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秦少琅沒理它
第一次變化在晚上十一點。他和許衡聊完天之後。光強度下降了0.02個單位。
第二次變化在凌晨一點。光強度恢復到原值。
第三次變化在凌晨兩點四十分。光強度突然上升了0.05個單位——然後迅速回落。
第三次變化的時間點,和蘇晚的解碼進程推進到某個節點的時間完全重合。
秦少琅沒有聲張。
他在意識底層默默調出了蘇晚的解碼日誌。
日誌的權限對管理員全開。這是系統架構決定的,蘇晚改不了。
日誌顯示:凌晨兩點四十分,解碼程序突破了第一層加密殼。
殼內有內容。
但日誌的下一行——是空的。
不是「未解碼」的空。是被手動清除的空。
蘇晚刪了日誌。
秦少琅的呼吸沒變。心率沒變。原火的運轉沒有任何波動。
他等了二十七分鐘。
凌晨三點三十四分,他開口了。
「蘇晚。」
「在。」
「兩點四十分,你解開了第一層殼。」
蘇晚的回應延遲了零點四秒。對一個意識層的AI來說,零點四秒等於人類猶豫了五分鐘。
「是。」
「殼裡有內容。」
「……是。」
「你刪了日誌。」
蘇晚這次沉默了整整兩秒。
「管理員的狀態不適合在今晚接收這條信息。」
秦少琅沒有發火。他的聲音甚至比平時更平。
「蘇晚。我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
「你的核心職能是什麼?」
「輔助管理員完成燈的點燃與維護。」
「輔助。不是保護。」
蘇晚沒有接話。
「你不是我媽。」秦少琅說,「把內容放出來。」
又是兩秒的沉默。
然後,一段文字出現在秦少琅的意識空間裡。
手寫的。
歪歪扭扭的。
像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用手指在石頭上一筆一划刻出來的。
——
*如果你看到這行字,說明你和我一樣,已經沒有退路了。*
*別急,聽我說完。*
*燈芯不是你的敵人。它也不是你的朋友。它是一個被困在籠子裡的活物。籠子就是這盞燈。*
*造物者造燈的時候,給燈芯設定了一個進食方式——吃人。不是因為燈芯只能吃人。是因為造物者不在乎。人對造物者來說,和煤炭對鐵匠來說一樣。燃料。*
*但燈芯能吃別的東西。*
*我花了四千年找到了這個答案。*
*答案在你手裡。*
——
文字到這裡斷了。
不是寫完了。是殼的第一層只刻了這麼多。剩下的內容在更深的加密層里。
秦少琅盯著最後那行字。
「答案在你手裡。」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纏著繃帶的手。繃帶下面是傷口。傷口下面是骨頭。骨頭裡流著血。血里燒著原火。
原火里——裹著種子。
「蘇晚。」
「在。」
「他說燈芯能吃別的東西。你怎麼看?」
蘇晚的回答很快。這次沒有猶豫。
「造物者手記中明確記錄——燈芯的能量攝取結構綁定於燈的基礎架構,不可修改。」
「但第九號燈的管理員說可以。」
「他在通道里待了一萬一千年。他可能發現了造物者手記中沒有記錄的東西。也可能——」
「也可能他瘋了。在黑暗裡待了四千年之後產生了幻覺。」
「這個可能性存在。」
秦少琅閉上眼。
「繼續解第二層。」
「是。」
秦少琅睜開眼。天邊有一線灰白。快天亮了。
他站起來。腿有點麻。
走到前院的時候,他發現許衡不在屋裡。
石墩上放著一碗粥。還冒著熱氣。旁邊壓了一張紙條。
——
*粥在石墩上。別用原火當早飯。我去街上買鹽。蒜苗確實澇了,我把水倒了一半。*
——
秦少琅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
——
*灰貓偷吃了你昨天放在窗台上的干餅。不是我。*
——
秦少琅把紙條折好,放進衣兜里。
坐下。喝粥。
這碗比昨晚的稠了一點。還是沒鹽。但米煮爛了,入口有一點甜。
他一口一口地喝。
粥喝到一半,沈清漓從隔壁院子過來了。
她的手上換了新繃帶。白色的。纏得很緊。她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點——至少不是那種血液快速撤退的白了。
她在秦少琅對面坐下。沒說話。看著他喝粥。
秦少琅喝完最後一口。放下碗。
「第九號燈的管理員留了信。」
沈清漓的眼睛動了一下。
「他說燈芯能吃別的東西。不一定非得吃人。」
沈清漓沒有立刻回應。她消化了三秒。
「你信嗎?」
「我不知道。但這是目前唯一一條可能打破零和的線索。」
「第二層什麼時候能解?」
「蘇晚在跑。最快——」
蘇晚的聲音在他意識底層響起。
秦少琅的表情變了。
沈清漓看到了那個變化。
「怎麼了?」
秦少琅沒回答。因為蘇晚剛才說的那句話,需要他用幾秒鐘來確認自己沒聽錯。
蘇晚說的是——
「第二層殼的加密方式已識別。不需要十四天。因為第二層的密鑰——就是管理員的原火籤名。」
密鑰是他自己。
第九號燈的管理員,在一萬一千年前,用秦少琅的原火籤名加了密。
不。
不是「秦少琅的」。
是「所有燈的管理員共用的」原火底層簽名。
這意味著那段代碼從一開始就不是留給某個特定的人。
是留給——下一個走到這一步的人。
不管他是誰。
「解開它。」秦少琅說。
「正在解。預計——七分鐘。」
七分鐘。
秦少琅坐在石墩上,一動不動。
沈清漓沒有追問。她從他的表情里讀出了「別打擾」三個字。她起身走到蒜苗盆邊,蹲下來,用手指撥了撥土的濕度。
院子外面的街上有人路過。腳步聲、說話聲、木輪在石板上碾過的吱呀聲。玄鶴巷的清晨和任何一條普通街巷沒有區別。
六分鐘。
蘇晚在他意識深處工作。解密程序和原火籤名對接的過程很安靜——像一把刻了一萬一千年的鎖,終於碰到了對的鑰匙。咔噠一聲。無聲的咔噠。
四分鐘。
灰貓從牆頭跳回來了。嘴裡叼著什麼東西。落地之後吐出來——一隻死老鼠。貓用爪子按著老鼠,抬頭看秦少琅,像在邀功。
秦少琅沒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