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追兇
第234章 追兇
當歐錦飛在查看屍體的時候,林燦已經朝著那個被警察盤問著的趕鴨人走了過去。
那趕鴨人是個約莫六十上下年紀的老頭,身材幹瘦,背微微佝僂著,仿佛常年被生活的重擔壓彎了腰。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深藍色補丁的粗布衣褲,露出兩截瘦削、布滿褶皺和曬斑的小腿,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泥濘的舊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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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深深的皺紋,像是乾涸土地上的裂痕。
他頭上戴著一頂破舊的草帽,帽簷下,是一雙渾濁且帶著明顯惶恐不安的眼睛,正緊張地搓著一雙骨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泥垢的手,面對警察的詢問,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在老頭不遠處的地上,還有他趕鴨時頂著的木棚,像個巨大的蝸牛殼,走到那裡,草棚往地上一放,就可以在那裡睡覺休息,餐風露宿。
這是一個老行當,工作非常辛苦。
林燦走近,對負責詢問的警員微微點頭示意,然後看向趕鴨人,語氣平和地問道:
「老伯,別緊張。是你最先發現河裡的……那個屍體?」
趕鴨人見到林燦氣度不凡,卻又不像警察那般威嚴迫人,緊張的情緒稍緩,連忙點頭,帶著濃重的外地口音:
「是……是俺,俺早上,天剛蒙蒙亮,就來這邊放鴨子,就……就看到河灣草里飄著個白花花的東西,一開始還以為是誰家扔的死豬死狗,趕鴨子過去細一看……媽呀,是個人!可把俺嚇壞了!」
他說著,臉上還殘留著後怕的神情。
「你每天都是這個時辰,在這段河道放鴨子嗎?」林燦繼續問。
「是嘞,是嘞,」
老頭連連點頭,指著不遠處一片蘆葦盪,「俺家的鴨子就認這片水草,天天都來,在這都放了十幾年了,從沒出過這號事。」
「那你昨天傍晚,或者更早一點,過來趕鴨子回家的時候,有沒有看到河裡有什麼異常?或者有這個……東西嗎?」
趕鴨人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語氣非常肯定:
「沒有!絕對沒有!昨天下午太陽快落山俺來趕鴨子回去時,這河灣子還清清爽爽,啥也沒有。這……這死人肯定是昨兒晚上,要不就是今天天亮前才漂到這兒來的!」
林燦點了點頭,心中已然有數。
這進一步印證了屍體在水中浸泡時間不長的判斷,也大致圈定了拋屍或屍體漂至此地的時間窗口。
詢問完趕鴨人之後,林燦來到河邊,從河邊的地上,撿起一節曬黃髮乾的蘆葦,丟入到河中,他默數著時間,感知著河流的涌動的脈搏,計算著蘆葦在河中漂流的距離。
然後,林燦才重新返回到歐錦飛的旁邊。
歐錦飛從地上站了起來,法醫這個時候已經返回到路邊的車上,幾個警察在沿著河道上游查看有沒有其他發現。
「你怎麼看?」歐錦飛問林燦。
自從華陽鎮的之行後,歐錦飛嘴上雖然沒說,但對林燦的能力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
就在華陽鎮那種根本沒有任何線索的複雜環境下,林燦就憑著對諸多受害人日常軌跡的分析,居然就能把隱藏在華陽鎮中的殺人魔給找了出來。
這本事,歐錦飛沒見過第二個人有。
「你心裡其實應該已經有答案了,還來問我!」林燦看了一眼屍體,平淡的說道:
「這具屍體脖子上的約束性傷痕已經證明這個人的死亡和超凡因素無關了!」
歐錦飛點了點頭。
「的確是這樣,沒有哪個掌握神道力量的人殺人的時候還需要用繩子去勒別人脖子的。」
「而且,我也沒感覺到神術氣息,只是這個人死亡的時候全身赤裸,這一點讓人有點費解!」
「沒有什麼好費解的,衣服除了保暖之外,其實還有一個作用,是表示身份的!」林燦說道。
歐錦飛的目光動了動,「你的意思是,這個人原本是穿制服的人?」
「那是一定的,行兇者殺人拋屍是基本操作,但在拋屍之前還把人扒光,那就很罕見了,行兇者拋屍,毀容,甚至扒光這個人的衣服,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不讓人知道這個人的身份!」
林燦分析著屍體的情況,目光看向眼前這條河。
「這條河的河水流速很慢,我剛剛估算了一下,這具屍體在這條河裡24小時內可以漂流35——40公里左右!」
林燦看著那具屍體,一個赤面捕快的靈犀徹鑒的神術悄然間已經落在了屍體上:
瞬間,這個屍體的很多細節與信息就出現在林燦的意識中。
死亡已超過五日,在水中沉浮超一百二十餘小時。
胃壁與血液中,仍鎖著大量未及代謝的酒精分子,勾勒出最後一餐的喧鬧。
右手指甲縫裡,嵌著微乎其微的皮膚組織碎片——脂質含量異常豐富,角質層細胞形態纖薄,更符合面部皮膚的特徵。
其中混雜的微量血跡,其血紅蛋白的攜氧特徵,清晰地指向面部豐富的毛細血管網。
最後林燦得出結論:
死者臨死前的奮力掙扎,與行兇者可能有過短暫的搏鬥,在搏鬥中,死者右手指甲很可能抓傷了兇手的面部——臉頰、下頜或頸部。
然而,神術的感知並未停止,它如同最精細的顯微鏡,繼續掃描著屍體表面那些被水流和時光幾乎抹去的一切。
林燦捕捉到了那些肉眼絕無可能看到的、來自衣物最後的「烙印」:
在屍體背部、肩部、肘部等與河底摩擦最甚的部位,他「看」到了極微量、已深深嵌入磨損表皮下的深藍色棉質纖維。
這些纖維的紡織密度和韌性,遠超尋常家織土布,是機制工業布的典型特徵。
在屍體的喉部下方、以及胸骨位置的皮膚上,檢測到極其微弱的銅鋅合金粒子的殘留,其氧化程度表明它們曾長期暴露在空氣中。
這形態,隱隱對應著某種金屬紐扣的背面,因為長期穿著制服所帶來的細微殘留。
屍體右肩的皮膚,呈現出一種長期被硬質、帶有稜角物品反覆摩擦、壓迫形成的細微但堅實的老繭與皮下組織增厚。
這絕非農具或尋常行李能造成的痕跡,更像是一種皮質肩帶或特定工具長年累月留下的印記。
所有的細微線索在林燦的腦海之中迅速形成邏輯鏈條,制服,藍色,肩上會挎著東西,符合這幾個特徵的只有一個,稅務局的工作人員。
他們的制服就是藍色的,有銅鋅合金的紐扣,最明顯的特徵就是他們時常挎在肩上的收繳稅款的挎包。
扒光衣服,還有死者體內殘留的酒精,預示著死者與行兇者極有可能認識。
嫌疑人的圈子可以進一步縮小。
林燦感覺自己已經基本可以鎖定這個人的身份了。
「在屍體拋入水中後,不會馬上就飄走,而是會沉到河底,這屍體的傷口和口鼻之內還有河底的淤泥。」
「我剛剛用神術探查了一下,這屍體在河底沉了49個小時之後,屍體浮起,在河水中又飄了76個小時到這裡!」
林燦說著話,歐錦飛的腦袋裡已經出現了這條河的一個地圖。
莫愁河從北面而來,穿過很多地界和城市,從這裡沿著河道往北,會穿過玉河市,青谷市,紹康市,遂州市。
其中,莫愁河在紹康市的地面上流經上百公里,而紹康市距離此地的直線距離大概90多公里,因為河道是蜿蜒的,算河流長度的話,剛好大概120公里左右。
歐錦飛在腦袋裡盤算了一下,開口道,「所以,這屍體來自於上游的紹康市!」
林燦點頭補充:「這個人是紹康市稅務局的退休工作人員!」
「啊,說他生前穿的是制服這個推論很合理,但你怎麼知道他是稅務局的?」歐錦飛驚訝,「你會招魂神術?」
「不是招魂,是他這具屍體的細節告訴我的!」
林燦簡單的解釋了一下,然後繼續補充道:
「屍體的右手指甲縫隙之中殘留著一點細微的面部皮膚組織,那個兇手在殺人的時候,面部或者是手臂被這個人抓傷,同時屍體的胃部和體內還有大量的酒精殘留,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林燦最後說道,「只要讓紹康市的警察部門排查一下稅務局的退休失蹤人員,根據失蹤人員日常接觸的人群中找到一個臉頰、下頜或頸部有抓痕的人就可以鎖定兇手了!」
歐錦飛又是佩服又是無奈的對林燦說道,「恐怕我們兩個還要親自跑一趟紹康市!」
「為什麼?」
「有時候工作就這樣了,這案子要是警察部門管轄的,把資料發過去,讓那邊的警察部門根據線索重點協查一下估計就有眉目了。」
「但補天閣交代下來的任務,這兩天瓏海情況又緊張,有了線索就要追索出結果,要寫報告,一案一結,我們還要去一趟紹康市!」
兩個人離開河道邊,返迴路上,直接上了車。
這一次,歐錦飛開車,林燦重新回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汽車朝著紹康市的方向駛去。
開著車的歐錦飛突然想到什麼。
「對了,忘了問你,你的二重天境界如何,應該有可以戰鬥的神術了吧,剛剛你那個神術的探查效果比法醫還要強!」
「我的二重天境界終於可以扮演一個儺戲中的角色了!」林燦說道。
「哦,什麼角色?」
林燦攤開手,「捕快!」
歐錦飛微微一愣,然後哈哈大笑起來,樂不可支。
車輛駛入紹康市時,已是午後。
這座位於莫愁河中游的城市,規模遠遜於瓏海,灰磚砌就的樓房普遍不高,城內鮮有十層以上的建築。
街道上穿梭著的還有馬車,偶爾駛過的黑色汽車顯得格外醒目,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普通小城市特有的、緩慢而略顯滯澀的氣息。
歐錦飛直接開著車來到了紹康市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