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鎖定


  第235章 鎖定

  紹康市警察局一點都不起眼,灰撲撲的三層磚樓透著一股陳舊的威儀。

  要不是站崗的警察和那高懸的警徽還有幾分威懾,這裡幾乎就沒有多少人會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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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林燦在打量這警局的建築,歐錦飛以為林燦有些嫌棄,還解釋道。

  「體諒一下,小城市的警局就是如此了!」

  林燦笑了笑,「你誤會了,我可不是嫌棄,我覺得這挺好,這裡應該有個能體恤百姓的父母官,為老百姓服務的地方,沒有必要弄得金碧輝煌!」

  「哈,紹康市市長聽說很年輕,風評也很好,你這話要被他聽到,說不定要把你引為知己!」

  歐錦飛在門口只稍稍亮了下證件,站崗的年輕警察便肅然敬禮,示意放行。

  小汽車碾過有些坑窪的水泥地,徑直開進了警局大院。

  院子裡零星停著幾輛警車,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正圍在一起抽菸閒聊,看到陌生車輛進來,目光齊刷刷地投來,帶著幾分審視與好奇。

  歐錦飛對這裡似乎頗為熟悉,帶著林燦快步走上二樓。

  木質樓梯被經年累月的腳步磨得邊緣發亮,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門大多敞開著,電話鈴聲和略顯嘈雜的交談,混合著舊報紙、廉價菸草味道,構成了一種獨屬於基層警局的忙碌氣息。

  他在一扇掛著「副局長」標牌的木門前停下,敲了敲。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歐錦飛推門而入。

  一位穿著警官制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正伏案寫著什麼,聞聲抬頭。

  看見歐錦飛,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迅速綻開熱情而真切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錦飛!」他立刻放下筆,略顯笨拙地站起身繞過大辦公桌迎了上來,用力拍了拍歐錦飛的肩膀,聲音洪亮,「好傢夥!什麼仙風把你從瓏海那座大廟,吹到我們這小地方來了?」

  「永銘兄,當然是案子的風,」歐錦飛也笑起來,回拍了下對方的胳膊,熟稔地寒暄,「我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說著,他側身一步,鄭重地引見身邊的林燦:「永銘兄,給你介紹一位高人。這位是林燦先生,我們總廳特聘的刑事勘查顧問,本領非凡。這次專程請來,協助我調查上面重點關注的案子。」

  朱永銘聞言,目光立刻轉向林燦,眼中的笑意未減,卻多了幾分顯而易見的重視。

  他深知歐錦飛眼界極高,能被他如此推崇,並冠以「總廳特聘」頭銜的人,絕非等閒。

  他立刻伸出雙手,態度十分客氣:

  「林先生,幸會幸會!鄙人朱永銘,忝為紹康市局的副局長。您能來,是我們這小地方的榮幸,有什麼需要配合的,儘管開口!」

  「朱副局長客氣了,我這次來也是協助歐警督來的!」林燦沒有喧賓奪主,簡單的客氣兩句,就不再說話。

  歐錦飛很快引入正題,低聲道,「在瓏海北面的河裡發現的一具無名屍,全身赤裸,線索可能指向上游你們這邊。想查查最近有沒有符合特徵的失蹤報案。」

  「兩位稍等一下,我讓人把最近的失蹤人員報案記錄給你們拿過來!」

  朱永銘說著,立刻就拿起電話,搖動電話,聯繫下面人員,把最近一個月內紹康市的失蹤人員報案記錄送來。

  隨後,朱永銘還為兩人安排了一間單獨的接待室,讓兩人查閱記錄檔案。

  失蹤人員報案記錄很快就被送來。

  歐錦飛和林燦仔細翻閱著。

  記錄五花八門,有離家出走的少年,有走失的老年痴呆症患者,也有與家人發生矛盾負氣離家的成年人。

  然而,翻遍了近一個月的記錄,也沒有發現任何關於退休公職人員的失蹤報案。

  看完記錄後,兩人與朱永銘告辭離開。

  「一個退休人員,失蹤數日卻無人報案,這意味著什麼?」

  歐錦飛一邊走向院子裡的停車位,一邊低聲說道。

  林燦目光沉靜:「意味著他沒有同住的配偶,沒有時常聯繫的子女,社交圈子狹窄,甚至可能……鄰里關係淡漠。他的消失,短期內沒有觸動任何日常關聯的警報。」

  「一個孤獨的老人。」歐錦飛總結道,「這下子目標更容易找到了!」

  ……

  紹康市不大,離開警局不到十五分鐘,兩人就來到了紹康市稅務局。

  紹康市稅務局是一棟中規中矩的老式建築,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就和大多數中小城市的稅務局一樣,這種地方,一般都不會建造得太奢華,以免引起民眾反感。

  稅務局有一個大院,暗紅色的磚牆爬滿了乾枯的藤蔓枝莖,仿佛時間的觸手緊緊抓住了這裡。

  林燦和歐錦飛兩人下了車,就直接來到了稅務局的大樓內。

  穿著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穿梭在光線不足的走廊里,交談聲壓得很低,不時還有身上挎著收繳稅款的挎包的人來往進出。

  大樓的那些辦公室內,算盤珠子的劈啪聲和那種沉重如織布機一樣的老式打字機的嗒嗒聲在靜謐中格外清晰,營造出一種壓抑而按部就班的工作氛圍。

  「你們找誰?」一位路過的稅務局的工作人員看到兩人在打量這裡的環境,不由問了一句。

  歐錦飛說明了身份和來意,那個稅務局的工作人員也不敢怠慢,很快將兩人領到了一間辦公室內。

  接待他們的是位頭髮花白、戴著深度老花鏡的周科長,他在稅務局幹了一輩子,堪稱這裡的「活檔案」。

  聽聞是瓏海來的警官來辦案,周科長顯得很謹慎,但還是配合地帶著他們走進了檔案室。

  檔案室幾乎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成排的鐵皮柜子鏽跡斑斑,空氣中漂浮著肉眼可見的塵埃。

  周科長顫巍巍地取出一本布面已經磨損、邊緣捲起的退休人員登記冊。

  「周科長,麻煩您,」林燦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需要找的是,年紀大概七十左右,男性,獨居,沒有配偶或者子女,少有親戚走動,而且……」

  他略作停頓,觀察著周科長的反應,「根據我們掌握的線索,這位退休人員可能有長期、並且是習慣性地穿著工作制服的特點。」

  周科長扶了扶眼鏡,枯瘦的手指在泛黃的名冊頁上緩緩移動,渾濁的雙眼透過厚厚的鏡片,仔細辨認著早已黯淡的墨跡。

  他時而低聲念出一個名字,又搖搖頭否定。

  歐錦飛則在一旁,協助核對近幾年退休人員福利的領取記錄,試圖從中尋找異常。

  檔案室里異常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偶爾的低聲交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名單一個個被排除。

  就在歐錦飛覺得線索可能中斷時,周科長的手指停在了一個名字上,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陳伯平……」他喃喃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厭棄:

  「稽查科的老陳……對,是他。快七十二了吧?住在沿河路那邊的老家屬院。」

  周科長抬起頭,壓低了些聲音,但語氣也帶著一點厭惡。

  「這人……在單位里人緣極差。手腳不乾淨是公開的秘密,仗著稽查的身份,對商戶吃拿卡要,受過處分,而且……哼……」

  「人品和作風也很有問題,聽說特別喜歡糾纏女店家,為這事當年還鬧過風波。他沒討到老婆,也沒兒女,有個遠房侄子幾乎不來往,退休後更是沒人搭理他。」

  林燦和歐錦飛交換了一個眼神。

  獨居、孤僻、無直系親屬、人緣惡劣……這些特徵都符合無名屍難以被快速識別的原因。

  「關於穿制服……」歐錦飛追問。

  「記得,」周科長撇撇嘴,「我們也有規定,退休後就不能穿工作制服了,只是這個規定執行不太嚴格,有些退休後留著工作制服的,平時穿起來,我們也不好管!」

  「我們需要他的一張照片,以及,」林燦接過話頭,思路清晰地補充,「他退休前主要負責稽查的區域範圍,特別是那些他長期聯繫,矛盾可能比較集中的鄉鎮或街道名單。」

  周科長在檔案櫃裡翻找片刻,找出一個舊信封,倒出幾張黑白半身照,抽出一張遞給林燦。「喏,這就是陳伯平。」

  照片上的老人面容乾瘦,眼袋明顯,一雙三角眼即便在定格的照片裡也透著一股精明的算計,嘴角下撇,帶著幾分刻薄與貪婪。

  然後,周科長又從檔案中找出相關資料,抄寫了一份陳伯平以前工作的區域和商戶的名單給到了兩人。

  根據稅務局這邊拿到的資料,陳伯平以前主要的工作區域就在青苔鎮的鎮上,是一個不大的範圍,主要就是負責鎮上一些小商戶的稅務稽查。

  莫愁河就剛好從青苔鎮旁邊流過。

  事不宜遲,兩人立刻驅車趕往青苔鎮。

  鎮子不大,保持著舊日風貌。

  他們以稅務檔案核查的名義,低調地走訪了幾家曾被陳伯平重點關照多年的老店鋪和商家。

  從店主們隱晦的抱怨和敢怒不敢言的敘述中,一個利用職權貪婪壓榨、甚至性好漁色的舊時稅吏形象愈發清晰。

  走訪了名單上的幾個商家,都沒有發現,隨後,他們來到了鎮南頭一家看似普通的木匠作坊。

  作坊里堆放著木料,空氣中瀰漫著松木和油漆的味道。

  一個四十歲上下、身材粗壯的漢子正背對著他們,用力刨著一塊木板。

  「師傅,打聽個事。」歐錦飛出聲。

  那漢子聞聲停下手中的活,轉過身來。

  當他的臉龐完全暴露在門口的光線下時,林燦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

  在那漢子的左邊臉頰上,一道猙獰的、剛剛結痂不久的暗紅色抓痕,從顴骨下方一直斜劃到下頜角,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了無可辯駁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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