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順藤摸瓜
林燦的目光一凝。
食人妖狐不可能無端地出現在這裡,那個人和食人妖狐坐得如此之近,身上又有不同人的血腥味,絕不可能是簡單的巧合。
在這樣的場合,這兩個人極有可能是在這裡接頭。
追魂索影神術悄無聲息再次施展。
神池內,神元注入神術陣列的術法核心烙印。
在他專注的視野中,茶寮門口至內里的那片空間,仿佛有無數淺淡的影子疊加又散去,仿佛電影中的某種特效被快進。
最終,就在獒影確定的那張桌子旁邊的椅子上,一個相對穩定、凝實一些的人形輪廓被術法之力從時光碎屑中勉強勾勒出來——正是「老陳」那副平庸倦怠的身形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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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輪廓顯示,他曾在此處停留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並非匆匆過客。
輪廓的姿態相對靜止,符合長時間安坐的特徵。
與這個輪廓對應的是,「老陳」背後的那張桌子上,也有一個人形輪廓,那個人是後來的,背對著「老陳」坐著,看起來互不相干,但兩個人挨得很近。
看起來互不相干是障眼法,挨得近方便傳遞情報和信息。
如果那個人是普通的客人,和食人妖狐無關,他的身上不可能有屬於其他人的血腥氣。
所以,只有一個可能,自己猜對了,食人妖狐在這裡和那個人接頭。
又一條魚躍出水面。
食人妖狐此刻逃匿無蹤,但和他接頭的那個人應該還在瓏海。
食人妖狐之前在殯儀館,叫老陳,這個線索可以慢慢梳理,但那個和食人妖狐接頭的人卻不能再給他從容逃跑隱匿的時間。
林燦立刻決定,先把那個和食人妖狐在這裡接頭的人揪出來。
茶館掌柜還在那裡有些忐忑的看著。
夥計已經把茶和點心端來了。
掌柜的手心裡已經準備了一個打點的紅包,雖不多,但也是個意思,就當送瘟神。
林燦走了過來,不等掌柜的開口,就指著食人妖狐的那張桌子和旁邊的那張桌子,問掌柜和夥計,「幾個小時前,那兩張桌子只坐了兩個人,你們還有沒有印象?」
「有印象!」掌柜立刻開口。
食人妖狐偶爾會來這裡喝茶,掌柜的對他已經有了印象,記得這位每次來都習慣坐在最角落,點上一點粗茶的半熟客。
而坐在食人妖狐旁邊那張桌子上的客人今天第一次,掌柜的印象也很清晰,可以說是印象深刻。
那個人瘦瘦高高的,離開的時候,來櫃檯這裡付錢,掌柜的和他對視了一眼,就那一眼,讓掌柜的在心裡打了一個冷顫。
那個人的眼神非常冷,臉上雖然帶著一絲笑容,但不知怎麼的,卻讓掌柜莫名有些害怕。
所以,掌柜記住了那個人的樣子。
洞察之眼讓林燦也從掌柜的回憶中,看到了那個人的模樣。
那個人影很瘦削,肩骨略顯嶙峋,穿著普通灰長衫、戴舊帽。
這背影透著一種刻意的整潔,與市井茶館的煙火氣格格不入。
年齡約莫在三十到四十之間,皮膚是一種久不見日光的、近乎病態的蒼白,以至於臉頰上幾顆極淡的雀斑都顯得格外清晰,臉型窄長,下頜線條有些過於分明,像用刀削過。
五官單看並不醜陋,甚至稱得上端正:眉毛細而淡,眼窩微陷,鼻樑高挺,嘴唇薄而無血色。
最令人難忘的是那雙眼睛。
瞳孔的顏色比常人要淺一些,接近一種冰冷的淺褐色,眼白中,有幾道暴虐的血絲。
看人的時候,目光並不飄忽,反而異常直接、穩定,甚至可以說是冰冷的專注,但那種專註裡沒有絲毫溫度,就像兩枚打磨光滑的琉璃珠,清晰地映出你對面的景象,卻隔絕了所有內在的光熱與情感。
掌柜記得,這人付錢時,嘴角似乎是向上彎了一下的,那大概是一個試圖表示友好的微笑。
但這微笑有些僵硬刻意,配合著那毫無波瀾的眼神,形成了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感覺。
那人的臉上仿佛戴著一張與皮肉貼合不甚緊密的、畫著笑臉的面具,而面具下的東西,正透過眼孔冷冷地觀察著你。
結合這個人身上所具有的其他人的血腥氣,這形象,這氣質……絕非善類。
「那個人,有沒有說過什麼特別的話,或者留下什麼東西?」
林燦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追問意味。
掌柜的從回憶帶來的輕微寒顫中回過神,仔細想了想,連忙搖頭:「沒……沒有,警官。他就是付了茶錢,一個字都沒多說,轉身就走了。」
夥計阿德在一旁也怯生生地補充道:
「是……是的,那位客人就只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茉莉香片,一個人慢慢喝著,坐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期間沒和任何人說話,也沒左顧右盼……」
「那個人就是……就是坐著,就像在品茶和休息,但他看起來又不像很累的樣子。」
林燦心中明白了,這茶館,恐怕不止是食人妖狐偶爾歇腳的地點,應該是他們那個隱秘圈子一個謹慎的聯絡點或觀察哨。
這個蒼白瘦高的男人,在此與食人妖狐完成了某種信息傳遞或確認。
「他往哪個方向去了?」林燦追問。
掌柜和夥計同時指向門外街道的右側,「出了門就往右,沿著街走了,具體去了哪兒,我們也沒注意。」
右側,那是通往舊城更深處、巷道更為錯綜複雜的區域。
「多謝。」林燦不再多言,對獒影微一頷首。
獒影早已將那蒼白男子殘留的、更為新鮮清晰的氣味牢牢鎖定。
相較於食人妖狐那經過偽裝的、混雜陰氣的味道,這個男子身上那股冰冷的、毫不掩飾的,帶著鐵鏽般血腥氣的人味更加的顯眼。
沒有耽擱,林燦轉身離開老順茶寮,身形迅速沒入到外面的雨幕之中。
掌柜的還愣了一下,手上的紅包都還沒有來得及送出,準備好的茶點人家也沒動。
還真是來查案的。
「要是每個警察都這樣,那該多好!」掌柜的對著夥計感嘆了一句。
一個小時後,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獒影帶著林燦來到了瓏海碼頭區附近的一個冰庫附近。
這冰庫出產大塊的冰塊,專門供附近碼頭漁船上的魚貨保鮮。
獒影傳來的訊息是,那個氣息在這個冰庫附近更濃郁,到處都有,顯然是被追蹤的那個人的日常活動區域就在這裡。
林燦讓獒影隱匿在暗處,他自己則朝著冰庫的大門走了過去。
冰庫大院在碼頭區邊緣,鐵皮圍欄圈出一片不小的場地。
院門口掛著褪了色的招牌,寫著「順昌冰庫」幾個大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水汽和冰屑的濕冷味道。
與棚戶區常見的雜亂不同,這裡顯得異常規整——地面幾乎沒有雜物,工具擺放得一絲不苟,連堆疊的空木箱都碼得橫平豎直。
這種過度的秩序感,在林燦眼中,則透著一股刻意的謹慎。
林燦來到門口,目光平靜地掃視院內。
幾乎立刻,他便鎖定了目標。
大院一側,緊挨著高大冰庫建築外牆,搭著一個簡陋的防雨棚。棚子下支著兩張方桌拚成的長桌,上面架著一個燒得正旺的炭火銅鍋,紅油翻滾,熱氣蒸騰。
七八個穿著各異、但眼神都帶著市井悍氣的男人正圍坐在一起,吆五喝六地涮著肉片,地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
喧鬧、熱氣與火鍋的辛辣香氣,暫時驅散了冰庫特有的陰寒。
而主位上,背對著冰庫牆壁坐著的,正是那個蒼白瘦高的男人。
此刻他脫去了外衫,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單衣,袖子挽到小臂。
與掌柜記憶中那刻意整潔的形象相比,此刻的他似乎放鬆了些,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冰冷與疏離感卻並未減少。
他安靜地坐著,並不像其他人那樣高聲喧譁,只是偶爾動一下筷子,淺褐色的眼睛平靜地掃過沸騰的鍋面,又或者抬起眼皮,淡淡看一眼說得唾沫橫飛的同伴。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那幾道在掌柜回憶中曾出現的暴虐血絲,此刻在棚內昏黃的燈光下依然隱約可見。
林燦的出現,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喧囂的池塘。
靠近院門口的一個喝得面紅耳赤的壯漢最先發現了他。
林燦此刻,還是那副走街串巷追索食人妖狐的中年男人的模樣。
壯漢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這個點還有人會來冰庫,尤其是在他們聚餐的時候。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著林燦——林燦穿著普通的深色外套,因為追蹤而沾染了些許雨水泥塵,但氣質平和,不像碼頭工人,也不像來找茬的同行,倒有些像推銷員或者是來採購的。
「哎!幹什麼的?」
花襯衫壯漢粗聲粗氣地開口,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語氣不耐煩,「說你呢,瞎了麼,沒看到關門了嗎?我們現在不接活,也不買東西,你有什麼事明天再來!」
圍坐在桌前的其他幾個人也停止了喧鬧,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帶著審視和毫不掩飾的排外,還有……
超出常理的警惕與敵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林燦身上。
那種警惕並非普通市井之徒對外來者的好奇或不耐發,而更像一群在巢穴邊緣休息的鬣狗一下子看到有其他的生物闖入了他們的地盤的本能反應——警惕、小心,帶著一種隨時準備撲咬的暴躁。
有幾道目光格外的冰冷,還帶著一絲戲謔之色,幾乎沒有絲毫的溫度。
林燦把一切都看在眼裡,表面放鬆,心中卻已經悄然繃緊。
這個地方,絕不是表面上的冰庫那麼簡單,這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冰庫工人,絕非善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