒後。
燈芯的掃描波從許衡的意識核心上撤走了。
不是溫柔地撤。是猛地抽走。像被更大的獵物吸引了注意力的獵犬。
許衡的身體往前栽了一下。沈清漓一把扶住。
紊亂指數：1.9%——開始下降。1.7%。1.5%。
秦少琅同時將屏蔽率拉回74%。
一升一降之間，燈芯的掃描波在院子上方盤旋了兩秒。像是在辨別方向。
然後——
蘇晚：「燈芯掃描波……偏移了。朝西北方向移動。速度加快。」
不是朝秦少琅。是朝西北。
「為什麼？」
「管理員降低屏蔽率時泄漏的能量簽名極微弱，燈芯捕捉到了方向但無法鎖定精確位置。加上許衡體內殘留簽名的干擾——燈芯的搜索算法出現了偏差。它去了錯誤的方向。」
秦少琅的後背全濕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出的汗。
「偏差能維持多久？」
「取決於燈芯在西北方向搜索多久後確認是誤報。預估——兩到三個小時。之後它會重新校準方向。」
兩到三個小時。
加上之前消耗的時間——總窗口期從五個半小時縮減到了兩到三小時。
秦少琅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手上的繃帶又滲血了。
許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他的鼻孔邊有一縷血絲。不多。
「頭疼嗎？」秦少琅問。
「疼。像被人拿鈍錘敲了後腦勺。」許衡喘勻了氣，抬頭看他，「你剛才——故意放了一點信號出去。」
不是問句。
秦少琅沒否認。
「你在賭燈芯會被分散注意力。」
「賭贏了。」
「你就不怕它直接鎖定你？」
「72%的屏蔽率下泄漏量不足以被精確定位。我算過。」
許衡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算過。」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很複雜。
沈清漓把手從許衡肩上移開。她的緩衝層已經碎完了。那層薄薄的防護徹底消散。
她的右手在抖。
十根沒有指甲的手指。抖得像篩子。
她把手背到身後。
「兩到三小時。」她說，「夠你準備方案三嗎？」
秦少琅站起來。
「夠。」
後院。
秦少琅盤腿坐在地上。面前沒有陣法，沒有白布，沒有任何物理介質。
與燈芯的對話不需要介質。
只需要原火。
「蘇晚。對話協議的標準流程。」
「管理員以原火為介質，向燈芯層發出一次定向意識脈衝。脈衝中攜帶管理員身份編碼。燈芯在接收到身份編碼後，會進入短暫的'應答模式'。應答模式持續時間——約三十秒到兩分鐘。在此期間，管理員可以與燈芯進行單向或雙向的意識接觸。」
「單向和雙向的區別？」
「單向：管理員向燈芯傳遞指令。燈芯被動接收。效果較弱——燈芯的認知層級決定了它對複雜指令的理解率不超過30%。」
「雙向？」
「管理員打開意識壁壘的一個通道，允許燈芯的意識滲透進入管理員的意識表層。雙方形成臨時的意識共鳴場。在共鳴場中，管理員可以向燈芯傳遞更直觀的信息——情緒、畫面、本能層面的概念。理解率可提升至75%以上。」
「代價呢？」
蘇晚沉默了一秒。
「雙向接觸期間，燈芯的意識會占據管理員意識表層約15%的空間。如果燈芯產生敵意——它可以在管理員的意識表層直接釋放能量脈衝。管理員無法提前切斷連接。必須等共鳴場自然消散。」
「自然消散需要多久？」
「六到十秒。」
六到十秒。在意識層面，六秒足夠燈芯釋放兩到三次脈衝。每次脈衝損耗意識核心3%到5%。
最壞情況——一次對話，損失15%的意識核心。
秦少琅的意識核心現在多少？
蘇晚沒等他問。「管理員當前意識核心完整度：96%。」
96%減15%等於81%。還能運轉。但餘量越來越薄。
「選雙向。」
「管理員——」
「單向30%的理解率不夠。我要讓燈芯明白一件事：種子不是它的敵人。這個概念對一隻'動物'來說太抽象了。我得讓它'看見'。」
蘇晚不再勸。
「雙向對話協議已加載。管理員可以隨時發起。」
秦少琅閉上眼。
他的意識沉入胸腔。原火在那裡安靜地燃燒。藍白色的種子懸浮在火焰中央，銘文紋路緩緩流轉。
他從原火中抽出一縷。很細。像從火堆里拔出一根火柴。
這縷原火在他的意識中被塑形——壓縮、編碼、嵌入管理員身份簽名。
然後——向下。
不是物理意義的「下」。是世界結構意義上的「下」。
舊燈的燈芯在這個世界的最底層。所有人踩在它上面。所有山川河流壓在它上面。它在最深處。沉默地燃燒。沉默地飢餓。
原火脈衝穿透了土壤層、岩石層、靈脈層。
一路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