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蓄勢待發
林燦和姜立方兩人就在薩沃伊酒店的餐廳用了晚餐。
席間,姜立方詳細匯報了收購阿特拉斯分析社的最終情況。
今日午後,所有法律程序與資產交割徹底完成。
核心數據檔案、客戶資料已順利交接,關鍵人員的續約合同也同步簽署完畢。
從法律意義上講,自下午四時起,這家公司已完全歸屬於林燦。
整個收購過程異常順利。
公司里幾位清楚財務狀況的老員工,得知資金注入、危機解除後,都明顯鬆了口氣。
至少未來一年,他們無需再為薪水、紙張採購乃至電報線路的費用而日夜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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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現址位於艦隊街一棟略顯陳舊的大樓內,空間已有些擁擠。
考慮到未來「研究小組」擴編的需要,姜立方已開始著手物色新的辦公場所,為公司尋找更合適的落腳點。
這頓晚飯吃了約莫兩個多小時,話題始終圍繞著新收購的公司及其未來。
隨後,姜立方又簡要匯報了關於太陽城公益彩票牌照的進展。
隨著阿特拉斯分析社的收購事宜圓滿落定,接下來他便能將主要精力投入到牌照的競標籌備工作中。
按照太陽城市政廳的安排,競標分兩輪,第一輪競標會在一月底二月初進行,第二輪競標在第一輪競標兩周到三周後,就能確定最終結果。
晚上八點多,姜立方告辭離開。
林燦則獨自回到了頂層的元首套房。
沐浴更衣,換上一身舒適的睡袍後,林燦信步走入書房。
他並未開亮頂燈,只借著窗外霧都的朦朧夜色與遠處零星燈火,默默佇立在那張巨大的萬國全圖前,眼神深邃,陷入沉思。
連續兩日債券市場的慘烈崩盤,似乎已為德林帝國敲響了喪鐘,空氣中瀰漫著近乎絕望的氛圍。
然而林燦知道,資本市場上,極致的絕望深處,往往孕育著常人難以察覺、也無力把握的真正機遇。
這正是林燦一直在等待的風浪最大的時刻!
德林帝國,真的毫無希望了嗎?
未必。
西大陸的這場戰事,所牽扯的絕非僅僅歐陸本土的霸權更迭。
它更深刻地關係著兩國在廣袤海外殖民地的利益重新洗牌,甚至間接牽動著大夏帝國在海外的核心利益與戰略布局。
拿北亞墨利加來說,法蘭克與英格蘭德才是大夏需要直面與周旋的主要對手,其殖民勢力根深蒂固。
相比之下,德林帝國在那片大陸的存在感則薄弱許多,與大夏之間並非沒有妥協、交易乃至合作的空間。
站在大夏帝國的全局視角,一個徹底獲勝、攜大勝之威整合西陸力量的法蘭克,絕非樂見之事。
在西大陸維持某種程度的均勢,或讓德林保有部分元氣以牽製法蘭克,才更符合帝國的長遠利益。
——這便是這場看似一邊倒的戰爭背後,最大的變數所在。
帝國高層究竟作何謀算,是決心干預還是靜觀其變,屬於絕密中的絕密,遠非林燦所能窺探。
他關注的,是這一絲「變數」在血腥的資本戰場上,可能折射出的、稍縱即逝的機遇微光。
這些日子,林燦一直讓盤古銀行關注著帝國艦隊的報導和動向,盤古銀行這邊一直沒有什麼消息,帝國的幾大艦隊,安靜得有些異乎尋常。
在那些公開的信息之中,只有帝國的東海艦隊,在德林帝國艦隊覆滅的第二天,舉行了一次小規模的海上搜救演習。
其他的帝國艦隊,就仿佛空氣和幽靈,飄蕩在無盡的大洋之上。
對林燦來說,帝國的艦隊……太過安靜了……
書房內一片寂靜,唯有他的目光,在地圖上德林、法蘭克與大夏的疆域輪廓間緩緩巡弋。
他的手指,也一點點的在大夏與西大陸那片廣大的海域之中滑動著,仿佛在錯綜複雜的線條與色塊中,推演著尚未寫定的未來。
十點左右,林燦躺在床上,再次激活了太卜祈夢術。
因為戰爭牽扯和決定了無數人的命運與未來,用太卜祈夢術來窺視未來戰爭的走向,其消耗的神元,有可能是天文數字,這種傻事林燦是不可能做的。
用太卜祈夢術直接窺視金融城未來兩國債券的價格走向,這也不行,原因和前面一樣,這種和賺錢直接相關,同時牽扯無數人命運的夢境,窺視的代價太大,而且一不小心有可能被反噬。
林燦打的是一個聰明的擦邊球,他不窺視戰爭的結果,也不尋求可以占卜到債券價格的未來走向,他只想知道,和這場戰爭與債券相關的小人物未來的命運如何。
這是太卜祈夢術可以做到的,也是林燦能承受的。
林燦想看看,那家位於霧都國王路附近,『鳶尾花與星辰』畫廊的主人,法蘭克戰爭債券的堅決持有者,讓-呂克;杜瓦爾。
這就是他上次去看這個人的原因!
除了讓-呂克;杜瓦爾,還有東區白教堂巷老鐵錨酒吧的老闆漢斯。
林燦想要看看這兩個人誰能笑到最後。
「太虛入寐,心鏡澄明。」
「一念為引,萬緣交呈。」
「神遊太卜,夢謁天聽。」
隨著咒言餘音在識海中消散,林燦的意識如同沉入深海的古鏡,緩緩剝離了現實的桎梏,滑入那由無數可能性碎片交織而成的夢境之河。
河面初時混沌,瀰漫著戰場硝煙、電報滴答與金錢翻湧的雜音。
林燦的意念如輕舟,並不強行逆流追溯戰爭的宏大結局,也不去捕捉債券價格那變幻莫測的精確軌跡。
他像一位技藝高超的漁夫,只將感知的絲線,輕輕拋向兩個被命運絲線纏緊的、具體而微小的「浮標」——漢斯與杜瓦爾的命運漣漪。
夢境首先將他帶到了東區白教堂巷。
依舊是「老鐵錨酒吧」那扇厚重的橡木門,但推開時的觸感卻有些異樣,像是推開了一層油膩而溫熱的霧。
夢裡的時間感是黏稠而跳躍的。
上一瞬還是白日死寂的餘燼,下一瞬,喧囂便毫無徵兆地炸開,並非由弱漸強,而是直接充滿了整個空間,仿佛聲音也有了實體,撞在臉上微微發麻。
酒吧內的景象,鮮明,卻又蒙著一層顫動的光暈。
煤氣燈確實比往日亮,但那光並非穩定地照亮一切,而是像心跳般一明一暗地搏動,將牆上德林旗幟的紅、白、黑三色,時而拉長成流淌的顏料,時而凝聚成刺目的烙印。
人們的臉在明暗交替中變形:狂喜的笑容會被驟然拉寬,亢奮的嘶吼會像慢動作般拖長尾音,又在下一道光亮中恢復尖銳。
空氣里的味道混雜得失去了層次。
啤酒的麥香、菸草的辛辣、汗水的酸咸,還有一股……狂熱的躁動?
它們不再分層,而是攪拌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近乎窒息的氣味濃湯。
那震耳欲聾的德林戰歌也走了調,旋律還在,但所有男人的聲音都疊在一起,變成了某種巨大、混沌、不斷重複幾個簡單音節的咆哮。
漢斯;穆勒確實站在吧檯上。
但他龐大的身軀在夢境的光影里,輪廓有些融化,與其說是肉山,不如說是一座被熱情和酒精泡發了的巨像。
系在肩上的三色旗不再「獵獵作響」,而是像活物般緩慢蜿蜒,旗角偶爾會掠過下方客人的頭頂,觸感在夢裡顯得異常清晰——粗糙而冰涼。
他的臉在跳動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怪誕的明亮。
油光和啤酒沫反射著光,讓他的五官在某些角度模糊,只剩下那雙燃燒的眼睛和一張不斷開合、噴吐著熾熱氣流的大嘴。吼聲傳來:
「……哈哈……哈……看見了嗎?該……死的!誰能……想……到?」
聲音忽遠忽近,有時字字如錘砸在耳膜,有時又像隔了一層厚重玻璃,只剩下悶響。
話語的連貫性也時斷時續:
「……帝國……萬……歲!」
「我早就……說過!脊樑……是鋼鐵……打不垮……現在……酒杯……告訴我……誰贏?為了皇帝!為了……回本兒……賺……乾杯!」
邏輯是跳躍的,關鍵詞被反覆捶打、放大、扭曲。
台下人群的應和也並非整齊劃一,而是一陣陣涌動的聲浪,像受潮的炸藥,悶悶地爆開一片「勝利!」「乾杯!」,又迅速被下一波扭曲的歌聲或漢斯更加破碎的吼叫淹沒。
玻璃杯碰撞的脆響連成一片,但聲音尖銳得不自然,像無數細小的冰棱在同時折斷。
整個空間的喧譁、光影、氣味、動作,都攪拌在一起,形成一種超載的、近乎癲狂的歡騰。
漢斯的臉在這一切的中心,是情緒的漩渦眼。
這「老鐵錨」不再是穩固的酒吧,更像一艘在狂歡的怒海上劇烈顛簸、燈光亂晃、隨時可能被聲浪掀翻的幽靈船。
夢境的光影驟然切換,如同最精妙的蒙太奇。
潮濕陰冷的東區酒吧景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切爾西區「鳶尾花與星辰」畫廊內那曾經瀰漫香檳與藝術氣息的空間。
但這裡,已無半點歡慶,夢境之中的畫面格外的清晰和冷清。
時間是……同一個夜晚,或稍晚。
畫廊內燈光昏暗,僅有的幾盞壁燈也只開了最暗的一檔,仿佛主人吝於光明。
這讓「鳶尾花與星辰」畫廊內部的空間變得更深邃,仿佛牆壁在無聲地向後退縮,天花板則無限拔高,隱沒在昏暗裡。
那幾盞僅存的壁燈,光暈不是「昏暗」,而是一種吝嗇的昏黃,僅僅照亮燈下一小圈空氣,光柱中浮塵遊動得像緩慢的幽靈,光線之外則是濃得化不開的、絲絨般的幽暗。
氣味失去了層次。
松節油的刺鼻、顏料的微腥、殘酒的酸腐、枯萎植物的塵土味,以及一種類似舊書受潮後的甜膩霉味,全部絞在一起,緩緩在過於空曠的室內移動。
牆上的畫作在夢境中完全變了形。
那些印象派的色彩並未完全褪去,而是在昏黃光線下異化了。
睡蓮池漾開的不是波光,而是一灘灘油膩的、無法流動的暗彩。
向日葵不再是燃燒的火焰,花瓣邊緣捲曲、發黑,如同被無形的火舌舔舐過,呈現出一種灼傷後的焦痂質感。
整個畫廊不再陳列藝術,更像一個展示色彩與形體的緩慢腐爛過程的詭異場所。
讓-呂克;杜瓦爾不在人群中央。
事實上,畫廊里幾乎沒有「人群」。
在那個過於深邃的畫廊盡頭,昏暗幾乎吞噬了一切形體,他更像是那片昏暗自然凝結成的一個模糊人形輪廓。
不是完整的他,而是一個佝僂的背部剪影,一件失去所有光澤、皺得像陳舊皮膚般的絲絨上衣,一隻握著酒瓶、青白色的手。
他面朝著一幅尺寸不大、色調陰鬱的素描——那似乎是他自己的作品,一幅描繪雨夜巴黎街頭的習作,畫中行人匆匆,面容模糊,被雨幕吞噬。
「太卜祈夢術」的效用開始如潮水般消退。
夢境景象變得不穩定,開始模糊、剝離。
林燦緩緩睜開雙眼。
窗外,霧都的夜色依舊深沉,遠處大本鐘剛剛敲響十一點的鐘聲,餘音在潮濕的空氣中沉悶地迴蕩。
他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靜靜地躺在床上,感受著心臟平穩而有力的跳動,以及識海中因施展神術而消耗的神元。
或許是夢境之中窺視到的東西牽扯到了某些宏大的未來,這次的神元消耗遠超平時,足足消耗神元236點。
漢斯狂喜的怒吼與杜瓦爾死寂的頹唐,如同兩段強烈的旋律,仍在他腦海中迴響、碰撞。
誰笑到最後?
夢境的答案並非簡單的非此即彼。
它展示的是兩種基於不同未來可能性的極端情緒狀態,是命運天平在劇烈搖擺中兩端的瞬間剪影。
漢斯的「狂歡」與杜瓦爾的「凋零」,正是這種劇烈波動的兩個極端註腳。
而真正的機會,往往藏在大多數人的行動被極端情緒所牽引、從而做出非理性判斷的時刻。
德林債券的廢墟之下,或許埋藏著被過度恐慌掩蓋的價值,前提是決定性轉機的出現。
法蘭克債券的雲霄之上,也可能累積著被盲目樂觀忽略的風險,尤其是如果帝國出於自身利益進行干預……
雖然沒有完全確定的答案,但對林燦來說,已經足夠了。
這種機遇,只要有超過兩成的成功可能性,林燦就敢冒險。
而此刻,林燦覺得,自己看到的機遇,已經超過了兩成。
可以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