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地獄天堂


  第一局塵埃落定。

  籌碼被重新碼放,但賭桌上的氣氛已然不同。

  何榮臉色灰敗,如鬥敗的公雞,精氣神仿佛被林燦那手「垃圾牌」全數抽走,只餘下驚疑不定的頹唐。

  趙鼎臣在一旁低聲安撫,臉色也不甚好看。

  心算王默默推了推厚厚的眼鏡,將自己更深地藏匿於不斷刷新的概率模型之後,只是敲擊膝蓋的手指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龍氏老供奉依舊閉目,手中念珠撚動,呼吸綿長,仿佛一尊入定的古佛,對剛才的驚濤駭浪無動於衷。

  唯有那冷峻青年,脊背挺得筆直如槍,看向林燦的目光非但沒有畏懼,反而燃起了更為灼熱、更為冰冷的戰意。

  沈秉仁在他側後方,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平靜無波,只是食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一下,似在傳達某種指令。

  林燦則如風暴眼中心,將贏來的籌碼整齊歸攏,神態安然。

  只有離他最近的王慕華,才能察覺到他眼中那深海之下,更洶湧的暗流正在蓄勢。

  荷官面無表情地收起舊牌,拆封新牌,那流暢而標準的洗牌動作,在凝滯的空氣中發出沙沙的輕響,如同為下一輪更殘酷的絞殺拉開序幕。

  「第二局,底注一千。請搖骰。」荷官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五隻沉重冰涼的水晶骰盅被同時舉起。

  「嘩啦…嘩啦啦…」

  骰子碰撞杯壁的聲音清脆而雜亂,如同五人各異的心跳。何榮手腕僵硬,心算王動作急促,老供奉只是手腕微抖,冷峻青年力道十足,林燦則不疾不徐。

  「停!」

  盅落,聲歇。

  「三點。」

  「五點。」

  「一點。」

  「一點。」

  「兩點。」

  合計:十二點。

  機械洗牌機再次發出低沉而精準的嗡鳴,暗金色的牌背在透明罩內翻轉、交織,如同命運被無形之手徹底打亂,再於十二秒後被重新封裝。

  新的牌局,在更加微妙而緊繃的五方角力中,正式開始。

  翻牌前:

  暗牌發下,悄無聲息。

  林燦掀開牌角,只看了一眼,他面色無波,將牌扣穩。

  明牌發出。

  林燦面前是黑桃a。冷峻青年面前是梅花k。何榮是一張方塊q。心算王是一張梅花10。老供奉則是一張紅心3。

  明牌一亮,無形的氣場便開始交錯。

  「加注,三千。」

  冷峻青年率先行動,依舊是乾脆利落的三倍加注,彰顯其梅花k帶來的自信。

  輪到何榮。

  他剛從打擊中勉強回神,看著自己的方塊q,又瞥了一眼林燦面前的黑桃a,猶豫片刻,選擇了:「跟注。」聲音有些乾澀。

  心算王推了推眼鏡,他的梅花10點數不大,但位置靠後。

  他快速計算著賠率與位置優勢,低聲道:「跟注。」

  老供奉眼皮未抬,枯瘦的手指將一枚籌碼推前:「跟注。」

  壓力回到林燦。他持有牌面最大的黑桃a。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尤其是冷峻青年。

  「跟注。」他推出相應籌碼,沒有選擇再加注施加壓力,顯得穩健而富有耐心。

  底池升至二萬元。

  翻牌圈:紅心7,紅心8,方塊k。

  三張公共牌如同三顆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激起不同層次的漣漪。

  林燦面色如舊。

  但那張方塊k,對冷峻青年而言,是極大的利好,他可能已握有至少三條k的巨獸牌力。

  對持有方塊q的何榮,也可能有了q-k的順子聽牌。

  心算王的梅花10與公共牌暫無強力關聯。

  老供奉的紅心3則有了微弱的同花可能。

  老供奉先行動,他看著牌面上的兩張紅心,自己手中也有一張紅心3,形成了同花聽牌的骨架。

  但他不動聲色:「過牌。」將壓力傳遞。

  冷峻青年手握潛在的三條k,牌力冠絕全場。

  他看了林燦一眼,自然不會放過建立優勢的機會:「下注,五萬。」

  一個強勢下注,意在驅趕聽牌,同時從成牌者手中獲取價值。

  何榮看著自己的方塊q和公共牌的方塊k、紅心7、8,他有了一個卡順聽牌,牌力中等偏弱。

  面對冷峻青年的重注,他額頭見汗,內心掙扎。

  最終,對林燦的恐懼和自身牌力的不足讓他選擇了:「棄牌。」

  第一局的心理陰影,仍在影響他的決策。

  心算王的大腦飛速運轉。他的梅花10,結合公共牌,有極微弱的順子可能,但概率極低。

  面對五萬重注和明顯的三條k威脅,他的模型給出了清晰的建議:「棄牌。」

  輪到林燦。他看到了冷峻青年的強勢,也清楚自己聽牌的潛力。

  現在底池約有七萬,他需要跟注五萬。

  「跟注。」他平靜地推出五萬籌碼。

  老供奉再次面對抉擇。他需要跟注五萬去聽同花,且牌面已有三張紅心,他手中一張,還需一張。賠率勉強可接受,且他位置靠後。

  沉吟片刻後,他低聲道:「跟注。」

  翻牌圈結束,三人進入轉牌圈。底池膨脹至十七萬元。

  轉牌圈:紅心j。

  這張牌,如同驚雷!

  牌面變為:紅心7,紅心8,方塊k,紅心j。

  三張紅心赫然在目!

  同花的威脅從潛在變為迫在眉睫。

  同時,牌面出現了7、8、j,順子可能性大增。

  林燦不動聲色。

  而對冷峻青年來說,紅心j是張險牌。

  他的三條k依然強大,但牌面同花威脅驟升,且林燦跟注翻牌圈重注,很可能已成順。

  對老供奉,紅心j讓他手中的紅心3同花聽牌得以延續,但依然未成牌。

  冷峻青年再次先行動。

  面對三張紅心的恐怖牌面,他的下注必須更加謹慎,既要試探,又要控制底池。

  他略微減少了下注尺度:「七萬。」依舊是一個顯示牌力、但留有後手餘地的下注。

  林燦迎來了機會。

  他的聽牌已成強聽,且牌面兇險,他可以選擇加注施壓,扮演已經成牌。

  他計算著籌碼和對手可能的手牌範圍。

  「加注,十萬。」林燦的聲音平穩,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他將下注額大幅提升,直接反加!

  這一舉動,讓冷峻青年的瞳孔驟然收縮!

  也讓一直閉目養神的老供奉,終於掀開了眼帘,渾濁的目光中精光一閃。

  林燦在轉牌圈,面對三條k的疑似持有者,在出現三張紅心的牌面上,主動發起大規模加注!

  這強烈暗示:他可能在賭順子!

  壓力如山,瞬間轉移到冷峻青年和老供奉身上。

  冷峻青年臉色陰沉。加注十萬?底池將變得巨大,河牌若再出紅心,他將陷入絕境。

  棄牌?放棄三條k這樣的怪獸牌,心有不甘,且可能被偷雞。

  老供奉也在計算。

  他的暗牌可不是紅心,同花聽牌尚需一磚,賠率在加注後變得很差。

  而且,林燦的加注和冷峻青年的潛在三條,都讓他處境艱難。

  如果最後一張公牌不是紅心,他就全軍覆沒。

  勝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五。

  太冒險了。

  沉默良久。

  冷峻青年死死盯著林燦,試圖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破綻,但一無所獲。

  最終,對同花的恐懼和對林燦詭詐風格的忌憚,壓倒了對三條k的自信。

  他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跟注。」推入了籌碼。他決定把勝負留到河牌。

  老供奉枯瘦的手指在念珠上停留片刻,緩緩搖了搖頭:「老朽,棄牌。」

  他選擇了明哲保身,退出了這局慘烈的角逐。

  今日這牌局,是他從未見過的,沒有任何的試探和緩衝,一開始就是玩命的兇險,讓他不得不謹慎。

  轉牌圈結束,僅剩林燦與冷峻青年兩人對決。

  底池已經非常可觀。

  河牌圈:黑桃10。

  老供奉長長吐出一口氣,他的決定是正確的,此刻的牌面變得更加兇險。

  命運女神,露出了最殘酷的微笑。

  最終公共牌:紅心7,紅心8,方塊k,紅心j,黑桃10。

  如同五把滴血的利刃。

  順子7、8、9、10、j,還有10,j,q,k,a也完全成立。

  對冷峻青年而言,這是最深的噩夢。

  他的三條k,在這副牌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任何一張9,或者q,都能組成順子將他終結。

  而林燦從轉牌圈開始的反常加注,此刻都有了最致命、最合理的解釋。

  整個賭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燦和冷峻青年身上,聚焦在桌上的那五把尖刀上。

  此刻的每一個決策,都是在刀尖起舞。

  林燦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古井寒潭,深不見底地望向對手。

  沒有言語,沒有多餘的動作。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他伸出雙手,按住自己面前所有的籌碼,然後,以一種緩慢、堅定、不容置疑的決絕姿態,將它們全部推向了彩池中央!

  全下!

  又是全下!

  和第一局一樣!

  天堂地獄就是一念之間!

  籌碼撞擊的聲音,變成了轟鳴,如同喪鐘,敲響在冷峻青年的耳邊。

  這一局,他需要玩命,才有贏的可能!

  數學賠率?

  在此刻的恐懼面前,毫無意義。

  冷峻青年面無人色,冷汗瞬間浸透內衫,這個時候,他也體會到剛才鬼手何榮剛才的感覺了,甚至更甚,他有三條k。

  他死死攥著自己的兩張k,就像攥著兩條暴躁的毒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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