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各自條件


  胡夢璃眼中的羞澀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剔透的清明和讚賞。

  她喜歡這種直接,這省去了許多無謂的迂迴與猜忌。

  「先生思慮周全,和先生這樣的智慧之人打交道,當真輕鬆」她輕輕吸了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妾身所求,自然不止於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承諾。」

  「其一,短期之內,」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著圈,語氣卻鄭重。

  「妾身需要您在補天閣的身份。並非要您濫用職權,而是希望在必要時刻——例如,當某些來自官面、或與修行界規矩相關的麻煩找上芷園,您能以一個合適的身份介入,為妾身提供一道合理的緩衝與溝通渠道。補天閣的虎皮,有時便是最好的護身符。」

  這是要借他的官方身份作為保護傘。

  林燦看著胡夢璃動人的面容,輕輕點了點頭,這非常合理。

  「其二,」她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妾身在這俗世之中,並非沒有對頭。有些是覬覦妾身產業和美色的凡人勢力,想要財色兼收。」

  「有些……則是同為異類,或某些心懷叵測的修行者,後者還好說,妾身還有對付的手段,但前者,妾身不便,或不能親自出手解決所有麻煩。」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先生應當明白以妾身的身份出手對付某些人的敏感性!」

  「當某些髒活超出了芷園自身力量時,希望先生……能以您的身份和能力,酌情施以援手,或至少,提供一些便利。」

  這是要他處理棘手敵人,充當隱秘的打手或清道夫。

  對守著這麼大的一份產業的「寡婦」來說,林燦可以想像胡夢璃在世俗層面所要面對的那些東西,對他們這種入世的異類來說,有些事情一旦涉及到官方的力量,就會比較棘手。

  這卻並非他們對付不了,而是補天閣對他們的行事劃下的紅線。

  「其三,」她停頓了片刻,目光深深望入林燦眼底,這一次,沒有魅惑,只有一種深沉的認真。

  「妾身要一個未來的承諾。待先生將來修為突破九重天境界,臻至更高層次時,需助妾身……擊殺一個妖孽。」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林燦的反應,見他神色不變,才繼續道:

  「先生不必立刻追問它是誰,時機未到,知曉反受其累。妾身只可保證,此獠絕非善類,殺人如麻,孽債纏身,誅之乃替天行道,於先生道心無損。」

  一個需要至少九重天境界才能對付的目標……

  林燦心中凜然,這承諾的分量,可比單純借勢或處理麻煩要沉重得多,直指未來可能遭遇的頂級兇險。

  「其四,」胡夢璃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奇異的波動,目光也變得更加幽深,「未來某個合適的時候,妾身需要先生陪我去一趟真武境,助我在其中取一點東西。」

  真武境!

  林燦的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

  真武境對進入者有著苛刻的限制和獨特的法則。

  而胡夢璃竟然直接點出,仿佛篤定他能在其中發揮關鍵作用。

  「胡姑娘如何得知,我能適應真武境?」

  林燦沉聲問道,這是他第一次在對話中流露出明確的疑問。

  關於他在真武境內的強大和能力,即使在補天閣內部也屬高度機密,知道的人沒幾個。

  胡夢璃聞言,臉上泛起一絲近乎夢幻的微妙神情,她微微側頭,仿佛在聆聽某種只有她能感知的聲音。

  「說來玄妙……並非探查,亦非卜算。」

  她的指尖輕輕按在自己心口,又點了點林燦的心窩。

  「方才與先生靈力相接、氣息交融之際,妾身心中忽生一縷靈犀感應,模糊見到先生立於真武境中一片蒼茫之地,身形雖與常時無異,然氣韻渾然,與那方天地隱隱相合,威嚴莫測……」

  「那感覺,絕非尋常修士踏入真武境時的滯澀艱難,反倒有種如魚得水的……自在。此等感應,源自妾身天生靈覺與千年道行交織,雖未必精準,卻也不會空穴來風。」

  靈犀感應?林燦凝視著她,試圖分辨其中真偽。

  狐族靈覺敏銳天下皆知,在如此近距離的深度接觸下,感知到一些常人難以察覺的特質,並非絕無可能。

  這解釋既推脫了刻意探查的嫌疑,又將緣由歸於玄妙的直覺與巧合,讓人難以深究。

  「至於元陰……」胡夢璃將話題拉回,臉頰微紅,卻語氣堅定。

  「它既是助先生破境的禮,亦是一份獨特的契約。它能讓你我氣息相連,感知互明,代表著妾身最大的誠意與託付,也意味著更深層的綁定與信任。這,是妾身的選擇,也需先生您的抉擇。」

  此刻,條件與要求都已攤開。

  情報、專長、財富、甚至她自身作為禮物與紐帶;

  而林燦需要付出的,是短期的庇護與援手,一個未來斬殺強敵的重諾,以及一次深入真武境的冒險。

  溫泉汩汩,熱氣迷濛。

  近在咫尺的絕色妖嬈,與冰冷現實的利益交換、沉重未來的生死承諾,讓這溫泉內的氣氛,變得莫測迷離。

  林燦微微沉吟思考片刻,才開口。

  「前三個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你,但第四個條件卻值得斟酌,若是你想在真武境中取得的那件東西和補天閣的利益相衝突,我就不可能幫你!」

  林燦的拒絕清晰而冷靜,像一顆冰珠墜入溫熱的泉水,激起了胡夢璃眼中細微的波瀾。

  她臉上的紅暈與魅意稍斂,眸光閃動,顯然在快速權衡。

  「先生所慮,妾身明白。」

  她很快恢復了那副端莊中帶著一絲妖嬈的神態,聲音柔卻篤定,「請先生放心,妾身欲在真武境內取之物,名為玄牝妖果,乃極陰之地經萬年沉澱所生的至陰精華,且唯有身負純陰妖力、懂得特定古法之妖族方能汲取煉化。」

  「於人族修士而言,其性過於陰寒霸道,強行接觸反而有害無益,更與補天閣所司職權、所謀利益絕無衝突。此物,對妾身修行至關重要,但對人族……實屬雞肋,甚至可謂毒藥。妾身可立下心魔誓言,絕無虛言。」

  心魔誓言對修行者的約束力極強,尤其是對追求天道、畏懼因果的妖族而言。胡夢璃提出此誓,分量十足。

  林燦審視著她清澈的眼眸,片刻後,微微頷首:「既如此,第四個條件,亦可應下。前提是,行動時機、具體方案需從長計議,且須以不危及我自身根本、不違背補天閣鐵律為底線。」

  「這是自然。」胡夢璃唇角揚起,那笑容如釋重負,又瞬間染上了更濃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媚色與欣喜。

  聯盟達成,她心中最大的石頭似乎落地,那雙勾魂攝魄的狐狸眼中,水光幾乎要流淌出來,先前刻意維持的端莊持重瞬間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帶著侵略性的妖嬈。

  「先生……」

  她低低喚了一聲,聲音甜膩如浸了蜜糖,身體不再僅僅是依偎,而是如同無骨的藤蔓般主動纏繞上來。

  藕臂環上林燦的脖頸,溫軟濕潤的身軀緊密相貼,再無一絲間隙。

  她仰起臉,紅唇嗬氣如蘭,帶著溫泉的熱度和一種誘人的芬芳,主動地、緩慢地湊近林燦的唇。

  「盟約既成……良宵苦短,不若……先取了妾身這份誠意?也好讓先生早日感受一番……破境之喜?」

  她的眼中波光瀲灩,滿是毫不掩飾的邀請與情動,指尖甚至開始不安分地在他後背與頸側遊走挑逗,那熱唇,更是主動吻上了林燦的臉頰,仿佛下一瞬就要將這水面之下的曖昧徹底點燃。

  「胡姑娘的誠意……」

  林燦的聲音低緩下來,並未避開她貼近的唇息,反而就著那暖昧至極的距離開口,溫熱的氣息與她交融,「果然醉人。」

  他的手臂仍環在她腰後,沒有推開,卻也沒有進一步收緊,只維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支撐。

  另一隻手抬起,指背輕輕撫過她染著紅霞、近在咫尺的臉頰,動作甚至帶著一絲欣賞的意味,仿佛在品鑑一件無瑕的美玉。

  然而,他的眼神卻清明如鏡,映著她動情的模樣,深處卻是一片不動聲色的深海。

  「如此厚禮,豈可囫圇吞棗?」

  他嘴角噙著一縷極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那撫過她臉頰的手指,最終停留在她微張的紅唇邊,若有若無地按了按,止住了她進一步索吻的動作。

  「你我盟約方定,來日方長。這元陰作用非常,用來突破區區二重天境界,未免太浪費了,待時機、心境俱佳時,再細細品味不遲。」

  他的拒絕,包裹在一層近乎調情的糖衣里,動作溫柔,言語曖昧,可那份不容置喙的冷靜與掌控,卻如同無形的壁壘,將胡夢璃洶湧而來的情熱牢牢隔絕在外。

  他並非不受誘惑,而是在清醒地享受這誘惑的同時,穩穩地握著韁繩。

  胡夢璃眼中閃過一絲愕然,隨即是更深的探究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觸動。

  她試圖從他的眼神和氣息中捕捉到哪怕一絲動搖或偽飾,卻只看到一片深邃的平靜。

  這種在極致誘惑下的從容,比任何疾言厲色的拒絕,都更能彰顯他內心強大的掌控力。

  林燦並未給她太多回味這份挫敗感的時間。他保持著那近乎擁抱的姿勢,聲音依舊低沉悅耳,仿佛情人間的耳語,內容卻已悄然轉換:

  「況且,今夜前來芷園,除了與胡姑娘敘話,尚有些許公務,不得不問。」

  他的指尖從她唇邊滑落,虛虛點在她心口,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混合著親密與審問的微妙感:

  「近日瓏海不甚太平,有些關於狐類……不那麼悅耳的傳聞。胡姑娘久居此地,耳目靈通,不知可曾聽聞,或……感應到些什麼?」

  他微微傾身,氣息拂過她耳畔。

  「比如,除了姑娘這般風華絕代、品性高潔的仙狐之外,姑娘可知道,這城中是否還藏著其他的……喜食人類、勾結妖魔,不顧體面的同類?」

  胡夢璃並未立刻回答。

  她任由林燦的指尖虛點在自己心口,那混合著親密與審問的姿態,似乎並未讓她慌亂。

  相反,她輕輕眨了眨眼,方才的愕然與觸動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慵懶而略帶譏誚的笑意,緩緩在她唇邊綻開。

  「嗬嗬……」她低笑出聲,笑聲在氤氳水汽中盪開,帶著一絲金屬般的冷冽回音。

  「先生這話問得……倒是讓妾身想起些不甚愉快的舊事了呢。」

  她微微側首,將自己從林燦那近乎禁錮又似擁抱的臂彎中稍稍挪開些許,仿佛只是為了更好地凝視他。

  這個動作讓她優美的脖頸與鎖骨線條完全暴露在溫泉水光與林燦的視線下,但此刻卻無半分情色,反而像一頭慵懶伸展肢體的猛獸,不經意間露出了鋒利的爪牙。

  「先生可知,妾身雖在芷園這一隅之地討生活,看似與世無爭,但在某些同類眼中,名聲可算不得好。」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與己無關的趣聞,

  「早些年,確有那麼一兩個不長眼的同族,自恃有些道行,或是垂涎芷園基業,或是……」

  她眼波流轉,掃過林燦,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嘲弄,「覬覦妾身這點微末姿容與所謂元陰,上門滋擾,言語無狀,甚至想用強。」

  溫泉的水面似乎因她話語中漸起的寒意而凝滯了一瞬。

  「妾身這芷園,與世無爭,但講的也是你情我願,圖的是細水長流,妾身雖為異類,但修成人身之後,一直潔身自好,妾身最厭煩的,便是這等不守規矩、自以為是之輩。」

  她說著,伸出纖細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撩撥了一下漂浮在水面的花瓣,語氣驟然轉冷,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漠然。

  「所以,妾身便請他們永遠留下來了。一個抽了筋,剝了皮,用璃陰真火煉了七七四十九日,魂飛魄散,直接把它煉成了一爐修煉用的丹藥!」

  「另一個……嘖,妾身的手段稍微糙了些,那異類長得實在是丑,野豬修成人形,粗俗不堪,妾身都懶得沾染,就把它剁碎了做花肥,倒讓園中的一些花草長勢喜人。」

  她抬起眼,眸中那慣常的嫵媚水光此刻已徹底化為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隱約有血色煞氣一閃而逝,雖只一瞬,卻讓周遭溫熱的空氣都仿佛驟然降溫。

  那不是刻意散發的威壓,而是長久以來殺戮果斷所沉澱下的、屬於妖族頂級掠食者的冰冷威嚴與煞氣。

  這才是胡夢璃面對敵人的另外一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