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妙筆著文章


  樓下,鑼鼓喧天,人聲鼎沸。

  樓下的許多報社同事已經來到院子裡了解情況,或者是看熱鬧。

  說起來,記者就是把看熱鬧變成職業的人,這送上門來的熱鬧,自然引起了諸多人的關注。

  林燦也有些意外,他沒想到自己會因為一篇文章報導被人送錦旗。

  那面即將展開的錦旗,和那位劫後餘生的漢子激動的臉龐,即將成為對林燦記者生涯中一次無比生動而鄭重的加冕。

  「下樓吧,」張嘉文推開辦公室的門,率先走了出去,「去接受你應得的感謝,體驗一下真正記者的榮耀。」

  樓下報社的院子裡,此刻已被人群與喧鬧填滿。

  敲鑼打鼓聲暫時歇了,舞獅也停了下來,兩頭獅子乖巧地蹲在一旁,露出裡面年輕人熱汗淋漓卻興奮的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院子中央那個黝黑健壯、情緒激動的漢子身上,以及他雙手鄭重捧著的那面捲起的紅絨錦旗。

  林燦跟在張嘉文身後走下樓梯時,立刻被眼尖的同事和院子裡的訪客發現。

  「火木記者!火木記者下來了!」有報社的人喊道。

  火木是林燦寫報導用的筆名,報社的人自然知道。

  那漢子聞聲猛地轉頭,目光立刻鎖定在林燦身上。

  他眼眶瞬間就紅了,捧著錦旗,分開人群,幾步就跨到林燦面前,不由分說,深深鞠了一躬,抬起頭時,聲音已然哽咽:

  「火木記者!恩人!我是南郊張家浜的劉大強!我……我們全家,還有前天在興隆池澡堂子的十幾條命,都是您救的啊!」

  說著,他雙手有些顫抖地將那面錦旗橫向展開。

  鮮紅的絨布底子上,用金色絲線繡著兩行端正的楷書:

  妙筆著文章,警世醒民避禍端

  仁心濟危困,活命之恩重如山

  落款是「張家浜劉大強暨興隆池眾浴客敬贈火木記者」。

  錦旗在冬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那兩行字仿佛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劉大強指著錦旗,聲音洪亮卻帶著後怕的顫音,向著四周越聚越多的報社同仁和聞聲圍攏的街坊講述起來:

  「就是火木記者您上個月寫的那篇《隱患藏於沸湯之下》!我識字不多,但街口的讀報先生念了,我聽了進去!」

  「您裡頭說,老鍋爐要是『異響悶沉,如負重喘』,多半是裡頭結了厚垢或者壓力不穩,危險!」

  他抹了把臉,回憶讓他額角又滲出冷汗:

  「前天下午,我去興隆池泡澡解乏。剛泡上沒一會兒,就聽見通鍋爐房的那邊牆後頭,傳來一陣陣『吭哧、吭哧』的怪響,跟我平日裡聽的鍋爐聲不一樣,悶得讓人心慌!」

  「我立刻想起您文章里的話,心裡咯噔一下,澡也顧不得泡了,裹了衣服就繞到後面想瞅一眼。」

  他的語速加快,手勢也激動起來:「鍋爐房的門虛掩著,我扒著縫一看,老天爺!那老鍋爐渾身發抖,好幾個地方『嘶嘶』漏著白汽,壓力表的指針都快打到頭了!」

  「老闆還在外面房間裡沖瞌睡!我腦子裡轟的一聲,全是您文章里那句『一旦失控,輕則灼傷,重則爆炸,殃及池魚』!」

  「我立馬衝進澡堂子裡,扯開嗓子就喊:『鍋爐要炸了!快跑!大家快跑啊!』」

  院子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聽著這驚心動魄的敘述。

  「一開始還有人罵我瘋子,可我急了眼,連推帶拽,見人就往外趕。澡堂老闆也嚇醒了,跟著一起喊。」

  「虧得那時辰人還不算頂多,連拖帶拽,總算把池子裡、鋪位上的十幾個人都攆到了外頭街上,剛跑出去不到三十步遠——」

  劉大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劫後餘生的戰慄:

  「就聽見身後轟』一聲巨響!地都震了!回頭一看,我的娘哎……磚石亂飛,黑煙沖天,整個澡堂子後半截,連著鍋爐房那塊,全塌了!」

  「熱氣混合著塵土撲過來,隔著幾十步都燙得人臉疼!要是晚出來半分鐘……要是晚出來半分鐘……澡堂里的人不是被埋了就是被燙熟了……」

  他說不下去,只是用力握著林燦的手,虎目含淚,反覆道:「林記者,是您那篇文章,是您寫的那些話,救了命啊!那是實實在在的十幾條命,背後是十幾個家啊!」

  「林記者,太感謝了,你那篇文章,寫得好啊!」

  「這才是真正記者該做的事情啊!」

  「不像那些小報,總盯著點明星花邊!」

  來送錦旗的隊伍中,還有不少人在開口稱讚。

  同事們看向林燦的目光充滿了敬佩。

  真實的悲劇因一篇報導得以避免,這比任何新聞獎項都更令人震撼。

  林燦感受著劉大強手上粗糙的老繭和因激動傳來的溫度,聽著那質樸卻驚心動魄的敘述,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感受。

  作為「補天人」,他見過、經歷過更詭異莫測的危險,但此刻,這種源於平凡職業、切切實實改變了他人命運的力量,帶來一種截然不同的沉甸甸的充實感。

  他寫那篇文章時,的確懷揣著調查妖狐的隱秘目的,但筆下流淌的,同樣是他作為記者,或許說作為一個人對其他人安全的關切。

  他反手用力握了握劉大強的手,聲音清晰而誠懇:「劉大哥,快別這麼說。是你自己警覺,處置果斷,救了大家。我那篇文章,不過是提個醒。你們平安,就是最好的結果。」

  「不,不,沒有您那篇文章打底,我哪會往那處想?可能只當是尋常響動,那就……」

  劉大強連連搖頭,執意要將功勞歸於林燦和報社。

  他鄭重地將錦旗交到林燦手中,又對著張嘉文和周圍連連拱手:「謝謝報館,謝謝諸位先生登這樣的好文章!這是積大德啊!」

  張嘉文在一旁看著,目光欣慰而深邃。

  他上前一步,朗聲道:「劉先生言重了。揭示隱患,預警風險,本就是我輩報人的職責所在。林記者能寫出這樣的文章,是他的本分,也是《萬象報》的榮幸。」

  「你們能因報導而避禍,更是我們莫大的欣慰。這面錦旗,我們收下了,它不僅是對火木個人的褒獎,更是對新聞行業價值的肯定。」

  他示意工作人員安排劉大強一行人稍坐休息,喝口熱茶。

  院子裡氣氛熱烈,同事們紛紛上前向林燦道賀,好奇地詢問文章細節。

  「林記者,了不起啊!」

  「這可是實打實的百姓口碑!」

  「報社能收到讀者錦旗的可不多啊!」

  聲音嗡嗡地縈繞在耳畔,手中錦旗的絲絨質感透過掌心傳來,厚重而溫熱,金線在光下流轉著低調的輝光。

  林燦看著這面嶄新的錦旗,心情有些微妙的複雜。

  兩世為人,歷經不同時代的波瀾,收到代表如此直白謝意與肯定的錦旗,確是頭一遭。

  上輩子,老爺子收的禮物無數,文物珍寶,公司股份,飛機遊艇,海島礦藏,各色美女,甚至各種耀眼的榮譽都只是尋常。

  老爺子要是叫上一聲乾兒子,許多國家的總統政要什麼的能立刻跳出一堆來。

  錦旗——還是第一次!

  這種感覺……不壞。

  記者這份職業,透過筆鋒觸及世情,倒是比他預想的,更……有意思些。

  就在這感觸升起的同時,他心神微微一盪,似有感應。

  意識中,寶鼎的「可用人道善功」的數字模糊了一瞬,隨即清晰跳動了11點。

  寶鼎仿佛從淺眠中甦醒,開始更為主動地吞噬、匯聚著虛空中那些常人無法察覺的細密光絲,鼎腹深處,一點孕育著玄妙的神液,正悄然加速凝聚。

  林燦沒有在報社久留。

  待到送錦旗的劉大強一行人千恩萬謝地離開後,他也找了個由頭,告辭出來。

  那面象徵著榮譽與認可的錦旗,最終被掛在了報社二樓大廳最顯眼的牆壁上,與幾幅標語和往期精品頭版並列。

  主編曹振庸背著手,站在錦旗前,上下端詳,樂得合不攏嘴,眼角皺紋都深了幾分。

  「好!好啊!」

  他搓著手,中氣十足地招呼過來一名手下得力的記者,「小王,你筆頭快,腦子活,就這事兒,現成的新聞,趕緊給我琢磨一篇報導出來!」

  「標題嘛……我看就叫《為民發聲獲讚譽,百姓真情贈錦旗》!」

  他興致勃勃地踱著步,一邊構思一邊指點:「重點要突出咱們《萬象報》秉持公義、關注民生的立場,林記者的專業和擔當要寫實、寫活,劉師傅一家的感激之情也要渲染到位。」

  「照片!對,找個機會補拍一張錦旗掛在報社的照片,一起刊發!」

  見那記者認真記著要點,曹振庸又壓低聲音,帶著點狡黠與得意補充道:

  「咱們這可是自己報導自己,但咱們有理有據啊!錦旗在這兒掛著呢,貨真價實!」

  「這事兒放在咱們瓏海報界,也算一樁美談,正好讓同行們都瞧瞧,《萬象報》不止會曝光的黑幕,也能贏得百姓的真心!這對提升咱報社的聲譽和公信力,大有裨益!」

  「好好寫,寫好了,給你留個好位置!」

  安排妥當,曹振庸這才心滿意足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背著手晃回了主編室。

  下午時分,林燦變幻了一身行頭樣貌,搖頭晃腦的出現在瓏海城西那龍蛇混雜、充滿了舊物氣息與隱秘交易的城隍園古玩市場。

  食人妖狐還在逃竄中,暫時可以放一放,那欲妖案可還未徹底了結,今日剛好有時間,就再過來看看。

  街道兩旁,攤販的吆喝、買家的討價還價、還有那瀰漫在空氣中的,塵土與歲月交織的味道,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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