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鍥而不捨
幾秒鐘之後，房間內那湮滅一切的力場緩緩消散，徹底歸於沉寂。
門內，真正由萬物化成的塵埃，落定。
原本擁擠雜亂、充滿生活痕跡的閣樓，已然變成一個近乎絕對空蕩的立方體空間，空間內的一切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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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留下的唯一東西，是地面上一層均勻細膩的、灰白與深褐混雜的灰塵，厚達數寸。
剛剛，在林燦眼前，就像下了一場滿是灰塵的雪。
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所有書籍、家具、雜物，連同那枚銀幣，已然徹底從這個空間裡被抹去，不留絲毫痕跡。
唯有空氣中，那殘留著那冰冷虛無的能量餘韻。
同時，還有一股仿佛千萬年古墓開啟般的腐朽塵埃氣息，從房間裡瀰漫而出。
從房間外看去，建築的牆壁窗戶一切都是完好的，整個房間看起來毫無異常，外面的人根本想像不出剛剛這房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房東看到這樣的場景會如何的驚愕。
林燦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寒光凜冽。
他踏入房間之中，落地無聲，踏雪無痕，雙腳落在那厚厚的灰塵上，只在腳尖處留下手指大小的一點淡淡的痕跡，完全看不出腳印的樣子。
如果有修煉武道的強者在此見到這一幕，恐怕會驚訝的叫出聲來。
捕快神術陣列中追魂索影的核心烙印再次激活。
如果那個妖狐是從這裡離開的，追魂索影神術可以抓住妖狐的尾巴，讓他無所遁形。
追魂索影的神術力量投入房間之後，竟如泥牛入海！
預想中或濃或淡、或新或舊的妖狐氣息與魂影，竟然一絲也無！
那裡只有一片徹底的、令人不安的空白，比眼前視覺上的空蕩更加絕對。
仿佛妖狐從未在這個房間裡長期生活過，從未在那裡布置過任何術法，甚至……從未存在於那片空間之內。
連剛剛那恐怖陷阱爆發時理應殘留的、屬於布置者的獨特能量印記，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像那個致命陷阱是房間裡自己長出來的一樣。
整個房間內部，在追魂索影的感知中，乾淨得像被最頂級的淨化術法反覆沖刷過千萬遍，又像是目標從未涉足此地。
這絕不正常！
追魂索影的神術效果開始從房內內向外溢出，然後林燦瞬間就有了發現。
在他的視野之中，一個陰冷、滑膩的淡淡的黑色能量路徑與氣息分外明顯。
然而，這氣息軌跡所顯示的，並非是從房間內部離開的路徑，而是恰恰相反。
它清晰地勾勒出一個身影從下方樓梯走上來，推開門，進入閣樓內部的過程！
氣息在這裡最為濃郁，然後……戛然而止。
進入之後，便再無離開的痕跡。
仿佛那妖狐走入這個房間後，就憑空蒸發，或者……被房間本身吞噬了。
林燦的大腦在剎那間高速運轉。
結合眼前所見與神術反饋的詭異結果，一條冰冷而合乎邏輯的推斷迅速成型：
那食人妖狐，在決定放棄這個巢穴並布下致命陷阱的同時，施展了某種極高明的神術，或者激活了某件擁有強大特性的法器類的物品。
這項神術或者物品的作用，並非簡單的隱匿或干擾追蹤，而是直指根源——對食人妖狐存在過的所有痕跡，氣息，進行了某種近乎法則層面的信息態剝離或痕跡歸零。
它就像一塊強大的橡皮擦，將食人妖狐在這個空間內曾留下的一切印記都儘可能徹底地擦除或覆蓋。
因此，追魂索影神術在房間核心區域才會如同探入虛無，一無所獲，反而在房間外有發現。
然而，此法雖詭譎高妙，卻並非天衣無縫。
它或許能完美掩蓋施術之後的行蹤，卻難以回溯性地消除施術之前已然留下的痕跡。
至少，在門口這段進入軌跡上，它留下了破綻。
結合那布置倉促卻極端致命的陷阱，以及妖狐並未提前數日撤離的跡象，一個合理的推斷在林燦的腦海之中浮現。
妖狐的離開很可能相當倉促。
它並未預先知曉自己已然暴露，否則應有更充裕的時間從容處理一切。
而非在最後時刻才動用這種需要代價或條件的手段，並布下這樣的陷阱和殺局。
倉促，意味著它的撤離可能源於某個突發威脅或意外變故，且它判斷形勢緊迫到必須立刻逃離。
這同時也揭示了一個關鍵的時間窗口與行動邏輯：
在妖狐返回巢穴、啟動手段與布置陷阱之前，這隻妖狐仍處於相對自然的活動狀態。
它並未刻意隱藏日常的行跡。
那麼，追索的方向便清晰起來——暫時擱置已被徹底拋棄的這個妖狐巢穴，轉而逆向追溯妖狐在最後一次返回之前的活動軌跡。
順著它來時的路徑，探查它曾於何處駐足、與何人接觸、又留下過怎樣的生活痕跡……
這些在它逃亡前未被特意處理的尋常蹤跡，或許正指向它新的藏身之所、或者是它在瓏海的其他未被發現的信息。
林燦眼神沉靜，思路已然理順。
獵人調整了方向，將目光投向妖狐逃亡之前，最後踏過的來路。
「獒影。」
他低聲念道，神池之內，十二粒溫潤神元應念而動，無聲無息地注入意識海中那代表「靈犬召喚」的神術烙印中。
嗡——
細密冰涼的雨絲中，林燦身前尺許的虛空，一道肉眼難以捕捉、卻令光線與空氣微微扭曲蕩漾的銀色漣漪，憑空而生，無聲擴散。
靈光匯聚，一道流暢、矯健、充滿隱晦力量感的身影迅速由虛化實，輪廓漸次清晰。
修長緊實的軀幹，皮毛玄黑如子夜，卻隱隱流淌著暗紅色的微光；
四足踏雪，點塵不染；
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眸子，沉靜燃燒著兩簇幽冷的銀焰，仿佛能洞穿虛妄，直抵真實。
獒影輕盈落地，足爪觸及半凍的泥濘，未發出絲毫聲響，如同降臨的陰影。
無需言語，在那烙印連接的神念交匯間，獒影已明了林燦的意志。
它昂首輕嗅，銀焰雙眸掃過閣樓門口、樓梯、以及周邊每一寸地面，瞬息間便從殘留的駁雜氣息中，牢牢鎖定了食人妖狐留下的獨特痕跡。
沒有片刻遲滯，獒影身形一伏，如一道貼地疾掠的黑色閃電，倏然竄下樓梯，朝著妖狐來時的方向，無聲而迅捷地追索而去。
林燦眸光一凝，腳步迅疾如風，緊隨那道沉默而可靠的玄影，沒入樓下更深的昏暗與雨幕之中。
獒影在前，如一道無聲的暗影，緊貼著濕冷的地面疾行。
它鼻翼微動，銀焰雙眸在昏暗的天光與雨絲中，清晰捕捉著空氣中那縷常人無法感知的、斷斷續續的陰冷軌跡。
那是屬於老陳的、混雜著殯儀館消毒水與淡淡非人氣息的味道。
對獒影來說，這氣息如同海上的燈塔一樣顯眼。
這軌跡穿出陋巷，拐入一條稍顯寬闊、鋪著陳舊青石板的街道，順著這條街道一路長行，然後在一個十字路口，進入一條巷子，從巷子裡出來後，又轉入另外一條大街，繼續前行。
約莫一個小時後，獒影在一處臨街的鋪面前停了下來——正是「老順茶寮」。
店面不大，門窗敞著，此刻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差不多到晚飯時間，茶館內生意冷淡，幾乎已經完全沒有了客人。
從外面看去，茶館內，掌柜的在櫃檯那裡低著頭撥打著算盤。
而一個夥計正拿著抹布在擦拭店內的桌子。
獒影在門口稍作徘徊，銀焰般的眸子牢牢鎖定了這裡，然後轉向緊隨而至的林燦，輕輕低嗚一聲。
傳遞出明確信息：目標曾在此處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此處氣息在此相對濃郁、穩定。
妖狐來此喝茶？
這看似平常的市井行為，與閣樓內那決絕的逃亡和兇險的陷阱，透著一種難以調和的不協調。
林燦想要進去進一步查看，而茶館門口櫃檯的掌柜看到一個人帶著一隻狗想要進來，連忙出來阻攔。
「這位客官，不好意思，小店不能帶寵物進來，怕驚擾到其他客人。」
林燦沒說話，只是手一動，一個警察證就出現在了他的手上。
他沒有翻開給掌柜的看，掌柜的也沒有勇氣讓他真的翻開。
林燦平靜的說道，「查案……」
看到警察證的瞬間，掌柜的臉上連忙堆出笑臉，趕緊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警官要查什麼，小店一概配合，您慢慢看！」
掌柜的點頭哈腰，生怕林燦是來找茬打秋風的。
說著話，還轉頭吩咐那個正在擦桌子的夥計，「阿德，趕緊來一壺上好的紅茶，再來一盤點心！」
「不用了，我查完就走！」林燦沒有理會掌柜的殷勤，直接帶著獒影進入到店內。
掌柜的就在門口看著，沒敢輕易打擾。
獒影進店，只是嗅了嗅，就徑直走向之前「老陳」一個人坐過的位於店內不起眼角落的那張桌子。
在那張桌子旁邊轉悠了兩圈之後，獒影又轉向了旁邊的那張桌子，對著林燦低聲吼了兩聲。
林燦瞬間就知道了獒影的意思。
獒影傳來了兩個信息，目標曾在這張桌子旁邊久坐，氣息濃郁。
旁邊的那張桌子也坐過一個人，那個人的身上有屬於其他人類的血腥味。
而且血腥味很複雜，還不止是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