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調查澡堂
鳳桐路大街上的微涼空氣將身後的喧囂暫時隔絕。
林燦步履沉穩，徑直走向附近一家書店。
店內光線昏黃，充斥著紙張和油墨特有的氣味。
他並未在書架前流連，直接向櫃檯後的老掌柜要了一份最新版的《瓏海市詳圖》。
展開略略檢視，確認街道巷弄、區劃標註清晰後，他便付錢將地圖卷好收起。
走出書店，冬日的陽光淡薄地鋪在青石路面上。
他穿過兩條街，來到剛才停車的酒店，那輛黑色的「公爵」轎車靜靜停在那裡，流暢的線條與鋥亮的漆面在周遭略顯雜亂的街景中顯得格格不入，引來偶爾經過行人側目。
林燦神色如常地解鎖車門，坐進駕駛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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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皮座椅微涼，短暫熱車之後，隨著車內蒸汽壓力指針的攀升，引擎啟動的低吼平穩而有力，他將那份新地圖放在副駕座位上，駛離了飯店。
寧曼卿那場熱烈驚人的突襲，以及她最後在院子裡那番大膽執著的宣言，此刻已被他拋到了腦後，如同處理一則值得關注但暫不影響主線的社會新聞。
他欣賞她的勇氣與聰慧，也看透了她步步為營的心思——她在報社裡發展個耳目很簡單，否則時機不會拿捏得如此精準。
這樣的女子，美麗、富有、目標明確且懂得運用一切資源，她追求的是一場她認知中轟轟烈烈、足以匹配她身份與野心的愛情或征服。
只可惜，他並非她想像中那個可以成為她身份標籤，或與她上演才子佳人戲碼的合適對象。
他的世界，遠比她所見的更為複雜、幽暗，也更為危險。
而且花前月下什麼的，林燦也沒有這個心情。
此刻的林燦，只想把那隻食人妖狐緝拿歸案。
車子穿過瓏海繁華的街道，最終停在位於龍華路中段的市稅務局灰色大樓前。
這是一棟略顯沉悶的西式建築，門庭肅穆，進出之人皆步履匆匆，面色端凝。
林燦提著公文包下車，向門衛出示了《萬象報》的記者證。
表明來意是了解本市部分特種行業的登記備案情況，用於撰寫一篇關於城市公共安全與老舊設施隱患的調研文章。
聽到林燦的話，門衛也不敢阻攔，他們深知這類大報記者的能耐，有時候，一篇報導讓一個部門主官下台的事情，可不少見。
無冕之王，真得罪不起。
門衛查驗後，客氣的指了指三樓登記備案科的方位。
就在他步入略顯空曠、迴響著腳步聲的大廳，準備上樓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林記者？哎呀，真是巧啊！」
林燦剛步入稅務局略顯肅穆的大廳，一個熟悉而透著實實在在熱情的聲音便從側後方傳來。
他轉身，只見龍華區警察局的陳繼宗局長正從一旁的走廊拐出來，身邊跟著一名夾著公文包的隨從。
上次看到陳局長，是在龔志豪局長的私人飯局上，沒想到今天在這裡又遇到了。
陳局長年約五旬，身材微胖，面龐圓潤，此刻臉上堆起的笑容遠遠超出了尋常的客套，那是一種看到自己人時才有的、帶著幾分熱絡與不見外的真切笑意。
他穿著一身挺括的警服，肩章閃亮，幾步便迎了上來，甚至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林燦的臂膀，又在半空中稍稍收斂，化為一個更符合場合的示意手勢，但那份親昵勁兒已然溢於言表。
「陳局長。」林燦停下腳步，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比對待尋常官員更熟稔幾分的淺淡笑意，「您也在。」
「可不是嘛！過來辦點瑣事，順便跟這兒的老朋友扯幾句閒篇。」
陳局長笑嗬嗬地站定，那雙時常閃著精明光的小眼睛此刻滿是溫和與欣賞，上下打量了林燦一眼，語氣里透著自然而然的關心，
「林記者這是……公務？跑稅務局來，是有什麼大文章要寫？」
他問得隨意，但眼神里的探詢並非出於戒備，倒更像是一種「有什麼需要幫忙儘管開口」的意味。
他心裡門兒清，眼前這位年輕人，背景非凡，不光是龔局長極為看重、甚至在某些不便言明的事務上倚為臂助的人物。
更是實實在在地拿出了真金白銀，盤活了他們那攤幾乎陷入僵局、利益攸關的房地產生意的恩主兼合伙人。
這份關係，那是真正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自己人，是綁在一條線上的深厚利益與情誼。
因此，他對林燦的態度，於公於私，都透著一股子發自內心的熱忱與維護。
林燦對陳局長這份過分的熱情心知肚明，神色依舊平靜從容：
「算不上大文章，來做些背景調查。想了解一下市區里那些老式澡堂，特別是安裝了鍋爐的那些的登記備案情況，準備寫篇關於公共設施安全的小稿子。」
「哦？澡堂子？」
陳局長略感意外，隨即笑道，「林記者真是心繫民生啊，連澡堂子的安全都操心。不過這類資料，登記科那邊確實有存檔。」
「我正想到登記備案科查點資料！」
陳局長臉上笑容更盛，帶著一種「這事包在我身上」的篤定，熱絡道：
「巧了！稅務總局的劉副局長，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交情過硬。他辦公室就在樓上，我剛才正從他那兒出來。走，我帶你上去直接找他。有他一句話，下面的人保管把你需要的資料準備得又快又齊整。這衙門裡的事兒，找對人，頂過跑斷腿。」
林燦眼神微動，自然明白陳繼宗這是要將人情和關係用到實處，確保他此行毫無阻滯。他並未虛意推辭，從容頷首：「陳局長費心，那便叨擾了。」
「見外了不是？咱們之間不說這個。」陳局長笑嗬嗬地擺擺手，神情顯得比林燦還要上心幾分。
他當即引著林燦轉身，重新走向樓梯，這次是往更高的樓層而去，邊走邊低聲笑道：「老劉這人，辦事牢靠，給我面子，更認龔局的面子。放心。」
兩人來到四樓，走廊更為安靜，鋪著深色的地毯。
陳局長輕車熟路地走到一間掛著「副局長室」牌子的辦公室門前，這次他沒敲門，而是直接握住門把手推門而入，顯然熟稔至極。
「老劉，我又回來了，給你帶了個貴客！」陳局長聲音爽朗，透著不拘小節的熱絡。
辦公室里，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卻不失威嚴的中年男子正從辦公桌後站起身，正是稅務總局的劉副局長。
他見到去而復返的陳繼宗，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目光落在隨後進來的林燦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探尋，但臉上已迅速浮起溫和的笑容：
「繼宗兄，你這風風火火的……這位是？」
陳局長上前一步，親昵地拍了拍劉副局長的胳膊，介紹道：
「這位是《萬象報》大名鼎鼎的林燦，林記者！龔局座非常看重的青年才俊，也是咱們自己人，剛剛下樓遇到，剛好林記者來你們這邊辦點事，我就帶他過來了。」
「自己人」三個字，他略微加重了語氣，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林記者想查點關於老澡堂鍋爐備案的資料，寫篇正能量的安全文章。我一想，這事兒找別人不如直接找你老劉，你一句話，底下那幫小子還敢不盡心？」
劉副局長聞言，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更為真切熱情，主動向林燦伸出手：
「原來是林記者，久仰大名！龔局長和陳局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這點小事，好說，好說！快請坐！」
他一邊招呼林燦在沙發上落座，一邊按了按桌上的鈴。
很快，一名秘書模樣的年輕人出現在門口。
「小趙，這位是《萬象報》的林記者，需要查閱我市老式澡堂，特別是涉及鍋爐使用的登記備案檔案。」
「你立刻去登記備案科，讓他們把相關卷宗，無論是否已註銷或變更，全部調出來，送到隔壁接待室室，供林記者仔細查閱。」
「告訴老吳，就說是我說的，全力配合，要詳細、要準確。」劉副局長吩咐得乾脆利落，不留任何含糊的餘地。
「是，副局長，我馬上去辦！」秘書小趙利落地應下，看了林燦一眼，恭敬地點點頭，迅速退了出去。
劉副局長這才轉向林燦，親自斟了杯茶遞過去，語氣溫和：
「林記者稍坐片刻，資料馬上送到。隔壁接待室安靜，桌椅也寬敞，正好適合翻閱記錄。有什麼其他需要，隨時讓下面的人去辦，或者直接跟我說也行。」
陳局長在一旁滿意地笑著，補充道：「你看，老劉辦事就是痛快！林記者，你在這兒慢慢查，絕對沒人打擾。我還得下去把剛才沒說完的那點事辦了，就不多陪了。」
他又對劉副局長笑道：「老劉，林記者我可就交給你了，務必招待周到啊！」
「放心，繼宗兄，在我這兒，保管誤不了林記者的事。」劉副局長笑著保證。
陳局長又對林燦點了點頭，這才轉身離開，步伐輕快。
有劉副局長親自出面安排，林燦此行的順利程度已毫無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