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賊心不死
回洛家的路上。
洛焱以半仙修為裹挾著殘餘的十數名洛家子弟，破開虛空，以一種近乎瞬移的速度向著西域疾馳。
洛焱面無表情地飛在最前方，玄色袍服在高速行進中紋絲不動，唯有那雙深邃卻略顯黯淡的眼眸深處，翻湧著旁人難以窺見的驚濤駭浪。
他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崑崙宗山門上空，那驚艷絕倫、卻又詭異莫測的一劍。
一劍東來，恍若開天！
那一劍的氣息……強！
強得超乎想像！
最重要的是有道蘊。
『難道……崑崙宗那位傳說中的師祖，陸崑崙……已然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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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旋即，他又強行否定了這個瘋狂的想法。
『應該不可能！仙界仙路已斷，乃是鐵律！
自上古之後，再無一人能真正叩開仙門！
他陸崑崙縱有通天之能，又如何能逆天而行？』
『況且……那一劍的氣息雖強，雖蘊含道蘊，但細細品味，卻似乎……並非純粹無瑕的仙靈之氣，反倒有些……駁雜？
或者說，不夠圓滿？』
更讓他困惑乃至有些難以置信的是，在那驚世一劍的鋒芒之下，他隱約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仿佛被重重迷霧包裹的……渡劫初期的氣息波動？
『渡劫初期？』洛焱只覺得荒謬，『若他真是渡劫初期，哪怕身懷逆天秘法，持有絕世仙器，又豈能一劍傷我至此？
讓我這個半仙都險些隕落？這絕無可能！』
兩種截然不同、卻又都顯得極不合理的感知，攪得他有些心神不寧。
他微微側首，眼角的餘光掃過身後跟隨的寥寥十數人。
來的時候，是何等意氣風發？
洛家精銳盡出，數百子弟，旌旗招展，氣勢洶洶，誓要踏破崑崙山門，奪回神物，誅殺孽障，揚洛家威名於仙界！
可如今呢？
除了他與洛天雄、洛寒月，以及幾位修為最高的化神族老，其餘那些金丹、元嬰的精銳子弟……幾乎全軍覆沒！
屍骨無存！
那都是洛家耗費無數資源培養的未來棟樑，是洛家延續輝煌的希望！
一股難以遏制憋屈，再次湧上洛焱心頭，讓他周身的氣息都微微動盪了一下。
引得身後眾人心驚膽戰，頭垂得更低。
『所幸……還有寒月。』他的目光落在了洛寒月身上。
她的天賦還在自己之上。
這個後輩，天資卓絕，心性堅毅，乃是他見過的，除了自己之外，洛家最有希望衝擊更高境界的苗子。
只要她在，洛家的未來，就還不算徹底斷絕。
可當他的目光移到洛天雄身上時，那剛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噌」地一下冒了上來。
堂堂洛家家主，在他這個年紀時，自己早已渡劫有成，威震一方。
可洛天雄呢？
勉勉強強才爬到大乘初期，還根基不穩！
就這，居然已經是洛家當代最能拿得出手的人了？
簡直是……廢物！
洛焱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與悲哀。
洛家的底蘊，終究還是太淺薄了。頂尖戰力斷層嚴重，後繼之人，難堪大任。
洛天雄敏銳地察覺到了老祖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冰冷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嫌棄？
他嚇得心頭一顫，連忙將頭埋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一個不小心，觸怒了此刻心情顯然極差的老祖。
看到他這副畏畏縮縮、毫無家主氣度的慫樣，洛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覺得……」洛焱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打破了長久的死寂：
「崑崙宗那位師祖的境界，與我相比，孰強孰弱？」
他只是隨口一問，帶著幾分發泄般的煩躁，根本沒指望洛天雄這個大乘初期能給出什麼有見地的答案。
一個連半仙門檻都未摸到的人，如何能看清那等存在的深淺？
然而，洛天雄在短暫的錯愕與惶恐之後，竟真的皺著眉頭，認真思索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回答道：
「回……回老祖，弟子愚見，崑崙宗那位師祖……或許，未必真比老祖您強。」
見老祖沒有立刻斥責，洛天雄膽子稍大了些，組織著語言道：
「那一劍雖然恐怖絕倫，讓老祖受傷，但……但若他真比老祖強出許多，甚至已然成仙，那今日……恐怕就不僅僅是讓老祖受傷這麼簡單了。
他完全有能力……直接……」
後面的話，洛天雄沒敢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若陸崑崙真能碾壓洛焱，今天洛家這些人，包括洛焱自己，恐怕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崑崙宗！
洛焱聞言，瞳孔驟然一縮！
是啊！
自己怎麼沒想到這一層？！
如果陸崑崙真的境界遠超自己，甚至已經成仙，以今日雙方幾乎撕破臉的局面，他怎麼可能只出一劍，將自己擊傷震退後，便再無動靜？
甚至還「放任」自己帶著殘餘族人離開？
崑崙宗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地方！
唯一的解釋就是。
他出不了第二劍！
或者，出那一劍，對他而言代價極大，限制極多！
洛天雄當初通過各種渠道推測崑崙宗師祖無法出手，甚至已經隕落。
恐怕……並非完全空穴來風！
許多試探，也並非全然錯誤！
陸崑崙的境界，或許真的比自己高，至少對「道」的理解和運用更加精妙高深，所以他那一劍才如此可怕，蘊含仙蘊。
但他的實際狀態……很可能有問題！
要麼是身受某種難以治癒的舊傷暗疾，要麼是修煉到了某個極其關鍵、不能輕易被打斷的關口。
要麼……就是那驚世一劍本身，就是藉助了某種禁忌秘法或外物之力，無法頻繁使用！
想到這裡，洛焱心中豁然開朗，但隨即湧起的，不是輕鬆，而是更加複雜的情緒。
有一絲被戲耍的惱怒，有一絲錯失良機的遺憾。
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後知後覺的警惕。
他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甚至有那麼一剎那，產生了調轉方向，殺回崑崙宗的衝動！
但這個瘋狂的念頭，僅僅升起一瞬，便被他以絕大的毅力強行壓了下去。
不能賭！
這一切都還只是基於有限信息的推測！
萬一……萬一陸崑崙只是故意示弱，引他回頭呢？
萬一那詭異的渡劫初期氣息是更高明的偽裝呢？
萬一他還有更強的後手呢？
賭輸了，代價將是整個洛家的覆滅，以及他自己……身死道消！
「罷了……」洛焱心中長長嘆息一聲，眼神重新變得幽深難測：
「不急於這一時。」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望向了某個冥冥之中、只有他能隱約感知到的方向。
那裡，有他籌謀了數百年的、關乎成仙，關乎洛家萬世基業的……真正機緣！
『那件東西……復甦的氣息越來越明顯了。』
洛焱心中暗道，一股熾熱的渴望取代了先前的挫敗與猶疑。
只要我能得到它，縱然仙路已斷，我亦能強行叩開仙門！
屆時，莫說一個狀態不明的陸崑崙，便是真正的仙人臨世，我亦無懼！
那時，第一個滅的就是崑崙宗！
「崑崙宗……遲早是我囊中之物！」
此次兵發崑崙，本就是一次試探與豪賭。
成了，自然最好，能提前掃清障礙，掠奪資源。
敗了……也無妨，至少摸清了崑崙宗的部分底牌和那位師祖的詭異之處。
「回去之後……」洛焱眼中寒光閃爍，再無半分遲疑與迷茫：
「是該好好重新謀劃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