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罡勁之秘
「自那以後，芷園就一直很清淨。至少在瓏海方圓千里之內，稍微懂點事的妖族，乃至其他精怪，都知道芷園的胡夢璃，不好惹，惹上了搞不好就要丟命。」
胡夢璃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柔緩，但那柔緩之下，是磐石般的篤定與不容置疑。
「未經妾身允許，或補天閣明文登記在冊者，等閒之輩不敢出現在妾身視線之中讓妾身發現。」
「芷園千米之內，修成的異類一接近就能嗅到那被剁成花肥的妖物氣息，早就嚇得遠遁，哪裡敢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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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林燦心中只能對這女人說兩個字，夠狠。
能把妖類當花肥的，整個瓏海，估計就只有眼前這個女人了。
她迎著林燦審視的目光，坦然道：「故而，先生所問之事，但以妾身之靈覺，以及在芷園周圍無形中布下的些許感應禁制，迄今為止，確實未曾察覺有第二隻未經報備、隱藏行跡的妖狐存在。」
「至少，那作祟之物，若真是狐屬，要麼其隱匿神通已達匪夷所思之境，連妾身亦被蒙蔽；要麼……」
她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就是他行事極為謹慎，知道不是妾身的對手，行事刻意繞開了芷園與妾身的感知範圍。」
在她說話的時候，林燦一直用洞察之眼在觀察著她。
林燦發現，她說的是真的，在妖類之中，這女人凶名在外，尋常妖物，真不敢出現在她眼前。
以那隻食人妖狐的個性，胡夢璃的判斷應該沒錯，那隻食人妖狐不敢出現在她面前。
「原來如此，那就算了！」林燦微微一笑，揭過這個話題。
胡夢璃卻又突然想到了什麼。
「倒是妾身前些日子有一次外出，在瓏海的芙蓉路靠近玉蘭巷的附近，倒是感應到一點異類氣息，但那異類卻不是狐族，妾身不知其是否在補天閣登記，也未覺察其有害人之意，所以也就沒有多事！」
芙蓉路附近？
這卻是一個意外的信息，林燦點了點頭，心裡想著以後可以找時間去探查一下。
「你剛才提及真武境，可聽說過武道至高境界罡勁的存在？」
自從上次從真武境回來之後，罡勁這個問題已經縈繞在林燦心中多時。
而此刻，正有一隻修行多年見多識廣且對真武境有很深了解的狐妖在這裡，林燦正好詢問一下。
當林燦話題陡然一轉，問起「罡勁」之時，胡夢璃微微一怔。
隨即，那雙嫵媚的狐狸眼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訝異，有追憶，更有一種觸及遙遠秘辛的慎重。
「罡勁……」她輕聲重複這個詞，紅唇微啟，仿佛在品味著這個字眼所蘊含的沉重分量與無上榮光。
溫泉的熱氣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映著她眸中變幻的神色。
她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稍稍向後靠了靠，倚在光滑的池壁上，姿態看似放鬆，眼神卻變得格外悠遠而專注。
「先生竟然知曉罡勁……」
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妾身還以為，在如今的人族武道傳承中，此境之名，早已湮沒在故紙堆里，或只存在於一些最古老宗門近乎神話的記載之中了。」
林燦一下子來了一點精神，「你知道？」
她抬眼看向林燦，確認他眼中是真正的求知而非試探，這才繼續道：
「不錯，暗勁化於內，化勁通於外，而罡勁……則是凌駕於二者之上，統合內外，溝通天地，凝氣成罡，近乎於武者之『道』的顯化。」
「那是武道修行的一座絕峰，傳說中的境界。據妾身所知，即便在最輝煌的上古時期，能觸摸乃至踏入此境者，亦是鳳毛麟角，每一位都是能依靠武道就能鎮壓妖魔的絕世人物。」
林燦一下子來了精神，「罡勁有多強？」
「其威能……」
胡夢璃的眼中泛起一絲心馳神往，又帶著深深忌憚的微光，「遠非尋常化勁宗師可比。罡氣護體，萬邪不侵，諸法難傷，罡氣外放，則無堅不摧，妾身見過的最強罡勁，可以將四重天的強大妖魔碾為齏粉。」
「更玄妙者，罡勁與神魂相合，可引動天地間某種本源之力，讓其武道威能，幾近神通和術法。」
她頓了頓，似乎在整理古老的記憶碎片：
「妾身還曾於一部極為古老的妖族秘卷中，見過些許殘缺記載。上古末期，人族最後一位公認的罡勁至強者，似乎與真武境深處某件驚天變故有關……」
「自那之後，天地靈氣變遷，大道隱晦，罡勁的傳承便近乎斷絕。後世雖偶有驚才絕艷之輩號稱觸摸門檻，但皆如曇花一現，難有確鑿實證。」
「至少在妾身漫長的歲月記憶里，這千年之間已經沒有再看到真正的罡勁武者。」
她將目光重新聚焦在林燦臉上，帶著探究：「先生突然問及此境……莫非是在真武境內，有所發現？或是……心有感應？」
林燦也沒有隱瞞，釋放了一點自己的誠意，「我上次去過一次真武境，偶爾才在真武境的一個洞窟之內，得知有罡勁的存在！你可知有什麼手段可以讓化勁巔峰突破到罡勁的境界？」
「先生竟有如此際遇……」她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混合了驚嘆與果然如此的複雜情緒，「能在真武境遺存洞窟中觸及此等秘辛，先生福緣與悟性，當真深不可測。」
她頓了頓，並未追問具體洞窟細節，而是順著林燦的問題深入下去。
「化勁巔峰至罡勁……
」她輕輕搖頭，嫵媚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抹近乎肅穆的凝重。
「此非單純力量積累或技巧突破，實乃生命層次與武道認知的徹底蛻變。妾身所知，亦多來自古老記載與傳言，真假難辨，先生姑且聽之。」
「夢璃請說！」
她伸出浸在溫水中的纖指，指尖凝聚起一絲極其微弱的淡粉色妖力，並非攻擊，而是在水面上勾勒出幾個玄奧而殘缺的符文圖案，又迅速散去，仿佛只是輔助思緒。
「其一，曰『內景外顯，天人交感』。」胡夢璃緩緩道。
「需武者將自身化勁修煉至圓滿無漏、混元如一的極致，而後於某種極端情境或特殊契機下，引動神魂與周身氣血、內勁徹底共鳴，在外界天地誕生罡煞本源之氣的地方嘗試溝通熔煉罡煞之氣。」
「成功者，便能在體內凝練出一縷先天罡氣種子。此法最重根基、悟性與機緣，上古多數罡勁武者，據傳是藉此法自然突破，但具體如何交感凝練，這屬於武者絕密，記載語焉不詳。」
「而那些天地之中的誕生罡煞本源之氣的地方，在上古之時天地靈氣充裕，各種靈物隨處可見，巨木生長可通天地之時還可以找到，但天漏之後，那些地方早已消失，此刻恐怕難以再尋到了。」
林燦聽了，默然無語。
他此刻的武道境界就是圓滿無漏、混元如一的極致。
但這第一種法子，除了修煉的交感凝練之法可能已經因為年代太久失傳之外。
那天地之中誕生罡煞本源之氣的地方，更是可以追溯到女媧補天之前，此刻存在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
如果還有這樣的地方和修煉之法，補天閣是最有可能掌握的。
而據他所知，補天閣內，從很多年前開始，已經沒有能修煉出罡勁的武者。
所以，這條路已經行不通。
「還有其他法子麼？」林燦問道。
「其二……」胡夢璃猶豫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晦暗，「則是藉助外物。上古傳聞，有幾種天地奇珍，如罡元果、造化青蓮實、先天罡煞靈髓等，蘊含一絲先天罡氣本源。」
「若能得之煉化，可大幅增加凝練罡氣的成功率，或許有可能凝練出一絲罡勁。然而，此類奇珍，早在中古便已絕跡，只存於傳說或是某些界外之境的幽深隱秘處，另有一些……偏門之法。」
她語氣微冷，語帶不屑。
「比如，抽取某些特殊生靈的本源力量或魂魄精華，以秘法強行熔鑄己身，但此乃魔道，根基虛浮，隱患無窮，難以達到罡勁之至高境界，且為天地所不容，極易引來恐怖劫數或心魔反噬。」
說到這裡，胡夢璃的神色已經轉為鄭重。
「最後還有一法，那就是遠古傳聞中的以神煉罡之道！」
「以神煉罡之道？」林燦目光一凝。
「是的，據說這是太古諸神流傳下來的讓神道強者踏足武道極致的秘法，此秘法，號稱罡氣最正宗也是最強的修煉秘法，但只在上古驚鴻一現，隨著諸神隱匿，就已經不顯於世。」
說完這些，胡夢璃輕輕吐出一口氣，周身那肅穆的氣息漸漸收斂，重新染上些許溫泉水汽的慵懶，但眼神依舊清亮地看著林燦：
「先生所問之法，大致如此。皆艱難無比，且充滿不確定與兇險。真武境……既然曾有罡勁至強者出沒，其深處或許殘留如罡元果之類的天地奇珍，但這需要莫大的機緣與實力去探索驗證。」
「先生心有鴻鵠之志，妾身佩服。只是此路漫漫，荊棘密布，還望先生慎之又慎。」
林燦沉默著。
溫熱的泉水包裹著他，卻驅不散心頭因胡夢璃話語而升起的凜然與灼熱。
他並未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水面因細微呼吸而漾開的漣漪，眼底深處仿佛有幽暗的火光在跳動，將胡夢璃剛剛說出的這些常人難知難聞的信息一一咀嚼、剖析。
不得不承認，胡夢璃這一番講述，條理清晰，層次分明，不僅印證了他之前在洞窟壁畫中得到的模糊信息，更將那條看似虛無縹緲的路徑，勾勒出了幾分可供探尋的輪廓。
這份見識，千年積澱，絕非尋常妖族乃至人族耆宿所能具備。
她活得夠久，看得夠多，心思也夠深。
有這樣的盟友在身邊，當真是一個巨大的助力。
天地奇珍……林燦眼神逐漸變得深邃又堅毅。
就目前看來，這條路似乎是最有可能可以讓他窺視到罡勁奧秘的道路，其他的，都太過虛無縹緲或者讓他不恥不屑為之。
沒想到罡勁之法，繞來繞去竟又落回真武境。
不過，若準備周全，再去那真武境走上一遭，也未嘗不可。
一旦修成罡勁，真武境內，他便再無敵手，那片天地，或可真正成為他的後花園。
這價值，便不可估量了。
「夢璃果然博聞廣記，見識非凡，聽君一席話，受益匪淺！」
林燦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更低沉了幾分，並非恭維，而是陳述事實。
他抬眼，目光與胡夢璃清亮的眸子相接。
「寥寥數語，便將武者修煉罡勁的這通天險徑剖析至此，省卻林某不知多少盲目摸索的工夫，多謝了！」
林燦鄭重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