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意志較量


  隨著鎮魔司人員的到來,冰庫院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這裡的空氣中,逐漸瀰漫開一股混合著硃砂、硝石與某種草藥的特殊氣味。

  這氣味並不難聞,反而有種沉凝的肅殺感,隱隱驅散了那股盤桓不散的血腥與陰穢。

  鎮魔司人員行動高效而有序,帶著一種透著古老傳承的效率和章法。

  有人從卡車上搬下刻滿符文的硬木樁,以特定的步幅和方位,迅速釘入院子四角及關鍵位置,隨後拉起浸過秘製藥液的深褐色麻繩,繩上隱約有微光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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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提著特製的銅嘴噴壺,將混合了硫磺、雄黃、赤硝等物的暗紅色藥粉,均勻噴灑在斑駁的血跡和污穢之處,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冒出淡淡青煙。

  還有人小心翼翼地取出短釘一樣的法器釘在冷庫各處。

  還有的拿著密封嚴實、貼著符紙的陶罐在冷庫中遊走,似乎在收集某些特殊氣息。

  整個過程安靜而迅速,古老的符陣、藥粉與法器開始在這種涉及到超凡力量的案件現場一一登場。

  神術的微弱波動與法器的朦朧光華在雨夜中不時閃現,構建起一道常人難以察覺的防護與淨化屏障。

  被林燦制住並擊傷的那些兇徒,早已被鎮魔司的人以特殊手法禁錮帶走。

  院落里只剩下一片被初步處理過的、依舊令人心悸的肅殺現場。

  約莫半個小時後,初步處置完畢。

  林燦等人與鎮魔司簡短交接,此案正式由鎮魔司全權接手。

  離開時,林燦回頭望了一眼那陰森的冰庫,眼神深邃。

  如果這案件被證明和殭屍門有關,那背後牽扯出來的東西,可能更加的複雜和令人心悸。

  林燦感覺到,自己似乎正在逐步掀開一個巨大黑幕的一角。

  一隻普通的食人妖狐,在瓏海這個地方,怎麼就能和獸人宗與殭屍門攪合在一起,貌似還有著超然地位?

  在林燦他們撤離後不久,接到通知的警察迅速趕來,在冰庫大門上,貼上官方制式的封條。

  兩個世界,兩種規則,在此處有了清晰而冰冷的界限。

  冷庫的那些東西,是不能讓普通人知道的,如果把補天閣處理的案件一個個放到明處,那麼,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會生活在恐懼之中。

  那些東西,是普通人難以承受之重。

  只有補天人來承受。

  食人妖狐在殯儀館那邊還留下了一點蹤跡,林燦離開冰庫之後,又馬不停蹄,和張嘉文,歐錦飛等人直接去了殯儀館,在殯儀館那邊做了一次全面的排查。

  最終確認,殯儀館那邊,除了食人妖狐用老陳的身份在隱藏之外,沒有其他異常。

  而食人妖狐在殯儀館工作,一方面是這個身份更有利於其隱匿,另外一個方面,按張嘉文推測,食人妖狐也有可能是在利用殯儀館那種特殊的氛圍,修煉一些與死亡相關的秘法。

  食人妖狐在瓏海的線索至此再次中斷。

  等到林燦回到慈恩路小院時,已是晚上十一點多。

  夜色濃稠如墨,將白日的喧囂與血腥暫時掩蓋。

  從一大早出門排查澡堂追蹤食人妖狐開始,直至從殯儀館返回,他今天始終處於高度緊張與連續施術的消耗之中。

  此刻鬆懈下來,才感到胃裡空空如也。

  飢餓感如此明顯,以至於他都能聽到自己肚子裡傳來清晰而持續的鳴叫。

  林燦中午的時候就在外面吃了兩個饅頭,現在還沒吃晚飯。

  董嫂等人還在等著他回來,林燦沒讓董嫂操勞,只讓董嫂煮了一碗麵條。

  洪管家告訴他,今日車庫地下室已經按照他的要求,完成了改造,地下室的大門,通風口和採光井,已經更換成了安全等級最高的設備。

  洪管家全程盯著,沒有出任何問題。

  不一會兒,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麵端了上來。

  清亮的湯底,雪白的麵條,上面鋪著幾根碧綠的青菜,臥著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和幾隻煎好的蝦。

  簡單,卻散發著溫暖踏實的食物香氣。

  林燦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熱湯。

  暖流順著食道滑入胃中,驅散了積攢的寒意,又把他從詭異恐怖的案件之中,拉回到了凡人的煙火人間。

  他吃得很慢,很認真,每一口都細細咀嚼。

  在這個充滿詭異與殺戮的世界裡,在深夜回家的時候,能有這樣一碗平常的熱湯麵,對林燦來說,也是一個莫大的安慰。

  吃完面,身體回暖,精神也略微恢復。

  他向收拾碗筷的董嫂道了聲謝,便回到了自己二樓的房間。

  房門合攏,將外界的紛擾與夜色暫時隔絕。

  林燦並未立刻歇息,而是緩步走到窗前,輕輕推開一道縫隙。

  沉甸甸的黑暗涌了進來,帶著雨後深夜特有的濕冷與寂靜。

  白日裡目睹的慘烈景象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冰庫中層層疊疊的慘白軀體、救護車狹小空間裡凝固的絕望與血腥、那些無名者最後印刻於世間的麻木與痛苦。

  這些景象如此的鮮活,並未因空間的轉換而淡去,反而在這獨處的靜默中,愈發清晰地在他心海中翻騰。

  鎮魔司的接手,是程序的移交,卻絕非終局,他對食人妖狐的追索還在繼續。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隻狡詐殘忍、已然遁走的食人妖狐,絕非孤案元兇。

  其背後,必定勾連著一張深植於這座繁華都市陰影下的、更龐大更恐怖的黑暗網絡。

  就此罷手?絕非他的性情。

  此案,他絕不放棄,一定會追索到底

  真正的較量,此刻才悄然揭幕。

  他走到床邊,和衣躺下,調整呼吸,讓心緒逐漸沉澱。

  隨後,雙目輕闔,雙手在身前結出一個古樸玄奧的指訣——心神隨之內斂,沉入一片空明之境。

  心底,無聲默誦起《太卜祈夢術》的口訣,每一個音節都仿佛帶著獨特的韻律與重量,在識海中激起細微的漣漪:

  「太虛入寐,心鏡澄明。」

  「一念為引,萬緣交呈。」

  「神遊太卜,夢謁天聽。」

  咒文循環往復,意念高度集中,全部心神都繫於那隻逃遁妖狐殘留的、微弱卻獨特的邪穢氣息之上。

  漸漸地,常規的感知褪去,另一種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世界緩緩展開。

  夢境,降臨。

  不再是熟悉的房間,周遭景象光怪陸離地扭曲、重組。

  他仿佛立於一片虛無的高處,俯瞰下方。

  意識如輕煙般飄蕩、下沉,最終看到的,是一片起伏連綿的、漆黑如墨的崇山峻岭。

  山勢險峻,怪石嶙峋,古木參天,枝葉在無源之風中詭異地搖曳,發出沙沙碎響,宛若無數竊竊私語。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霧靄與陰濕的土腥氣,更深處,似乎還混雜著一絲極淡、卻令人極不舒服的甜腥味——那是妖狐特有的氣息殘留。

  就在那崎嶇陡峭、被黑暗和迷霧籠罩的山徑之上,一道赤紅中夾雜著污濁灰黑色的影子,正如鬼魅般飛速竄行。

  那是一隻狐狸的形態,卻比尋常狐類大上數圈,皮毛不再光滑,反而顯得有些駁雜凌亂,一條尾巴在身後拖曳,擺動間帶著倉皇與警惕。

  它時而人立而起,抽動鼻翼四下嗅探;

  時而四肢著地,憑藉驚人的敏捷在岩石與灌木間縱躍,專挑最隱蔽、最難行的路徑。

  林燦的夢境視角努力想要拉近、鎖定,但每當意念集中,那妖狐周身便泛起一層扭曲光影的漣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渾濁水面,干擾著清晰的觀看。

  食人妖狐身上有某件東西在干擾著他。

  山嶺的地形也在不斷微微變動,迷霧時濃時淡,仿佛這片夢境地域本身就在抗拒著外來意識的深入探查。

  他能感覺到妖狐大致逃竄的方向——似是朝著山脈更深處,某處陰氣匯集之所,但具體的方位、距離,乃至它此刻確切的藏身點,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朦朧難辨。

  夢境中的時間流逝難以度量。

  林燦維持著心法的運轉,不斷調整著意念的焦距,試圖穿透那層干擾。

  他看到妖狐鑽入一個隱蔽的崖壁縫隙,片刻後又從另一處毫不相干的山澗濕地里鑽出。

  看到它偶爾回頭,狹長的狐眼中閃爍著謹慎與一絲狡詐的幽光,仿佛隨時在警惕著後面是否有人追來。

  翻過山丘的食人妖狐進入一片樹林,它的身影如一道影子在漆黑的樹林之中穿梭。

  一顆顆樹木的陰影在夢境之中飛逝。

  漆黑的樹林和山嶺最後仿佛化作了咆哮的怒濤,妖狐的身影在其中急劇閃爍、淡化。

  林燦醒來。

  食人妖狐還在逃竄中,夢境中的景象不斷變化,難以確定其具體的落腳方位。

  想到今天白天在那間小小閣樓中所見的一切,可以確定,食人妖狐身上,似乎激活了某種可以隱匿其氣息的法器,那法器在干擾著他夢境中呈現景象的精確度。

  那法器應該很稀有,不可能永遠處於持續狀態,一定有它的作用時間限制。

  要等那隻食人妖狐真正落下腳來,那法器的效果停止,夢境才能更精準的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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