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超級賭局
12月1日，清晨。
天色是那種化不開的鉛灰，細密的雨絲無聲飄落，將瓏海籠罩在一層潮濕陰鬱的薄紗里。
雨不大，卻足以讓街道泛起冷冽的水光，讓一切聲音變得沉悶。
林燦用完早餐，在玄關處拿起那把黑色的長柄傘。
出門前，他轉向廚房方向，聲音清晰平穩地對董嫂交代：「我今晚六點左右回來用晚飯，照常準備即可。」
然後，他撐開傘，踏入那片蒙蒙雨幕。
今天，計劃表上還列著幾個有待探查的老式澡堂。
儘管晚上在萬商會館有一場關乎南星洲鐵礦份額的牌局。
那是王夫人精心安排的戰場，也是利益博弈的關鍵節點——但林燦並未因此打亂自己既定的工作節奏。
至於洪師傅，已經早早地出去辦事了，他還記得林燦的交代，半點都不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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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家之後，林燦就叫了一輛三輪黃包車。
半個多小時後，等林燦從三輪黃包車上再下來，穿過兩條巷子，從煙雨帷幕一樣的雨絲中走出來，他又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
一個下雨天，還拿著老舊雨傘出門的推銷員。
十多分鐘後，林燦出現在今日要探查的第一間澡堂，「浴德池」的附近街道上。
位於一條名為福安里的狹窄巷子的盡頭。
澡堂的招牌早已褪色，「浴德池」三個字在雨水的浸漬下模糊不清。
門面窄小破敗，但林燦的目光並未過多停留於入口。他撐著傘，緩緩繞向建築側後方。
雨水沖刷著斑駁的磚牆，牆根處堆積著濕漉漉的雜物。
林燦的鼻翼微微翕動，銳利的目光如同探針，掃過每一扇窗戶、每一處外置的管道和鐵質防火梯。
他在尋找可能的入口——並非澡堂的正門，而是能夠通向上方居住空間的、不那麼顯眼的途徑。
妖狐選擇巢穴，首要便是隱匿與便捷。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氣味，陰雨天特有的土腥、老舊木材的潮朽味、隔壁傳來的炊煙……
還有一絲，極其微弱但被林燦敏銳捕捉到的、混合在濕冷空氣中的——硫磺氣息。
這氣息並非來自眼前的積水或空氣，而是仿佛從建築磚石的縫隙、從某些通風口裡，被雨水和氣流緩緩帶出來的。
澡堂使用鍋爐供熱，硫磺味是地熱水或劣質燃煤的常見副產品。
但這股氣味在上方居住區域若隱若現地殘留，便成了一條線索。
他的視線鎖定在澡堂側面牆壁上方。
那裡有幾扇顯然不屬於澡堂內部、面積較小、玻璃蒙塵的窗戶，窗外裝著鏽跡斑斑的鐵欄。
這澡堂的樓上也有人家居住，但澡堂的鍋爐管道布局和這裡的環境與自己夢中所見略有差異。
林燦沒有輕易放棄，而是進一步仔細確認。
在觀察了澡堂的外部環境之後，他還找機會進入到澡堂里，以推銷商品的名義，和澡堂里買票的老闆聊了很長一段時間，獲取了一些必要的信息。
然後又以租房子的名義，給了外面不遠處一個經營老虎灶和做中介生意的的巷內小販一角錢，那個小販就直接帶著他上了弄堂盡頭的二樓，給他介紹了一遍這裡住的那些人家，還看了一間空房。
在排除了「浴德池」之後，林燦離開福安里，繼續探查下一個地方。
平日的調查工作就是這麼枯燥而繁瑣。
……
晚上五點四十多，結束了一天的調查和奔波，又排除了幾個一類目標之後，林燦回到了慈恩路79號。
和前幾天一樣，今天還是沒有發現食人妖狐的蹤跡。
回到家的林燦在六點吃晚飯，吃完之後，洗了一個澡，換了一身衣服之後，在大約七點鐘，他開著那輛公爵轎車，再次出了門。
晚上七點半左右，林燦的黑色公爵轎車，緩緩駛離了喧囂的主幹道，拐入一條被高大喬木簇擁著的靜謐道路。
路旁的樹木在冬雨中顯得深沉肅穆，枝幹遒勁，即便葉落大半，那層層疊疊的樹冠與精心修剪的園林景致，依然將這條專用道路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仿佛一步踏入了某個遠離塵囂的私人莊園。
又行駛了片刻，前方豁然開朗，一片在雨夜中更顯幽深廣闊的園林環繞著一組氣勢恢宏的建築群映入眼帘。
這裡便是萬商盟在瓏海的核心——萬商會館。
會館的主體建築是一座融合了傳統殿閣氣勢與現代建築尺度感的宏偉樓宇。
重簷歇山頂的輪廓在夜色與燈光勾勒下顯得莊重威嚴，深色的琉璃瓦在雨水中泛著潤澤的冷光，飛簷斗拱層層遞進，氣勢磅礴。
樓體以厚重的花崗岩為基座，主體則是深赭色的磚木結構，巨大的立柱與雕花門窗無不彰顯著沉穩與力量。
建築四周環繞著寬闊的迴廊，此刻廊下燈光暖黃，與建築本身的肅穆形成對比。
樓前是極為開闊的廣場，以巨大的青石板鋪就，被雨水沖刷得光潔如鏡，倒映著建築的燈火與天際的微光。
廣場中央設有仿古的日晷與銅鼎，更添一份歷史的厚重感。
園林部分則巧妙地借景造勢，有假山池塘、曲徑通幽，即便是冬日雨夜，也能看出其格局之精妙、占地之廣闊，仿佛將一片濃縮的山水林泉納入了這繁華都市的一角。
整個會館區域靜謐異常，只有雨聲淅瀝和偶爾掠過的風聲，與不遠處城市的喧譁形成兩個世界，無聲地訴說著此地主人所掌控的財富與能量。
林燦的車剛在主體建築前寬闊的雨簷下停穩，便有穿著黑色制服、舉止幹練的侍者悄然上前，恭敬地拉開車門，並接過泊車的職責。
林燦剛踏上被燈光照得清晰的門廳台階，抬眼便看到了已然等候在那裡的王慕華王夫人。
今晚的王夫人，與那日在私邸日光廳中的嫵媚慵懶又自不同。
她換上了一身墨綠色織錦暗紋的禮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羊絨長披肩，頭髮一絲不苟地挽成典雅的髮髻，佩戴著翡翠耳釘與胸針，妝容精緻而大氣，恢復了往日那個在商海中叱吒風雲的女強人形象。
「林先生，很準時。」王夫人迎上前兩步，聲音平穩，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歡迎與信任。
「夫人久候了。」林燦微微頷首。
「時間尚早，我們先到休息室稍坐。」王夫人引著林燦，穿過門廳。
門廳極高闊，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璀璨光華，腳下是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兩側牆壁上懸掛著巨幅的山水畫或名家書法，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雪茄菸葉混合的氣息。
作為萬商盟這種強大組織的重要場所，來往之人皆衣著體面，步履從容，低聲交談。
他們來到一間相對私密的休息室。
室內裝飾中西合璧，舒適的真皮沙發與明式椅凳巧妙搭配，多寶閣上陳列著古玩瓷器，牆上掛著水墨花鳥。
早已有侍者備好了熱茶和幾樣精緻的茶點。
兩人落座，王夫人親手為林燦斟茶，氤氳的熱氣帶著茶香升起。
「會館這邊已經準備妥當，根據我得到的消息，瓏海補天閣水官殿殿主會在今晚親臨，其他幾家的人，據我所知，也差不多都到了，安排在各自的休息區。」
補天閣水官殿殿主親臨？
這應該算是他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了！
因為瓏海地位特殊，在補天閣內，這是大祭酒一級的人物，嗯，相當於高官的封疆大吏。
林燦心中微微有些震動，沒想到能見到這樣的人物，他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是頂級的雨前龍井，沒有其他東西。
但林燦只是輕輕嗅著茶香，他沒喝茶，今日這種場合，任何一個環節的疏忽都能帶來全面的潰敗，一些特殊的手段，不得不防。
這種事，老爺子見得太多，在重大的利益抉擇面前，千萬別對別人的人品有太高期待。
「夫人之前提及的幾位對手，可有臨時變化或需要特別注意的新情況？」
王夫人搖搖頭：「目前沒有收到變動的消息。」
隨後，王夫人補充了一下她了解到的情況。
「趙鼎臣請來的是粵州頗負盛名的『鬼手』何榮，岳振山身邊跟著一位據說是從西大陸賭場重金聘來的數學天才，姜立方，綽號『心算王』。」
「龍啟明則帶著他商社裡一位深居簡出的老供奉，背景很神秘，沒有其他多餘的信息，沈秉仁那邊，來人是個生面孔，戴著金絲眼鏡，很斯文，但應該是個高手。」
「為了防止被人針對和收買，今晚幾乎所有人找來的高手之前都沒有半點風聲，趙鼎臣和龍啟明那邊甚至還放出過假消息！」
她頓了頓，「賭廳此刻已完全封閉，除了參與者、必要的侍者和補天閣的見證者，旁人一律不得入內。安全性和私密性你可以放心。」
林燦靜靜聽著，將這些信息與王夫人早前提供的資料在心中一一對照、整合。
今晚有一場硬仗！
林燦心中並沒有緊張，而是上戰場前的興奮。
與這些真正的高手較量，絕對是人生之樂事。
就在兩人又簡單交流了幾句對牌局的初步想法後，休息室的門外傳來了極輕的叩擊聲。
隨後，一位穿著萬商會館高級執事服飾、神情嚴肅的中年男子推門而入，先是對兩人恭敬行禮，然後對王夫人道：「王理事，時間將至，請移步賭廳。其他各位先生也已接到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