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驚世駭俗


  那些原本對寧曼卿抱有仰慕之心的男同事,此刻看著林燦,心情更是複雜難言。

  寧曼卿就是在用這種轟轟烈烈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她對林燦的興趣與勢在必得,也將林燦瞬間推到了整個報社目光的焦點之下。

  林燦看著眼前笑靨如花、又熱情如火的寧曼卿,感受著四周幾乎凝滯的空氣和無數道灼熱的視線。

  這場面,對老爺子來說都算新鮮,他平靜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有那雙深潭似的眼眸,幾不可察地微微眯了一下。

  這位寧大小姐的「登場」方式,果然……非同凡響。

  林燦的目光在寧曼卿那張寫滿期待的明艷面孔上停留了片刻。

  四周的寂靜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應——接受,或是拒絕。

  他微微垂下眼帘,避開了那過於灼人的視線,再抬起時,眸中已是一片疏離的平靜,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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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寧小姐美意。」

  他語氣平穩,聽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只是今日手頭尚有工作需要處理,實在抽不開身。寧小姐的盛情,林某心領了。」

  他沒有說抱歉,也沒有找更多託辭,甚至沒有說下次,僅僅是用最實際、也最無可指摘的理由,當面、乾脆地拒絕了這位名動瓏海、正在對他公開示好的寧大小姐的邀約。

  編輯廳內,那凝固般的寂靜仿佛被無形的針戳破了一個小口,隨即響起一片極力壓抑卻仍泄露出來的抽氣聲和窸窣低語。

  拒絕?林燦竟然拒絕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拒絕了寧曼卿如此直白熱烈的邀請?!

  那些原本對寧曼卿抱有幻想的男同事,此刻心情更是五味雜陳——既有林燦不識抬舉的愕然,又有一種微妙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釋然和隱隱的快意。

  王建業看著林燦,感覺自己早上在他面前說那些的時候就像一個小丑。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被當眾拒絕的寧曼卿,臉上並未出現絲毫難堪、羞憤或惱怒的神色。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頭,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眨了眨,凝視著林燦平靜無波的臉。

  「我明白了。」她的聲音依舊輕柔,甚至帶著一絲理解的歉意,仿佛拒絕邀約的不是林燦,而是她打擾了他的工作,「林先生的工作是緊要的,是我考慮不周,這次來得唐突了,只是人家忍不住想見你嘛……」

  她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向前略傾了傾身,距離林燦更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低柔卻清晰地補充道:「你的工作要緊,我等你方便的時候。」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這次不行,還有下次,她並不會因為一次拒絕而終止。

  林燦看了她一眼,不再說話,也不再想成為辦公室內的焦點,轉身直接走出編輯大廳,朝著樓下離開。

  「鄒經理,各位,今日貿然來訪,因為曼卿的一點私事倒是打擾大家工作了。」她聲音清朗,姿態優雅,「報社事務繁忙,我就不多叨擾了。改日再來看望大家。」

  她微微頷首,算是向眾人道別,又稍稍停頓了一下,側身對旁邊一位相熟的女編輯含笑說了句什麼,隨即,竟方向一轉,走向了通往樓下的樓梯口——那正是林燦平日出入的方向,也是他剛才可能離開的路徑。

  她……她難道是要追下去?

  只見寧曼卿步履未停,高跟鞋敲擊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一步步,從容不迫,又略顯快速的追了下去,那月白色的裙擺和淺青色的外套最後一閃,便不見了蹤影。

  編輯廳內,足足安靜了好幾秒。

  隨即,「轟」的一聲,比之前更熱烈、更難以置信的議論聲猛然炸開!

  「天哪!寧小姐她……她追下去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林燦這小子……他到底給寧小姐灌了什麼迷魂湯?」

  「這哪兒是女追男啊,這簡直是……鍥而不捨,百折不撓!」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鄒經理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清了清嗓子,試圖維持秩序:「咳咳,都安靜!做自己的事!」

  然而,他的目光也忍不住飄向樓梯口,眉頭微蹙,心中念頭飛轉。

  這寧家大小姐和林燦早就認識,而這位瓏海名媛對林燦的執著,似乎遠超他的預估。

  而林燦那小子,面對這樣的攻勢,到底是真不解風情,還是另有用意?

  而且,看樣子,寧小姐來報館拿下一年的GG,這完全就是沖著林燦來的啊。

  林燦穿過略顯嘈雜的門廳,推開厚重的黃銅鑲邊玻璃門,步入報館後院。

  冬日的天光帶著幾分清冷的明亮,院子裡那棵老梧桐落盡了葉子,枝幹嶙峋地指向灰藍色的天空。

  他步履未改,徑直朝著後門的方向走去。

  然而,那串清脆、執著、節奏分明的高跟鞋聲,如影隨形,並未被門扉隔斷,反而越發清晰,迅速靠近。

  就在他即將穿過院子中央那口水井旁時,一陣帶著暖意的微風自身後拂來,伴隨一陣清雅的香水氣息。

  緊接著,一隻溫熱、柔膩的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忽然從側面伸出,準確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保養得極好,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塗著與唇色相呼應的蔻丹,此刻正緊緊扣在他袖口與手腕之間的裸露皮膚上。

  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堅決和大膽。

  林燦的腳步終於停住。

  他側過頭,目光落下,首先看到的是那隻緊緊抓住自己的、屬於寧曼卿的手,然後,對上了她仰起的臉龐。

  寧曼卿微微喘息著,因快步追下樓而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眼中那溫柔包容的神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直接、更灼熱的光芒,仿佛有兩簇小小的火焰在瞳孔深處跳動。

  她似乎完全不在乎這個略顯突兀的肢體接觸,甚至又向前邁了半步,拉近了彼此的距離,近到林燦能看清她卷翹睫毛上細微的顫動。

  「林燦,」她直呼其名,聲音不復之前在樓上的清越從容,而是壓低了,帶著一種柔軟的沙啞和不容錯辨的熾熱,「我知道你忙,我也知道……你可能覺得我唐突,甚至輕浮。」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目光一瞬不瞬地鎖住他,字字清晰:

  「但我必須告訴你,我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在玩什麼閨閣遊戲,從第一次在晚宴上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和他們都不一樣。我找了你很久,也……想了很久。」

  「我寧曼卿活了二十二年,從未對任何一個人這樣過。我想認識你,想了解你,想……和你在一起。吃飯、看電影,或者只是像現在這樣,說幾句話,都好。」

  她的告白大膽得驚人,卻又奇異地透著一股坦蕩的真誠,仿佛在陳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你可以拒絕我一次,兩次,甚至很多次。沒關係。」

  她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在冬日的陽光下燦爛奪目,帶著幾分豁出去的嬌憨和無比的堅定:

  「我寧曼卿有的是時間和耐心。林燦,我告訴你,你可以拒絕我,甚至可以打我,罵我,看不起我都沒關係,時間久了,你會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我這一輩子,我認定你了,我也追定你了,我就是要成為你的女人!」

  擲地有聲的話語在清冷的空氣中漾開。

  而此刻,報社二樓的窗戶後,早已擠滿了一張張因震驚而近乎扭曲的臉。

  付老闆、鄒經理、王建業、曹振庸,還有無數按捺不住好奇心的編輯、記者、辦事員,幾乎全員出動,緊緊扒在朝向後院的幾扇窗戶邊,屏息凝神。

  這樣的瓜發生在報社,要讓一堆平時就是以吃瓜為職業的人視而不見,簡直不可能。

  所有人都豎直了耳朵,瞪大了眼睛,生怕錯過樓下院子裡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句對話。

  雖然聽不真切全部,但寧曼卿那提高了音量的最後幾句告白,尤其是那句石破天驚的「我認定你了,我也追定你了」「我就是要成為你的女人」,還是隱隱約約、斷斷續續地飄了上來。

  「老天爺……」有人捂住嘴,倒抽一口涼氣。

  「追……追定他了?!寧小姐這是當眾立誓啊?!」

  「快看!她抓著林燦的手!真的抓住了!」

  「林燦居然沒甩開?!」

  「這……這真是開了眼了……」

  「要是寧小姐這麼追我,我寧願少活二十年也願意啊!」

  樓上的「觀眾」們激動得無以復加,竊竊私語彙成一片嗡嗡聲,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釘在樓下那一對立於枯樹井旁的身影上。

  這可比戲園子裡的才子佳人戲碼刺激多了!

  活生生的豪門千金倒追冷麵記者,還上演執手告白的戲碼!

  院子裡,林燦清晰地感受到了來自樓上窗戶後的、那無數道幾乎要將他後背灼穿的視線。

  他也感受到了手腕上傳來的,屬於寧曼卿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

  洞察之眼下,寧曼卿此刻是認真的,這個女人的決心,像火山一樣灼熱。

  林燦發現,自己還是有點小覷這個女人了,這女人當真和一般人不同。

  他沉默著,目光從兩人交握的手,緩緩移回到寧曼卿因激動和期待而格外明亮的臉上。

  她那身月白色的絲絨裙在冬日略顯蕭瑟的院子裡,像一株突然綻放的、帶著暖意的花。

  她的眼神熾熱、坦率,甚至有種孤注一擲的勇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他任由她的手握著,沒有立刻抽回,也沒有任何回應。

  半晌,就在寧曼卿眼中的光芒因他的沉默而微微閃爍,樓上圍觀者幾乎要按捺不住時,他才幾不可聞地,幾不可察地,幾不可辨地,輕輕動了一下被握住的那隻手的手指。

  然後,他用另一隻手,緩慢而堅定地,復上了寧曼卿抓著他的那隻手的手背。

  這個動作並非回握,更像是一種略帶疏離的覆蓋,帶著阻止的意味,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確認。

  他看著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啞幾分,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寧小姐,謝謝你的喜歡,不過,話不要說得太絕對了,我很認真的告訴你,你不了解我,我們不太合適!」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只是留下這句含義模糊、近乎警告又似提醒的話,隨即,手腕微微用力,以一種不容抗拒卻又不失禮貌的力道,將她的手從自己腕上移開。

  然後,他不再看她,轉身,步伐比之前更快了一些,徑直穿過院子,消失在大門之外。

  寧曼卿怔怔地站在原地,手背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復上時那一瞬間的溫度和力道。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望向林燦消失的門口,臉上的紅暈未退,眼中的光芒卻沒有因為林燦的拒絕而有半點退縮。

  她寧曼卿可不是嬌滴滴的小女生,她想要得到的東西,她認定的男人,打死都不會輕易放手。

  樓上,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更加熱烈的驚嘆與議論!

  「看見沒?!林燦碰了寧小姐的手!」

  「他說了什麼?這是……默許了?!」

  「我的天,這比戲文還精彩!咱們報紙上能刊登麼,要登出來,報紙銷量一定爆炸了……」

  「寧小姐還笑了!她笑得好開心!」

  「這下真是……沒跑了!」

  「那個林燦到底有什麼魅力,能讓寧小姐追到報社……」

  寧曼卿仿佛這才意識到樓上眾多的「觀眾」,她並未露出羞怯,反而優雅地轉過身,仰起頭,朝著那些擠在窗口的面孔,大大方方地揮了揮手。

  寧曼卿的臉上露出一個明媚又帶著幾分狡黠的笑容,仿佛在說:戲看完了,該散場了。

  然後,她不再停留,攏了攏肩上的短外套,踩著那雙精緻的高跟鞋,步伐輕快而堅定地,走向她停在院子裡的專車。

  只留下二樓編輯廳內,久久無法平息的沸騰與無數亟待發酵的談資。

  「啊,要是把這新聞登在咱們的報紙上,《瓏海名媛寧曼卿報社轟轟烈烈追情郎》,只衝這個標題,咱們的報紙能賣爆了!」有個記者不由感慨了一聲。

  才剛剛說完,他就看到了鄒經理嚴肅的目光看了過來,嚇得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什麼。

  「寧小姐是咱們報社的大客戶,寧小姐的私人感情之事,大家不要瞎議論,免得讓其他同行笑話咱們萬象報不懂規矩!」鄒經理一臉嚴肅的交代了一遍,「行了,大家散了,幹活吧!」

  眾人交換著各種八卦的眼神,返回自己的工作崗位。

  甚至是鄒經理在上樓返回自己辦公室的路上,都在忍不住在想,林燦在報社的地位,是不是要提高一下。

  要是林燦有間單獨的辦公室,方便寧小姐來找他,這報社的大客戶,以後不就牢牢穩住了嘛。

  寧小姐背後可是寧家啊。

  這個冬日的早上,註定要在《萬象報》報社的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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