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拜月線索


  第256章 拜月線索

  林燦的洞察之眼早已經開啟,他發現,胡不語對他的這份恭敬並非畏懼,更像是謹慎和某種傳統的自然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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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估計更早的年代之前,那些生活在人間的修成者在面對補天閣的時候就是這般姿態。

  「胡先生不必多禮。」

  林燦收起令牌,開門見山。

  「我此次前來,是為一樁案子。根據檔案,先生於承平十七年在瓏海正式登記備案,安居至今,一向謹守規矩,風評甚佳。正因如此,有些問題,或許向先生請教最為合適。」

  林燦一邊盯著胡不語一邊說道,對方的面容、氣息、乃至那細微到極致的肌理顫動和氣色神韻,都化為清晰可辨的信息流。

  任何謊言、隱瞞或強烈的情緒波動,都難以遁形。

  胡不語此刻既然化身為人,那麼,洞察之眼就能在他身上起到作用,無有例外。

  胡不語顯然感受到了某種強大又無形的注視,就算林燦態度再好,但林燦代表的可是補天閣。

  他眼瞼微垂,避開了與林燦直接的視線接觸,仿佛那目光過於透徹。

  他沉吟片刻,再開口時,聲音愈發沉穩:「上差請問。老朽既已登記在冊,受此地規矩庇護,自當知無不言。只要……是老朽知曉的。」

  「很好。」林燦點頭,問題直接而鋒利,「據閣下所知,除了已登記在冊的,如今的瓏海城內,是否還隱藏著其他未曾備案、或備案信息有疑的與你同族的特殊存在?」

  「尤其是……近年是否有行為不端、可能擾亂秩序的跡象?」

  胡不語沒有立刻回答。

  書房內一片寂靜,只有銅銚底部炭火輕微的劈啪聲。他似乎在仔細回憶,又像是在權衡措辭。

  在洞察之眼的注視下,林燦能看到他眉宇間凝聚起認真的思索,氣色沉靜而專注,並無閃爍或欺騙的跡象。

  「瓏海城水陸交匯,歷史悠久,暗流之下藏匿幾個未登記的存在,並非不可能。」

  胡不語終於開口,語速很慢,字斟句酌。

  「老朽平日裡深居簡出,同類只與胡安道相交多年,平時多以這清談軒為活動界限,對城中暗處的詳情,所知確實有限。不過……」

  他略微停頓,抬眼看向林燦,這次目光坦然了許多。

  「近一兩年來,偶爾於深夜打烊後,靜坐修煉時,的確隱隱感應到過幾縷極淡、且陌生的妖氣在市井某些角落一閃而逝,皆非熟識的登記同道所有。」

  「哦!」林燦露出感興趣的神色,「詳細說說!」

  胡不語苦笑,微微搖頭。

  「這些氣息出現的時間不定,方位散亂,且極為小心隱晦,似乎……只是在觀察,並無明顯作惡的舉動。老朽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念,未曾深究,也未敢妄加揣測其來歷目的。」

  他的陳述平穩客觀,在洞察之眼的映照下,話語與內心流露的情緒、記憶片段的光影基本吻合,顯示他說的應是實話,至少是他所認知的實話。

  林燦靜靜聽著,手指在膝上輕輕點了一下:「可否描述一下那幾縷妖氣的大致特徵?或者,有沒有固定的出現區域?」

  胡不語微微蹙眉,仔細回想:

  「特徵……頗為混雜,且每次似乎都有不同。有時陰冷濕滑,似與水澤相關,可能來自海中。」

  「有時卻又帶著一絲灼燥的火氣,甚至是土氣,顯然是不同類的修成者……東市碼頭倉庫區、西城老巷、甚至……北邊新開拓的工業區邊緣,都曾有過瞬間的感應。毫無規律可言。」

  「唯一有一次,就是幾個月前的八月中秋,老朽晚上正在院中拜月,當時借著月華,隱隱感覺到東邊有一股類似同族的陌生氣息一閃而逝,也在吞噬月華!」

  林燦目光微微一凝,「具體大概是什麼方位?」

  「東邊,據此地七八千米左右,位置大概在桃花河附近!」

  胡不語認真回憶著當時的場景,「那氣息也同樣發現了我,極為警覺,瞬間隱匿,後來就再也沒有感應到了!」

  林燦盯著胡不語,「那麼,是否有其他未登記的同族和你主動聯繫過?」

  「沒有!」胡不語回答得非常爽快,「這些年在瓏海能與我日常偶爾聯繫的同族,除了胡安道,再無其他人了!」

  「多謝先生坦誠相告。」

  林燦語氣緩和了些許,剛剛對胡不語的觀察,沒有發現他在說謊。

  林燦端起那盞已微涼的茶,象徵性地沾了沾唇。

  「今日叨擾已久。先生請繼續安心經營這清談軒,若日後想起更多細節,或再有異常感應,就派人到《萬象報》登一個清談軒的GG,我自會再來!」

  林燦給出了聯繫方式,同時也是一種安撫,表明補天閣無意打擾他目前的平靜生活。

  胡不語明顯鬆了一口氣,恭敬起身:

  「多謝上差體諒。老朽定當謹記,若有發現,必及時呈報。」

  他親自將林燦送至門帘處,掀開帘子,姿態恭謹。

  林燦點頭致意,轉身步入外廳,身影很快匯入稀疏的茶客中,離開了清談軒。

  出了清談軒,午後的陽光蒼白乏力地懸在天際,沒什麼暖意。

  林燦站在街邊梧桐光禿禿的枝杈下,把胡不語剛才說的那些話又過濾了一遍,看了看,便抬手招來一輛三輪黃包車。

  之前林燦原本想去看看胡安道,但沒想到在這裡就有了一些信息,於是林燦就臨時改變了計劃。

  「師傅,去桃花河。」

  車夫是個裹著厚棉襖的中年漢子,聞言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訝異道:

  「這大冷天的去桃花河?客官,那邊已經靠近郊區,這會兒可沒啥看頭,風大,河邊更冷。柳樹葉子掉光了,水都看著冰人。」

  「辦事。」林燦簡短答道,上了車。

  車夫不再多問,用力蹬起車子。

  車輪碾過硬實的路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穿街過巷,城市的熱鬧喧囂漸漸被拋在身後,越往東走,越顯清冷。

  約莫兩刻鐘後,三輪黃包車就到了郊區,這裡空氣變得格外潮濕陰寒,帶著河水特有的、冬日裡更為明顯的腥冷氣息。

  一條河水顏色深黝、流速緩慢的河流出現在前方,這便是桃花河了。

  河岸兩旁,儘是落了葉的垂柳,枯黃的枝條無力地垂向水面,隨風瑟縮。

  遠處的石橋孤零零地橫跨著,偶有一兩輛人力車匆匆而過。

  目之所及,一片冬日的蕭索。

  河對面有些低矮的舊屋,更遠處能望見幾根工廠煙囪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下佇立著。

  林燦在距離河岸一段路的地方下了車。

  撲面而來的寒風帶著水汽,刺得臉頰微疼。

  他緊了緊衣領,信步朝河邊走去。

  農曆十一月下旬的瓏海,正是一年中最濕冷難熬的時節。

  天空是那種恆久的、仿佛洗不淨的灰白色調,陽光有氣無力。

  河邊的泥地半凍著,踩上去有些硬滑,枯黃的蘆葦叢大片大片地立在淺灘和河灣處。

  只剩下乾癟的杆子和蓬鬆的蘆花,在寒風裡發出「簌簌」的摩擦聲,更添荒寂。

  遠處的水面,似乎凝著一層看不真切的、灰濛濛的薄靄。

  林燦沿著河岸,看似隨意地踱步,實則在認真地觀察著這裡的環境。

  去年八月份發現的蹤跡,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年多,他也沒指望能在這裡一下子就發現什麼了不得的線索。

  他只是過來看看那些食人狐妖修煉過的地方有什麼特別之處,或許能總結出一些有用的東西。

  林燦沿著河岸,看似隨意地踱步,靈犀徹鑒神術已然開啟。

  神池內一點點神元徐徐流轉,為這雙眼睛提供著穿透表象的力。

  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冬日的灰敗單調,呈現出另一種層次的鮮活。

  泥土凍結下的微弱地氣流動,河水中冰寒水靈的脈動,枯葦殘存的一點點植物精元,甚至空氣中漂浮的、屬於不同性質的微小能量塵埃……

  都以極其細微、形態各異的光暈或流痕展現出來。

  他摒棄那些龐雜的自然背景雜音,專注搜尋任何非人的、帶有修煉痕跡的異常。

  胡不語提到的「吞噬月華」,是極關鍵的線索。

  許多妖物修煉都會拜月,吞噬月華。

  一般來說,妖物吞噬吸收月華很難被其他人發現,除非特殊情況。

  胡不語所言的正是特殊的一種,八月中秋是月華最濃之時,又距離胡不語不遠,彼此是同族,互相有所感應,動靜有些大,所以才被胡不語發現。

  月華屬太陰,清冷純淨,若被吸納煉化,即便時隔數月,在靈犀徹鑒的視野感知中,也可能在特定地點留下一些特殊細微的痕跡。

  他走得很慢,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篩子,一寸寸過濾著河岸邊的土地、樹木、石階。

  寒風卷著枯葉和塵土從他身邊掠過,他卻渾然不覺。

  約莫走了六七百米,在一處河灣內側,幾塊巨大、背風的褐色岩石後面,林燦停下了腳步。

  這裡的場域與別處略有不同。

  岩石擋住了大部分北風,形成了一個相對背風避寒的小環境。

  在洞察之眼的視野中,景物被層層剖析,林燦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塊最大岩石的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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