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情愫
先不說章維新的動機,僅僅是他能獲得幽冥草,此人就絕非善類。
幽冥草這種異界的毒物,是補天閣嚴格管控的。
那個章維新的身份絕不簡單,大概率牽扯到邪道勢力,或者是妖魔之類。
林燦也沒想到能從王夫人的身上發現這樣的線索。
林燦思考著,推敲著,接續問道,「這香他交給你之後,有沒有經過其他人之手?」
「沒有!」王夫人搖了搖頭,「這香拿到我手上我就帶到這裡,中間無任何人經手過!」
這就說明幽冥草之毒直接來源於章維新,可以排除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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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著話,聊著天,林燦詢問著王夫人一些情況,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十多分鐘。
終於,房門被敲響,那個中年女管家用一個盤子,端著林燦剛才所說的那些東西進來了。
盤子上,放著一個碟子,碟子裡是一枚煮好的帶殼雞蛋,另外還有一盒繡花針,以及一個木盒。
那個木盒,估計臨時找不到其他合適的,拿來的直接就是王夫人的拜帖匣。
「請夫人將一根繡花針扎入到這個煮好的雞蛋之中,留出小半的針頭在外面即可!」
林燦都沒動手,他讓王夫人自己動手,這樣的結果會更有說服力。
王夫人照做,從繡花針的盒子裡,挑出一根嶄新的繡花針,然後把繡花針的大半扎入到了那個煮好的雞蛋之中,只露出一小截。
「把一顆香珠拿出來,和那個雞蛋一起放到木盒裡,然後把木盒帶到樓下的院子裡,挖一個小土坑,將盒子放入其中,再埋起來,土要完全蓋過盒子,一刻鐘後再把土坑刨開,把盒子取出來!」
王夫人把那顆香珠和被針扎的雞蛋放到那個匣子裡,然後就把匣子交給了中年女管家,讓其照做。
女管家捧著木匣,躬身退出,房門被輕輕掩上,將外界的一切聲響隔絕。
書房內重歸靜謐,唯有座鐘的指針規律走動,記錄著等待的時光。
王夫人施展茶道,素手執壺,水流注入白瓷杯盞,發出清越的聲響,裊裊茶香再次氤氳開來,試圖驅散一些無形的不安。
她將一杯新沏的茶輕輕推到林燦面前,動作優雅如常。
「昨夜的宴會,倒是難得熱鬧。」她起了個話頭,目光落在氤氳的茶煙上,「只是沒想到,宴席散後,今日還能見到林先生,更牽扯出這許多事來。」
她輕輕搖頭,似有感慨。
此刻兩人在這裡等著,只能找一些話題來打發一下時間,免得尷尬。
林燦也端起茶杯:「世事難料,夫人福澤深厚,能及時察覺,便是萬幸。」
王夫人微微頷首,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頓了頓,眼波似不經意地抬起,掠過林燦沉靜的臉龐。
王夫人的唇邊噙著一絲極淡的、辨不清意味的笑意,話鋒輕輕一轉:「昨夜……曼卿那丫頭,似乎對林先生格外留意?」
她提到「曼卿」二字時,語氣自然熟稔,帶著點對晚輩的稱呼口吻,仿佛只是隨口提及一位共同認識的朋友。
林燦抬眼看她,點了點頭:「寧小姐性格爽朗,是交談了幾句。」
「何止是幾句?」
王夫人輕笑一聲,那笑聲輕柔,卻像一片羽毛,在靜謐的空氣里盪開微不可察的漣漪。
她垂下眼帘,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語氣依舊平和。
「我可是瞧見了,她主動去水邊尋你說話,後來……陳公子那不知輕重的混鬧,她也在一旁。」
她說到這裡,略微停頓,仿佛在斟酌詞句,也像是在給林燦——或者說給自己——一點反應的時間。
「我與曼卿認識好多年了!」
王夫人的聲音溫軟下來,帶著幾分長輩式的、客觀的評述。
「她從小就出眾,漂亮,聰明,又有主意。見識氣度更是不凡,行事也大膽許多……和咱們這些被舊規矩框過的人,到底不一樣。」
她的話語裡,有對寧曼卿毫不吝嗇的欣賞,甚至是一種略帶感慨的認同。
然而,在這份欣賞之下,細細品味,卻能察覺出一絲極其微妙的情緒。
「年輕真好。」
她忽然輕嘆了一聲,很輕,幾乎融入茶香里,「那樣鮮活,直白,喜歡什麼,便大大方方地去接近,去了解。像一團火,燒得明艷耀眼,惹人注目也是自然。」
她在說寧曼卿,又何嘗不是在對照自己?
她不再年輕,至少不再擁有寧曼卿那樣無所顧忌的青春。
她的「喜歡」,不能大大方方,她的「接近」,需要權衡分寸,她的「鮮活」,早已被歲月和身份沉澱為內斂的風華。
她是一泓深潭,靜水流深,卻難以像火焰那樣熱烈直接地表達吸引。
林燦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他能感覺到,王夫人這番話,並非簡單的閒聊。
王夫人抬起眼,這次目光沒有閃避,直接落在了林燦眼中,那目光清澈,卻像蒙著一層薄霧的秋水,底下有暗流涌動。
「曼卿眼光高,尋常男子入不得她的眼。」她繼續說道,語氣里那份淡然漸漸有些維持不住,滲入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連她自己或許都未明言的澀意:
「她昨晚對林先生那般熱絡,倒是少見。想來……也是林先生氣度能力,著實令人心折。」
她把「令人心折」這個詞,用在了寧曼卿身上,卻又像是……一句輕聲的共鳴。
林燦迎著她那雙複雜難言的眼眸,神色依舊沉靜。
他放下茶杯,瓷底與檀木桌面發出輕微卻清晰的磕碰聲。
「寧小姐確實耀眼。」他先給予了肯定的評價,語氣平和,聽不出太多波瀾,「如同盛宴上的明珠,無人能忽視其光華。」
然而,林燦的話並沒有停,他目光沉靜地看著王夫人,不經意間掃過她那端著茶杯發緊的手,臉上多了一點笑意,繼續道:
「只是盛宴雖好,終會散場。明珠光華奪目,卻未必能照徹幽微之處,辨明潛藏的危機。」
他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加清晰有力:
「夫人,此刻於我而言,再耀眼的光芒,也比不上能助我辨清這幽冥花之毒來源、護得身邊人周全的信任與託付。」
「昨夜宴會種種,不過是過眼浮華。眼下,夫人的安危,這書房之外的驗證結果,才是重中之重。」
他沒有直接比較王夫人與寧曼卿,甚至沒有對寧曼卿的興趣做出更多回應。
這不是社交場上的捧場做戲,而是性命相托的重任。
這份重任的深度與重量,遠非一場宴會上的青睞可比。
王夫人怔住了。
她看著林燦沉靜而專注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對青春火焰的嚮往,沒有對艷遇可能的遐想,只有對當下嚴峻局勢的清醒,以及對她的那份承諾的鄭重。
甚至是,對自己那一絲毫不掩飾的欣賞。
方才心中那絲因比較而產生的淡淡酸澀與不確定,忽然間被一種更洶湧、更踏實的情愫衝散了。
那是一種被鄭重對待的安心,是一種在危機中被堅定選擇的暖意,甚至……夾雜著一絲隱秘的、勝過他人的欣喜。
她眼底的薄霧似乎散開了一些,重新露出底下沉靜的深潭,只是那潭水,因他這番話,而漾起了不同以往的、柔軟的波光。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一直挺直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毫,唇邊那抹笑意變得真實了些,少了方才的刻意與飄忽。
「林先生說的是。」
她輕聲應道,目光垂下,落在自己握著茶杯的手上,指尖的冰涼不知何時已被杯壁的溫熱驅散,那原本發白的指甲又恢復了粉色的鮮活:
「是慕華……一時想多了。眼下,確實不是閒談這些的時候。」
「聽說林先生在報社工作,不知平時忙些什麼呢?」
王夫人很快就把話題轉移到了林燦身上。
「報社的工作很輕鬆,就是到處走走看看,寫寫文章,倒挺適合我!」
兩人喝茶閒聊幾句,時間已經差不多悄然過去了半個小時。
女管家帶著盒子回來了,打破了房間內那微妙的氛圍。
原本精緻的拜帖匣,因為在土中埋了一會兒,那匣子的花紋上,還有一點來不及完全清洗乾淨的泥土。
女管家放下盒子,又悄然退下,完全沒有留下來的意思。
王夫人已經自然而然的打開了盒子。
盒子裡放著插著針的雞蛋,一顆香珠,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化。
「夫人,你把雞蛋剝了皮,掰開中間的蛋黃看看!」林燦對王夫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