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天翻地覆
陳文彬穿著晨間外出的大衣,領口微敞,頭髮略有凌亂,臉上帶著連夜奔波的疲憊與明顯的焦慮,正一手按著門鈴,另一隻手似乎下意識地摩挲著大衣口袋裡的某份文件或電報。
林燦並未立刻開門,而是腳步輕移,走到客廳一側的小吧檯,從恆溫酒櫃中取出一瓶清水,給自己倒了一杯,不疾不徐地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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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液體滑入喉間,林燦感覺自己又平靜了一些。
門鈴又響了兩聲,比之前更為急促。
林燦這才放下水杯,從容走到門前,擰開了門鎖。
「陳先生,早!」
林燦的語氣平靜,和往常比起來沒有任何區別,神品罡勁的修為在這一刻,已經和光同塵,完全收斂,只是他那深邃的眼眸卻讓熟悉他的陳文彬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
這一刻的陳文彬仿佛感覺自己的所有焦躁都被瞬間看透、撫平,又仿佛面對的不再是昨日那位深不可測的貴客,而是一座無法撼動的山嶽。
他以為是林燦這麼早被打擾感覺到不悅。
「林…林先生!抱歉這麼早打擾您,希望沒影響您休息!」
陳文彬連忙躬身,語速極快,帶著明顯的喘息,「我…我從昨晚到現在,給您打了不下十個電話,但一直無人接聽!事情緊急,您之前說有緊急情況必須立刻通知您,我只好冒昧直接過來了!」
「進來說。」
林燦側身讓開,神情不變。
他昨日在冥想室內修煉,修煉時激活了白澤護身符隔絕內外,後來又沉浸在罡勁突破的玄妙境界中,普通電話鈴聲自然無法穿透那層層屏障。
陳文彬快步走入套房,甚至來不及脫去大衣,便從內袋中抽出一份摺疊的電報紙和幾張附有手寫標註的軍事簡圖,紙張邊緣都有些捲曲,顯然是被人反覆翻閱、緊握。
「林先生,是陸地戰場!出大事了!」
陳文彬將電報和簡圖在客廳的桃花心木茶几上鋪開,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點在簡圖上兩國交界處偏東的一片廣闊區域。
「就在昨晚,確切說是午夜前後,我們盤古銀行通過特殊渠道,幾乎與幾大強國軍情部門同步,收到了確切情報!」
「哦,發生了什麼?」林燦眉毛微微一動。
陳文彬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依舊帶著震撼的餘波:
「喀爾巴阡帝國,出兵了!」
林燦眼神一凝。
喀爾巴阡帝國,西大陸東部傳統的陸權強國,疆域遼闊,人口眾多,陸軍實力素來強悍。
喀爾巴阡帝國與德林、法蘭克兩大國皆有漫長的陸上邊界,歷史上與兩國關係錯綜複雜,既有聯姻盟約,亦有領土爭端,近幾十年來總體保持中立觀望姿態。
它的動向,足以改變歐陸任何戰略平衡。
「詳細說。」林燦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目光已如實質般落在簡圖上。
「是!」陳文彬語速加快,指向簡圖上一條粗重的、從喀爾巴阡帝國西南部邊境突入的箭頭。
「喀爾巴阡帝國皇帝昨日簽署命令,其部署在南部邊境的第聶伯河集團軍群主力,於昨晚20時左右,突然越過邊境,切入到了德林和法蘭克的陸地戰場!」
「第聶伯河集團軍下轄至少三十個滿編師,包括大量重炮部隊和傳聞中新組建的裝甲突擊單元,他們沒有宣戰,而是以軍事演習和保護僑民、穩定邊境為名,從東南方向,沿著摩爾多瓦走廊,高速切入!」
「之前這些部隊就在邊境集結,但一直保持中立,名義上是為了防止德林和法蘭克的戰爭影響到他們的邊境安寧!」
隨著陳文彬的話語,林燦的腦海里已經出現了戰場的地圖。
陳文彬的手指順著箭頭劃向法蘭克與德林在洛林高地東側戰線的後方空白區域。
「他們的戰略意圖極其明確,動作迅猛異常!」
「法蘭克陸軍主力,尤其是貝爾福將軍指揮的、正在向德林腹地推進的東路突擊集群,其側翼和後方原本只有少量警戒部隊和漫長的補給線!」
「喀爾巴阡軍利用其強大的機械化和騎兵優勢,一夜之間,強行軍超過一百五十公里,一下子就撕裂了法蘭克軍的後方。」
陳文彬又抽出另一張更詳細的態勢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箭頭和防線。
「您看,這裡是法蘭克東路集群的鋒線,他們已經深入德林境內,正面是且戰且退、試圖重組防線的德林殘餘部隊。而這裡——」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法蘭克突擊集群的右後方。
「喀爾巴阡軍的先頭部隊和輕騎兵,在天亮前,已經成功穿插到位,占領了交通樞紐蒂米什瓦拉和阿拉德附近的關鍵橋樑與隘口!」
「與此同時,喀爾巴阡帝國龐大的飛艇部隊也同時升空!」
陳文彬的聲音帶著一絲對空中力量的敬畏,「超過六十艘各型軍用飛艇,其中包括至少二十艘新式的、從大夏帝國購買的,裝備了重型炸彈和遠程偵察設備的戰鬥艇,分成數個編隊投入戰鬥。」
「一部分飛艇配合地面部隊進行戰場遮斷和偵察,另一部分主力則直撲法蘭克軍隊後方的主要補給中心、鐵路樞紐和野戰機場!」
「根據我們收到的最新碎片化情報,截至我出發前,已有至少三處重要的法蘭克物資囤積點遭遇了喀爾巴阡飛艇的密集轟炸,損失慘重。」
「更關鍵的是,喀爾巴阡飛艇控制了戰區上空,嚴重干擾了法蘭克方面的偵察和通訊,其地面部隊的調動和補給效率必然大打折扣!」
陳文彬抬起頭,臉色發白,但眼神灼灼地看著林燦:
「林先生,隨著喀爾巴阡帝國出兵,態勢已經徹底逆轉!法蘭克原本在陸上突破建立的優勢,瞬間化為泡影!」
「現在,不是法蘭克包圍德林殘軍,而是法蘭克最精銳的東路突擊集群,自己落入了德林軍隊與喀爾巴阡生力軍的夾擊之中,在戰略上,已經被包圍,徹底陷入被動。」
「喀爾巴阡帝國這次出兵,時機拿捏得毒辣無比,正是法蘭克軍攻勢已達頂點、後勤負擔最重、兵力最為前出分散的時刻!他們選擇的切入路線,也完美避開了法蘭克主要的預設防線,直插軟肋!」
陳文彬深吸一口氣,臉上除了震撼,更浮現出一種對戰爭天平驟然傾斜的深刻理解,他繼續說道:
「而德林方面——他們顯然沒有坐以待斃,或者說,喀爾巴阡的出兵,很可能並非完全出乎德林最高統帥部的預料!」
「我們收到的零散情報顯示,就在喀爾巴阡軍行動的同時,甚至可能稍早一些,原本在凡爾登缺口後呈潰退之勢的德林東線殘軍,突然停止了無序的後撤!」
他的手指點在簡圖上代表德林殘軍防線的位置,那裡原本是許多代表撤退的虛線箭頭,現在被他用力畫了幾個圈。
「德林總參謀部似乎預判到了戰局的這一變化,或者至少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喘息之機。」
「他們通過尚存的、未被完全切斷的指揮鏈路,向洛林高地東翼的部隊下達了死命令:『就地轉入防禦,不惜一切代價,釘死在現有戰線!』」
「潰敗的恐慌似乎被這道強硬的命令和喀爾巴阡出兵的巨大震動暫時壓制住了。」
「德林軍隊,尤其是其骨幹的老兵和軍官團,展現出了他們刻在骨子裡的紀律性和韌性。」
「在一些關鍵的山丘、村鎮和交通節點,後撤的德林軍隊重組了防線,甚至發動了連排級別的兇狠逆襲,遲滯了法蘭克先頭部隊的追擊勢頭,為後方更混亂的部隊贏得重整時間。」
陳文彬又抽出一張電報摘錄,快速念道:
「更重要的是,德林人還有大量預備隊!他們從相對平靜的東部防線,以及本土腹地的訓練營,緊急抽調了至少十個新銳步兵師和兩個炮兵旅,由火車晝夜不停運往前線!」
「雖然這些部隊可能裝備和經驗不如一線精銳,但他們生力軍的加入,極大地穩定了搖搖欲墜的防線,並填補了喀爾巴阡軍切入後、德林與喀爾巴阡軍之間的潛在縫隙,初步形成了對法蘭克東路集群的戰術呼應!」
陳文彬起頭,臉色凝重,但眼神灼灼地看著林燦,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林先生,態勢已經徹底逆轉!而且是雙向的!法蘭克原本憑藉陸上突破建立的優勢,瞬間化為泡影!」
「現在,不僅僅是喀爾巴阡軍插入了法蘭克後方,德林軍隊也穩住了陣腳,甚至開始局部反擊,像一塊沉重的磁石,牢牢吸住了法蘭克突擊集群的正面主力!」
「這樣一來,戰局圖景完全變了!」
聽完介紹的林燦平靜的說著,他的手指在簡圖上用力划過,連接起德林穩固的防線和喀爾巴阡迅猛的切入箭頭,形成一個隱約的鉗形。
「法蘭克最精銳的東路突擊集群,自己落入了德林重整後的正面防線與喀爾巴阡主力軍的夾擊之中!」
「他們的側翼完全暴露,後方補給線被喀爾巴阡飛艇嚴重威脅甚至切斷,正面又被緩過氣來的德林軍隊死死拖住,動彈不得!」
「在戰略上,」林燦一字一頓地總結,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金戈鐵馬的重量。
「法蘭克東路集群已經被實質性地包圍,徹底陷入了被動,甚至有被合圍殲滅的危險!整個西大陸的陸地戰場形勢,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就是如此!」陳文彬用力點頭。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窗外霧都清晨的微光在靜靜流淌。
陳文彬的匯報,仿佛將遠在數千里之外的鐵血硝煙、引擎轟鳴和戰略博弈的驚心動魄,直接帶到了這間奢華安靜的酒店套房之中。
林燦靜靜地聽著,目光在軍事簡圖、電報摘錄和陳文彬激動而蒼白的臉上緩緩移動。
「消息可靠麼?」
「消息來源絕對可靠,」
陳文彬補充道,指了指電報上的加密印記和幾個縮寫代號。
「是我們銀行在維也納、布達佩斯以及前線地帶的特殊合伙人用最高優先級密碼發回的交叉驗證情報。」
「喀爾巴阡帝國的動員和初期進軍無法完全掩蓋,現在消息正在飛速擴散,預計今天上午,整個西大陸各國的外交部和總參謀部都會炸開鍋!」
「從昨晚開始,法拉克國防部就已經燈火通明,沸反盈天,他們在首都的所有將軍和參謀都衝到了國防部!」
「德林那邊的報紙已經連夜重新印刷!」
「霧都這邊的金融市場……恐怕馬上就會迎來一場比前幾天德林債券崩盤更劇烈的海嘯!只是方向……完全相反了!」
陳文彬說完,胸口微微起伏,等待著林燦的反應。
他深知這位林先生在金融城債券市場的布局。
昨日大夏帝國海軍已經給林燦的投資帶來了天文數字般的收益。
眼下這突如其來的、堪稱戲劇性的陸地戰場突變,無疑正在將林燦那看似瘋狂的賭注,推向一個令人眩暈的、輝煌勝利的彼岸!
喀爾巴阡的野心,德林的韌性,法蘭克的冒進……諸般因果,環環相扣。
而這一切所帶來的金融海嘯,恐怕會比陳文彬想像的還要猛烈、還要迅速。
盤古銀行那些正在監控市場的操盤手們,此刻想必已經看到了德林債券價格那令人窒息的垂直拉升,以及法蘭克債券的斷崖式下跌。
林燦緩緩抬起頭,看向窗外完全亮起來的天空,霧都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
一切如林燦所料,帝國一出手,就絕不可能只局限在海上。
喀爾巴阡帝國的出兵當然不會是無緣無故的,毫無疑問,這又是帝國意志在陸地上的一次展現。
帝國強大的陸軍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跨越數萬里來到這裡,但帝國依然有辦法將法蘭克的東路集群從天堂打入地獄。
夠勁!
「對我們來說,這是一個好消息,看來……」林燦輕聲自語,嘴角飄起了一絲笑意,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從容和放鬆,「有些人,要睡不著覺了。」
陳文彬用敬畏的眼神看著林燦,「您的投資今日會在金融城迎來一場史詩級的勝利!我在霧都多年,我敢說,您會創造金融城的一個神話!」
「托大家的福!」林燦微微一笑,旋即,又補充了一句,「等我換下衣服,吃完早餐,一起去交易所!」
「是,林先生!」
陳文彬精神一振,仿佛被林燦平靜話語中蘊含的無形力量所感染,先前的急切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參與歷史性時刻的激動與鼓舞。
他深吸一口氣,立刻躬身告退,「我這就去安排車,在樓下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