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品!細品!
「小皇帝的手段,太陰毒了。
不行,絕不能坐以待斃。」
江西木材巨富王德發,臉色陰沉。
「祖寬不過是障眼法,真正的殺招,是那些早已悄然合圍江西的各路大軍。」
他們從來沒把祖寬放在眼裡。
祖寬雖有兵權,可糧餉皆在他們控制之中。
巡撫、布政使,不過是空架子。
他們掌握的是民意,是飯碗,是整個江西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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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不怕祖寬。
真正讓他們心生寒意的是,小皇帝。
他無聲無息間,將大軍布置在江西四周。
等他們察覺不對時,江西,已被包圍。
那些牛馬百姓,忽然有了底氣。
開始檢舉告發,開始翻舊帳。
若換做平時,什麼「半月不歸籍皆為逃兵,斬立決」,根本不會有人當回事。
可現在不同。
大軍壓境,隨時可能踏平江西。
這些人,怕了。
更陰毒的是,小皇帝沒有直接下令平推,而是給了選擇。
若直接下令平推,事情反倒簡單了,那些逃兵只能一條路走到黑,舉旗反抗。
可偏偏,小皇帝給了半個月時間。
人,最怕沒選擇。
但更怕的是……有選擇。
一旦有了退路,沒人會選絕路。
「他媽的,全是障眼法。
就連那十九名四川籍官員進入江西,也是障眼法。」
王德發眯起眼睛。
「安遠縣令之死,怕是也在小皇帝的預料之中。
他知道那十九人里,一定會有人死在江西。
一旦死人,他便有了藉口。
讓那死心塌地的李邦華藉機發難。」
王寅越聽越心驚。
「爹,那……現在怎麼辦?
贛州已經被清理乾淨。
南昌府那鍾如意,用一隻雞先斬楊三,再順勢把整個南昌府清洗了一遍。
楊邦憲聯合錦衣衛,在整個江西抓人……」
王寅喉嚨發緊。
「爹,我們……跑吧。」
鐵桶一般的江西,敗得太快。
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
小皇帝太陰損。
他用的是明律,是清剿逃兵。
沒提鄉紳,也沒提團練。
可軍戶回歸原籍,所謂的團練,頃刻間瓦解。
若此時有人跳出來阻止,那就是對抗大明律。
屯集四周的大軍,便可名正言順的踏入江西。
「跑?」
王德發冷冷看了一眼王寅,嗤笑出聲。
「小皇帝包圍江西,要的是一個都跑不掉。
要的是用最小的代價,把江西變成第二個陝西。」
他緩緩眯起眼。
「李邦華親至,從來就不是為了查案。
他是來穩住那些鄉紳和致仕官員的。
他是來給他們吃一顆定心丸。
告訴他們小皇帝給了活路。
所以他們不出頭。
所以江西敗得這麼快。」
王德發咬牙。
「但我們不一樣。
小皇帝不會給我們留活路。」
他猛然起身。
「立刻召集人手……進西山。
這些年,為防今日,為父早已在西山深處修建了一座堡壘。
糧草充足,足供萬人三年之用。
只要撐過這三年……」
他眼中寒光一閃。
「大明的天,早就變了。」
王寅心頭狂跳。
易守難攻,固若磐石。
三年……並非不能守。
……
南直隸事畢,魏小賢並未回京。
而是轉道江西。
他沒有查鄉紳團練,也沒有翻官員貪腐舊帳。
崇禎給了他一道手諭。
前往西山。
江西名山眾多,是大明道教最興盛之地。
西山坐落在南昌府外數十里處。
是道教三十六洞天福地之一。
這裡是淨明忠孝道的發源地。
屬於正一派。
道教最盛時,在嘉靖年間。
嘉靖煉丹成痴,道門風光無兩。
萬曆之後雖未打壓,卻早已不復當年。
明末猛人無數,出身也各不相同。
可有一猛人,史書幾無記載。
李純陽。
此人出身道門。
南明之時,正一、全真兩派集結六千道士。
擇其三千武藝高強者,背劍下山抗清。
三千人,盡數戰死,無一生還。
他們的戰果,史書未載。
但清廷入主中原後,對道教近乎極限打壓,已足以說明一切。
修內丹,修內勁的道士,到底有多狠?
崇禎只在後世野史中見過隻言片語。
十餘人結陣,正面硬撼建奴五十騎,斬敵十七,自身不隕。
清軍攻打江西,將領死傷慘重,多出自道教高手之手。
只是,《明史》由清修,這些全被抹掉了。
三千道士上陣殺敵,其餘人遊走各地,治病、療傷。
隨著南明敗亡,道教香火也隨之沉寂。
盛世和尚,亂世道。
亂世之中,才會看到道士下山。
他們或懸壺濟世,或提劍斬敵。
道教,從不玩虛的。
講的是,除魔衛道。
對於那些所謂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大道理?
他們根本看不上。
就連算命搖卦。
你若抽到下下籤,別人會說沒救了。
道士卻會皺眉:
「不高興?
那你換個問法。
貧道為你逆天改命。」
再搖一次。
還不滿意?
那就再換。
搖到你滿意為止。
靠一根竹籤定生死?
在他們看來,信這個的,才是真傻子。
其他教派講來世。
下輩子如何如何,因果輪迴,苦海無邊。
道教不信這個。
來什麼來世?
我修道,就是為了長生。
我沒打算死。
其他教派講報仇。
冤冤相報何時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道教講究一個實在。
君子報仇,一夜都嫌晚。
你毀我道心,我就干你。
其他教講修口。
非禮勿言,慎言慎行。
道教講究直接。
罵出來,心裡就舒坦了。
道心穩不穩,才是頭等大事。
收徒也不一樣。
其他教:來者不拒,有緣即可。
道教則是,法不輕傳,道不賤賣。
笨的不要,懶的不要,庸的不要,俗的不要。
最重要的一條,丑的,一概不收。
被人陷害呢?
其他教:要學會拿起,也要學會放下。
道教則是。
要學會……拿下。
這就是道教的處世之道。
你來找我辦事,哪怕窮得家裡只剩一碗米。
他也會抓一把揣兜里。
兩清了。
不是我恩大,是你事急。
不用記著欠情,更不用還。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不打GG,不搞口碑。
做完就走。
……
「一萬兩銀子,幹掉王德發。」
魏小賢坐在西山道觀的院子裡,翹著二郎腿,看著面前這個眉清目秀的小道士。
他是真沒想到。
西山三十六洞天的住持,居然是這麼個年紀和自己差不多的小牛鼻子。
不是他想像中的老幫菜。
這小道士,道號,淨明。
「善信,妄言了。」
淨明一臉端正,雙手攏袖。
「我等清修之人,順應天道,怎可打打殺殺?
要不得,要不得。」
善信,就是和尚嘴裡的施主。
施主,道士也用。
只是道門裡,「善信」才是正統稱呼。
魏小賢點點頭,抬起手。
「兩萬兩。」
淨明搖頭。
「善信,妄言了。
我等清修之人,順應天道,怎可打打殺殺?
要不得,要不得。」
魏小賢又豎起一根手指。
「三萬兩。」
「要不得。」
「四萬兩。」
「要不得。」
魏小賢眉頭微皺。
「王德發堡壘里的糧食,給你一成。」
淨明依舊搖頭。
「要不得。」
魏小賢眯眼。
「給你兩成。」
「要不得。」
魏小賢在椅子上扭了扭屁股,笑了。
「那行。
既然談不攏,那我就上奏。
說你淨明忠孝道意欲反叛,是王德發的幕後指使。
調大軍來平叛。」
淨明眉頭一皺。
「你這是栽贓。」
魏小賢咧嘴。
「答對了。」
淨明冷聲。
「你不敢。
陛下讓你來,不是讓你栽贓的。」
魏小賢點頭。
「陛下是讓我來給錢的。
可你不要啊。」
淨明搖頭。
「你給得太少。」
魏小賢也搖頭。
「你就值這個價。
你不接,我就栽贓你。」
淨明沉默片刻。
「……再加點。」
魏小賢點頭。
「幹掉王德發,給你一千兩。」
淨明當場炸了。
「讓你加價不是讓你砍價!
來,咱們重頭捋一遍。
你一開始說的是一萬兩,我不同意。
你加到兩萬,那就從兩萬開始重新談。」
魏小賢想了想。
「行。
幹掉王德發,給你兩千兩。」
說完,指了指淨明。
「道錄司正的位子,一直空著。
武當山那邊青黃不接。
陛下說了,有能者居之,不看資歷。」
這話一出。
淨明眼睛亮了。
道錄司,掌管天下道教事務。
歷來不是武當山,就是龍虎山輪流坐莊。
西山道派,從無先例。
淨明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名建奴女子。
王德發堡壘糧食……兩成。」
魏小賢一愣。
「我擦,你是道士。」
淨明晃了晃那兩根手指。
「正一派,可以娶親。
一個都不能少。」
魏小賢皺眉。
「你一個人,要睡二十個?」
淨明收回手指,一臉認真。
「不。
這是給我師父、師爺、師叔、師祖準備的。
我早就不想在山上待了。
他們不讓。
給他們弄點娘們,把那點精力禍禍乾淨。
自然就沒心思再管我了。」
他看著魏小賢,語氣極為鄭重。
「讓大明女子給那些老幫菜糟蹋,這事我干不出來。」
魏小賢吧唧了下嘴。
「我現在有點明白,陛下為什麼要你進京了。
你……夠無恥。」
淨明根本沒接這話。
「我自己帶人去,還是你跟我一起?」
魏小賢一愣。
「上哪?」
淨明下巴一抬,指向觀外。
「干王德發啊。
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
魚找魚,蝦找蝦。
王八找個鱉親家。
就連魏小賢和淨明自己都沒意識到。
他們兩個,像得離譜。
性格互補,手段契合。
道教的人,不會進東廠。
但若是,掌天下道教的道錄司正,和東廠掌刑千戶,穿一條褲子。
那就應了後世一句GG詞。
李寧,一切皆有可能。
王德發是個狠人,也有遠見。
但他死都沒想到。
幹掉他的,不是朝廷。
而是,你把堡壘修在了我家祖師墳頭上。
王德發手下,確實有一萬人。
也確實個個皆是亡命之徒。
但問題是,他們遇見了一群道士。
西山淨明忠孝道,有多少人?
八百六十三人。
這裡面包括,老得走路直哼哼的。
小的尿尿還要蹲著的。
真正能提劍就乾的,不足五百人。
五百對一萬?
就算全是高手,也不可能啃得下來。
但,道教,是講君子之道的麼?
他們會跟你玩一對一,公平決鬥?
淨明小手一掐。
「嗯……
今日起東南西北……螺旋風。
好天氣。
適合放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