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你不懂
兩分鐘。
許衡從巷口走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小包鹽。他走到院子門口,看見秦少琅的表情,腳步放緩了。沒進去。靠在門框上等。
零。
「解密完成。」蘇晚說。
第二層殼裡的內容比第一層多得多。不是文字。
是圖。
一幅結構圖。
圖出現在秦少琅的意識空間裡,清晰得像被人拿刀刻出來的——也確實是刻出來的。一筆一划,歪歪扭扭,帶著手寫者因長期處於黑暗中而產生的線條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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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結構極其精密。
圖的中央是一盞燈。舊燈。
燈的底部連著燈芯。燈芯向下延伸,扎進圖紙最深處——標註為「食物層」。
食物層里畫了很多小圓點。密密麻麻。那代表人。
燈芯從小圓點中汲取能量。箭頭從小圓點指向燈芯。單向的。
——這是現有的結構。秦少琅看得懂。
圖的右側,有第二幅圖。
第二幅圖的結構幾乎一樣。燈。燈芯。食物層。
但食物層里的小圓點少了一半。
而燈芯的旁邊——多了一根線。
那根線從燈芯延伸出去,連接到一個秦少琅沒見過的符號。
符號的形狀像一個圓環套著一個三角。圓環里有一行極小的手寫字。
秦少琅放大了那行字。
——
*迴路。*
——
兩個字。
「蘇晚。這個符號是什麼?」
蘇晚的回答來了。她的語速比平時慢。每一個字都在重新確認。
「這個符號代表一種能量循環結構。管理員的原火——通過特定通道——可以將自身產生的微量衰變能量反饋給燈芯。」
秦少琅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翻譯成人話。」
「管理員的原火在維持種子、屏蔽、日常運轉過程中,存在約0.03%的日常衰變損耗。這些損耗是熱輻射形式的廢能——目前直接散逸,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但如果建立迴路——」
「廢能可以被定嚮導入燈芯。成為燈芯的補充食物來源。」
秦少琅的呼吸停了一拍。
「量夠嗎?」
「不夠。0.03%的日衰變量遠遠不足以替代燈芯目前的全部食物攝取。但——」蘇晚的語氣出現了一種秦少琅從未聽過的東西。不是猶豫。更接近于震動。「圖上有標註。第九號燈的管理員指出,迴路一旦建立,燈芯的'食性'會在長期接觸原火廢能後發生不可逆轉的改變。」
「改變?」
「類似於——味覺偏好轉移。燈芯在持續攝取原火廢能一段時間後,會逐漸降低對生命能量的依賴。周期大約在三百到五百年。」
三百到五百年。
秦少琅把這個數字攥在手裡。
很長。
但不是不可能。
「前提是——管理員得活三百到五百年。」蘇晚說。
這句話把所有的興奮壓了下去。
秦少琅目前的剩餘運行時間——一百五十天。
不是一百五十年。
是一百五十天。
「所以——第九號燈的管理員能撐一萬一千年,不是因為他比別人更強。」秦少琅的聲音很慢,「是因為他建立了迴路。迴路讓燈芯獲得了替代食物來源。燈芯不再需要猛烈燃燒——管理員的負載就下降了。負載下降,消耗降低,他才能撐那麼久。」
「是。」
「迴路是解決一切問題的鑰匙。」
「是。」
「但建立迴路需要時間。時間是我沒有的東西。」
蘇晚沒有回答。
秦少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繃帶。血跡。傷口。
一百五十天。
「圖上還有別的信息嗎?」
「第二層殼的內容到此結束。但——」
「說。」
「第三層殼存在。」
「什麼加密?」
「未知。目前無法識別加密方式。需要額外的解碼條件。」
秦少琅閉上眼。
第九號燈的管理員。一個在黑暗中獨自存在了一萬一千年的人。他把答案切成了碎片,藏在一層一層的加密殼裡。
每一層給你一點希望。
每一層又告訴你——還不夠。
和燈芯的「不夠」一模一樣。
許衡這時候走進來了。他手裡的鹽放在灶台上,然後走到秦少琅面前。
「臉色不對。」許衡說,「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秦少琅睜開眼。
「都有。」
他把結構圖的核心信息用最簡短的話複述了一遍。
許衡聽完。他的表情從認真變成了思考,從思考變成了一種秦少琅看不太懂的東西。
「所以問題變成了——怎麼在一百五十天內把你的續航拉長到至少三百年。」
「對。差了七百倍。」
許衡蹲下來。又伸手去戳蒜苗旁邊的土。這似乎是他思考問題時的習慣動作。
「第三層殼。」許衡說。
「打不開。加密方式未知。」
「加密方式未知,不代表沒有密鑰。」許衡的手指在泥土上畫了條線,「前兩層殼的密鑰分別是什麼?」
秦少琅一頓。
「第一層——不需要密鑰。只要解碼程序跑到就自動打開。」
「第二層?」
「原火籤名。」
許衡抬頭看他。
「第一層誰都能開。第二層只有管理員能開。第三層——」
他的手指在泥土上畫了第二條線。
「需要比管理員更高權限的東西。」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秦少琅和蘇晚同時想到了同一個可能性。
蘇晚先說出來了。
「燈芯。」她說,「第三層殼的密鑰——可能需要燈芯的能量簽名。」
秦少琅的瞳孔縮了一下。
第九號燈的管理員把最關鍵的信息鎖在第三層。而第三層的鑰匙——握在燈芯手裡。
他必須再和燈芯對話。
上一次對話,燈芯說「不夠」。
這一次——他有了新的籌碼。
迴路。
一個能讓燈芯不再飢餓、不再恐懼、不再等死的可能性。
但迴路的前提是燈芯的配合。
燈芯配合的前提是信任。
一隻被關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野獸,要在一次對話里信任一個闖入它領地的陌生人。
秦少琅站起來。
「今晚。」他說。
許衡看著他。
秦少琅走向後院。
他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石墩上的空碗。
「粥不錯。」他說,「下次放點鹽。」
然後沒入陰影。
許衡蹲在蒜苗盆邊,手指還插在土裡。
灰貓叼著那隻死老鼠跑過來,放在他腳邊。
「行了。」許衡對貓說,「你那隻老鼠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貓蹲在原地,用一種「你不懂」的表情看著他。
隔壁院子裡,沈清漓推開窗戶。她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
秦少琅的原火在院牆縫隙里投下一道細細的藍白色光線。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光上。停了三秒。
然後她轉身走回屋裡。
桌上攤著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