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一塊拚圖


  第259章 第一塊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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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燦心中一動,面上不露聲色:

  「個把月……倒也湊合。不知房東是哪位?能否引見?若能成,自然少不了老闆的跑腿錢。」

  說著,手指在棉袍口袋邊緣若有若無地碰了碰,發出幾枚角子輕微的磕碰聲。

  老王的耳朵立刻支棱起來,臉上的笑容更熱切了:

  「好說好說!房東就住前面路口,我這就去叫!先生稍坐……啊不,稍站,我快去快回!」

  他轉身朝店裡喊了一嗓子「看著店!」,便麻利地掀開店堂後門的布簾,身影消失在狹窄的後巷裡。

  林燦沒有進店,就站在煙紙店略顯油膩的門廊下等著。

  獒影安靜地蹲在他腳邊,銀焰眸子半闔,仿佛在假寐,實則時刻感知著周圍。

  隔壁傳來嗆人的煤球爐氣味和小孩的哭鬧聲,遠處有挑擔小販拖著長調叫賣「桂花赤豆湯……」

  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市井煙火氣。

  約莫一刻鐘功夫,老王便領著一個人回來了。

  來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穿著半新不舊的陰丹士林藍布旗袍,外面罩著件臃腫的棉襖,頭髮燙著時興的波浪卷,臉上撲著粉,卻掩不住眉眼間的精明與些許疲憊。

  手裡攥著一串用紅繩系著的黃銅鑰匙。

  「就是這位先生要看房?」

  婦人上下打量著林燦,目光在他質地不錯的呢料大衣和獒影身上轉了轉,語氣還算客氣。

  「是。聽王老闆說二樓那間空著,想看看。」林燦點頭。

  「看看可以……」婦人似乎想說什麼,又頓了頓,「……你先看看再說吧。跟我來。」

  一行三人一犬重新回到那棟舊樓前。

  樓道入口昏暗,樓梯陡峭,木質樓梯踏板被歲月磨得發亮,踩上去吱呀作響。

  二樓走廊狹窄,頭頂一盞昏黃的電燈泡勉強照亮兩側斑駁的牆面和幾扇緊閉的房門。

  婦人走到最盡頭那扇深褐色的房門前,熟練地挑出一把鑰匙,插進鎖孔,用力擰了幾圈,才「哢噠」一聲打開。

  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一股比走廊里更濃重的、陰冷而沉悶的空氣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一眼便能望盡。

  大約二十來個平方,靠牆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上面的被褥枕頭早已不見,只剩光禿禿的床板。

  一張瘸腿的方桌靠在窗下,兩把舊椅子。

  一個掉了漆的五斗櫥,一個臉盆架,地上散落著幾張舊報紙。

  窗戶緊閉,厚重的舊窗簾果然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光線極其暗淡,全靠門口透進的光和婦人隨後拉亮的、懸在屋子中央那盞蒙塵的燈泡。

  林燦邁步走進,獒影緊隨其後,但只是守在門口。

  他看似隨意地打量著房間,靈犀徹鑒卻已無聲鋪開,如同最精密的探測網,掃過每一寸地面、牆面、家具。

  在常人眼中,這只是間簡陋、陳舊、空置了一段時間的普通屋子。

  但在林燦的感知里,一些不引人注意的細節正被迅速捕捉,放大。

  房間雖然簡陋,但除了最基本的、恐怕是房東配置的家具,幾乎沒有任何前住戶留下的個人物品。

  連最常見的廢紙、菸蒂、火柴梗都看不到。

  床板、桌面、五斗櫥表面,積灰的厚度相對均勻,沒有近期頻繁使用的痕跡,但某些特定位置,如床板邊緣、桌面前沿中央的灰塵有極其微弱的、被規律性接觸造成的差異。

  打掃得異常徹底,像是有意抹去了生活痕跡。

  氣中主要充斥著灰塵、舊木頭和牆皮受潮的氣味。

  但在這些味道之下,獒影通過心神連結向他傳遞了更細微的信息——

  這裡曾經有極淡的、非人的清冷氣息,與樣本瓶中的氣息完全吻合,但現在幾乎被時間與空置沖刷乾淨了。

  沒有血腥味,沒有食物腐敗味,沒有任何近期激烈情緒或法術施展留下的強烈異味。

  林燦走到窗邊,伸手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灰塵簌簌落下。

  窗外,正如遠觀所見,是另一棟樓近在咫尺的、灰暗斑駁的山牆,將天空切割成狹窄的一線。

  此時未到日落,但這裡已幾乎照不進什麼自然光。

  可以想見,月圓之夜,銀輝也絕無可能灑入此窗。

  「這屋子……採光是不太好。」

  房東婦人在門口說道,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但便宜啊,一個月只要三塊半。之前住的那位……也是圖個清靜便宜。」

  林燦轉過身,面向婦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之前住的是位什麼樣的先生?我若租下,也好知道鄰居大致情形。」

  婦人回憶了一下,道:

  「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瘦高個子,臉色有點白,不大愛說話。自稱姓胡,做點小生意,常要跑外埠,所以不常回來住。」

  「每次交租倒是爽快,一次給三個月。就是人太靜了,左右鄰居幾乎沒跟他說過話。上個月底突然來說不租了,東西當晚就搬走了,乾乾淨淨。」

  婦人在說話的時候,她腦海中的那個胡先生的形象,已經被林燦的洞察之眼捕捉到,變成了一個可視的形象。

  「姓胡……」林燦若有所思,隨即問道:「他可有什麼特別的舉止?或者,有沒有帶過什麼人回來?比如……朋友,或者女眷?」

  婦人搖搖頭:「從沒見有客人來。他自個兒也神神秘秘的,有時半夜才回來,有時天不亮就出去。我們做房東的,只要房錢按時給,不惹事,也不好管太多不是?」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說實話,這屋子空關了個把月,也有人來看過,都覺得太陰冷,嫌窗外是牆,憋得慌。先生你要是覺得不合適……」

  「無妨。」林燦打斷了她的推銷,「有勞兩位。這屋子我再看一下,稍後給答覆。」

  老王和婦人識趣地退到門外走廊等候。

  林燦掩上房門,阻隔了外面的視線。

  他再次環顧這間被高牆陰影籠罩的斗室。

  靈犬的追蹤、房間的狀態、房東的描述……所有的線索都在這裡收束、印證。

  一個刻意低調、行蹤隱秘、需要定期外出覓地修煉的胡先生。

  他確實曾以此為巢,直到大約一個月前,因為某種原因,很可能是擔心自己的行蹤泄露,或察覺到獸人宗要搞事,果斷撤離,且清理了絕大部分痕跡。

  但赤面捕快的神術已經可以確定,他來過,住過,修煉過。

  林燦走到窗邊,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堵窒息般的山牆。

  線索沒有斷。

  找到這間空屋,是拚圖上關鍵的一塊。

  通過這間屋子,他至少大概知道了那個他要追蹤的目標的大致面貌和平時大致的生活習慣是什麼,雖然那個面貌未必可靠,有可能已經變了。

  他轉身,開門,對門外等候的兩人平靜說道:

  「這屋子,我先不定,今日先看看,有需要的話我會再來,勞煩兩位了。」

  林燦說著話,從口袋裡掏出兩個一角的銅幣,一枚遞給旁邊眼巴巴的老王,一枚遞給房東婦人。

  看到林燦如此有禮貌,懂規矩,兩人接過錢,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三人下了樓,等到那個婦人離開,老王還熱心的對林燦說道。

  「先生想要找什麼樣的房子,只要告訴我,我都能幫你找到,這附近沒有我不熟悉的!」

  林燦原本都要走了,但看到這個老王如此熱心,他就對老王開口說道,「若你再看到那位胡先生,……麻煩留意一下。」

  他又遞過去一個兩角的硬幣,「有消息,可去『清談軒』留個口信,找林先生,定有酬謝!」

  老王也看出來了,這位先生來這裡是找人,而不是租房,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錢賺就行。

  而且這位先生很大方,就是這片刻之間,已經讓他賺了三角錢。

  要是酬謝的話,至少好幾元。

  「一定,一定!」老王眉開眼笑。

  對林燦來說,那個「胡先生」離開這裡之後,大概又要換一副容貌,而且還回來這裡的概率很低。

  不過嘛,花幾角錢,在這裡留給眼線也不錯。

  離開這個住所之後,林燦並沒有就此停止,他帶著獒影繼續搜尋著那個食人妖狐留下來的氣息。

  半個小時後,獒影帶著林燦來到了附近運河的一個碼頭處。

  這裡南來北往的船隻很多,人員來往更加的嘈雜,吹來的風中都透著一股碼頭上的特有水汽與腥味。

  到了這裡,所有的氣息才煙消雲散。

  流動的河水,流動的風,開動的船,這裡的一切都是動態的,能隔絕所有的氣息追蹤。

  無論是目標潛水離開還是坐船離開,這裡就是今日的終點,無法再繼續追查下去。

  目標有可能暫時離開了瓏海,也有可能還在瓏海,只是換了一個地方。

  林燦回到慈恩路79號時,天色已完全黑透。

  董嫂為他做好的飯菜還在蒸鍋里保著溫,在熱了之後很快就端了上來。

  洪管家告訴林燦,半個小時前,孫益德剛剛打來過電話。

  林燦表示知道了。

  吃過晚飯後,林燦來到了二樓的小書房。

  書桌上,檯燈的玻璃燈罩透出柔和的黃光。

  他搬過畫架,鋪開一張全新的素描紙,又從木盒裡取出幾支軟硬不同的鉛筆,用小刀仔細削尖。

  之前學習的素描能力,現在再次派上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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