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至少今晚不行


  是「你給我的活路不夠」。

  人走了。燈芯確實不用那麼辛苦了。但燈芯也活不了了。

  減負和斷糧。

  你把人從一個監獄轉移到另一個監獄,然後告訴監獄:「你輕鬆了。」

  監獄說:「但我要餓死了。」

  這不是談判。這是零和博弈。

  燈芯活,人就得留下來當燃料。

  人走了,燈芯就死。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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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少琅的腦子裡有一個念頭閃過。非常快。快到他自己都差點沒抓住。

  除非有東西能替代人,成為燈芯的燃料。

  「蘇晚。燈芯的能量攝取結構——有沒有可能改變食物來源?」

  「造物者手記中沒有相關記錄。燈芯的能量攝取結構是出廠設定,和燈的基礎架構綁定。理論上不可修改。」

  「理論上。」

  「是。理論上。」

  秦少琅看向自己的胸口。種子在原火中安靜地旋轉。銘文紋路流轉。其中有一個位置——空插槽的位置——在極微弱地發光。

  那段第九號燈管理員手寫的代碼。

  一個在虛空中存續了一萬一千年、沒有崩潰的人。

  他在種子上刻了什麼?

  秦少琅不知道。

  但他有一種感覺。

  那段代碼,和他現在面臨的困局——有關。

  許衡從蒜苗盆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想不通的事先放著。」他說,「你什麼時候吃的飯?」

  秦少琅沒回答。

  「你臉色比我還差。我好歹喝了一碗粥。你呢?」

  「不餓。」

  「你原火每天消耗0.61%,身體代謝需要熱量維持,你不吃東西原火還得額外分能量維持基礎生命體徵。你是不是在用原火當飯吃?」

  秦少琅看了他一眼。

  許衡的眼神很平。

  「蘇晚,他說的對不對?」

  蘇晚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知道是系統抖動還是情緒波動的不穩定。

  「如果管理員持續不攝入食物,原火會自動分配約0.02%的日消耗用於維持基礎代謝。」

  0.02%。看起來不多。但現在每一點消耗都在縮減那個越來越小的數字。

  許衡轉身走回廚房。

  三分鐘後他端出來一碗白粥。和早上他喝的一模一樣。淡的。沒放鹽。

  擱在石墩上。

  「吃。」

  秦少琅看著那碗粥。

  熱氣往上冒。在夜風裡散成一縷白煙。

  他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淡的。

  但是熱的。

  許衡在他對面坐下。灰貓不知道從哪兒又鑽出來了,跳到許衡腿上趴著,尾巴搭在他膝蓋外面一甩一甩。

  隔壁院子裡,沈清漓的窗戶亮著一盞燈。

  她沒有出來。但連結里,秦少琅感知到了她的意識狀態——清醒的。

  她也沒睡。

  秦少琅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

  碗底有幾粒沒煮爛的米。他用筷子撥了一下。

  「許衡。」

  「嗯。」

  「你怕過嗎?」

  許衡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

  「怕什麼?」

  「死。」

  許衡摸了一下貓的頭。貓打了個呼嚕。

  「你問的是昨天那次?還是以後?」

  「都算。」

  許衡看著灰貓。貓的眼睛在夜色里發出微弱的綠光。

  「昨天那次來不及怕。你把第一條根系切開的時候我就疼暈了。後面四十九條全是無知無覺的。醒過來發現自己沒死——就覺得命挺大的。」

  他頓了一下。

  「以後的話。」

  他沒說下去。

  秦少琅也沒催。

  院子裡安靜了一陣。灰貓的呼嚕聲在兩個人之間嗡嗡地響。

  許衡忽然說了一句:「你問我怕不怕死,是因為你在想那一萬四千年的事。」

  秦少琅沒有否認。

  「你在想——比起死,一萬四千年的清醒是不是更可怕。」

  秦少琅放下碗。

  「你在想——第七號燈的管理員六千年就崩了。你憑什麼撐一萬四千年。」

  夜風從牆頭吹過來。蒜苗晃了一下。

  許衡的聲音很平。

  「但你也看到了那行字。第九號燈的管理員撐了一萬一千年。」

  秦少琅看向他。

  許衡的目光從貓身上移開。對上了秦少琅的眼睛。

  「你想知道他為什麼沒崩潰。」

  不是問句。

  「那段手寫代碼。」許衡說,「也許答案就在裡面。」

  秦少琅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說了一句:「也許。」

  秦少琅起身走向後院。

  走到一半,他停住腳步,背對著許衡。

  許衡。

  嗯。

  謝謝你的粥。

  許衡沒應聲。

  秦少琅的身影沒入後院的陰影里。

  許衡在石墩上坐著,懷裡抱著那隻灰貓。他抬起左手,借著月光打量。那塊曾經被種子寄生過的皮膚,現在嫩得發粉,像剛長出來的軟肉。疤沒了,那種時刻被某種東西吸食養分的異物感也消失了。

  他握了握拳,又鬆開。

  空的。

  沒什麼留下來,除了這隻還在他懷裡翻肚皮的貓。

  你倒是不怕死。許衡低頭對貓說。

  貓打了個哈欠,露出尖細的牙,隨後翻了個身,繼續閉目養神。

  許衡揉了揉貓肚子。這畜生比人活得通透。不用擔心原火枯竭,不用擔心哪天睜開眼發現自己變成一堆灰。它只關心下一頓飯在哪,以及現在的姿勢舒不舒服。

  院子裡的燈在風裡晃蕩,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隔壁沈清漓的窗戶暗了下來,徹底陷入黑暗。

  許衡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後院方向,石牆縫隙里滲出一縷藍白色的微光。那是秦少琅在處理那枚種子。

  一百五十天。

  那個數字在夜色中冷冰冰地跳動。

  在種子的核心代碼深處,蘇晚的解碼程序撞上了一層硬殼。

  那不是數據流,也不是加密算法。

  那是文字。

  蘇晚的邏輯迴路停滯了零點三秒。她掃描著那幾行字,評估了秦少琅現在的狀態,以及如果現在把這段話丟給他會產生的後果。

  她選擇了隱瞞。

  至少今晚不行。

  那段文字刻在殼上,簡單直白:

  如果你看到這行字,說明你和我一樣,已經沒有退路了。別急,聽我說完。

  秦少琅發現蘇晚在騙他,是凌晨三點零七分。

  起因很簡單。

  他在後院盤坐,維持82%的屏蔽率,同時用意識的邊角料觀察種子銘文的空插槽。這是他每天都在做的事——觀察。不干預,不觸碰,只是看。

  空插槽的微光在凌晨比白天更明顯。藍白色的光從銘文縫隙里滲出來,照亮了他胸腔意識空間的一小塊區域。

  秦少琅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空插槽的光強度,在過去四個小時裡變化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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