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理論與實踐
又是一個禮拜開始，聞天晴把名單整理出來，跟霍旭對了要去探望小孩的路線。
到了十點才到鎮政府民政辦，把上次摸底的材料一併交給小秀。
小秀拿著U盤拷貝摸底材料。
就掃了一眼聞天晴放置在一旁的材料，看到材料上的名字，小秀立馬哀嚎起來：「小晴姐，你怎麼又把這個人送進來了。她又找你了？」
聞天晴苦澀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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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言語都在這一抹笑容里。
小秀調出去年的經濟核查，交給聞天晴：「她兒子根本就不會配合，聽說她媳婦出國了，女婿出國，這樣的條件，村委不會敢給她做保證的。」
「可是，核查時候並不會直接核查她的媳婦和女婿……」
「確實。」小秀頗感頭痛，畢竟在法律上，女婿和媳婦是沒有贍養她義務的。
「算了，我再次提交核查，看一下這次的核查怎樣，到時候我們再來算。村民提交申請是他們的權利，若是不符合，我們也得告知。"
聞天晴站在一旁乖巧聽話點頭：「我知道，你放心。這次最好能斷了她的心思。」
小秀也頭痛：「最好是這樣，她這樣折騰恐怕會連累到她丈夫那邊的低保。」小秀突然眼睛一亮：「其實她可以入低邊。」
聞天晴擠出一抹笑：「很早以前她便是跟丈夫一起入的低邊，然後他丈夫因為重殘轉到低保去，她只看中眼前的利益，不願入低邊。還自動放棄低邊。你說現在，我們能怎麼辦？」
兩人在辦公室商討許久，直到小秀下班。
霍旭在宿舍一直等不到聞天晴回來，他隱隱有點擔心，拿出手機想要聯絡聞天晴。
隱隱又覺得自己這種行為有點好笑。
明明都是成年人，大白天的聞天晴能發生什麼事情。
固應鎮她又如此熟悉，不至於出事。
可念頭又是一轉，可意外，不是成年人就能避免的。
比如車禍……
這個念頭冒出來，霍旭都覺得自己有病，壓制住自己想要聯絡的衝動。
硬生生等到中午十二點多，聞天晴這才回來。
還不等霍旭說什麼，聞天晴就先開口：「把材料交給小秀，剛才在她辦公室商量了一些事情。要是可能到時候需要你配合一下。」
配合什麼？
聞天晴大概說了一下。
霍旭點頭：「這一切都得看核查如何？」
「可不是。」
下午兩人開始入戶。
聞天晴穿上機構的紅色馬甲，又掛上工牌，看著霍旭西裝套紅色馬甲，有點滑稽，又有點嚴肅怎麼一回事。
聞天晴往後退了幾步，認真看了一眼：「嗯……還算不錯。」
霍旭一直覺得這紅色馬甲黃色的字體很是難看。
早年時候，有不少社工提議更換馬甲的顏色，奈何孟飛舟都沒有通過。
他也頗感不解，私下詢問過孟飛舟。
孟飛舟做出解釋，是紅色馬甲和黃色字體，在群眾的眼中更能接受。
畢竟政府經常性用這兩種顏色來探望慰問老人。
在百姓的眼中權威性會高。
來到第一戶房子前。
這是一個土木建造的一層樓的房子，在自建房的角落顯得那麼不起眼，也那麼窄小，牆面微微發黃，上面還沾滿了陳年的污漬，大門地上的漆零零散散地脫落。
其實在入戶老人時候，霍旭偶爾也會看到這樣的環境，所以對他的心裡衝擊沒有之前那麼大了。
聞天晴還是害怕他接受不了，壓低聲音道：「這家人的家境不算好，一個外公，一個媽媽，還有一個癱瘓在床的孩子。」
霍旭下意識問道：「爸爸呢？」
聞天晴扯了一下嘴角在笑，只是這笑無比的諷刺。
霍旭發現，聞天晴很愛笑，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希望索性用笑容去掩蓋。
「這孩子是先天性智力殘疾，肢體沒有發育完全，生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她爸爸不想要撫養她，就逼著媽媽離婚。」
霍旭心底微微發酸，作為正常人，而且是生在富裕並不知這樣會有多麼困難。
聞天晴看著霍旭的表情有了變化。
忙把霍旭拉到一旁，聲音壓得更低了：「你待會進去的時候要注意你的表情，千萬不能露出這樣的表情知道嗎？」
「什麼表情？」霍旭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聞天晴：「同情又憐惜的表情。」
霍旭不解：「為什麼？」
聞天晴停頓一下，不知道算不算多此一舉。
「我個人理解，也是我這八年來的經驗與想法，若是有什麼衝突的地方，你就當做沒聽見。」
「好。」
「首先你露出同情的表情，會遇到兩種情況，一種是借著你的同情，進一步提出要求，比如訴苦哭慘，讓你更加同情他們，為他們爭取更多的利益，甚至用自己的錢與貼補他們。第二種，那就是自尊心比較強的家庭，面對這樣的同情，他們面上不會說什麼，可，心底深處是刺痛的，是難以啟齒的，甚至覺得自己命運怎麼會比平常人苦這麼多。想要開口，更加不知道怎麼開口。」
「這會不會太絕對？」霍旭眉頭微蹙，他有點不大認同：「天晴，我覺得你混攪了『共情』與『同情』的核心邊界，人際溝通與干預中，反覆強調，『同情』是自上而下的俯視，帶著『我比你幸運，我來憐憫你』的優越感。這確實會刺痛自尊霍催生依賴。『共情』就不會了，這是一種平等傳遞感情的共鳴。」
聞天晴沉默半晌，看了霍旭認真嚴肅的表情，「同情與共情，理論上分得清，實際上呢？」
霍旭：「也許我的實際經驗不夠，但，我相信我能處理好。」
聞天晴：「那就好。」
她沒有繼續跟霍旭爭辯。
沒有什麼好爭辯的。
在基層工作時候，很多新手容易把太多人把「共情」做成了「同情」。
這些人對於別人的情緒都格外的敏感，稍微有點不對，要麼湧上來，要麼就退避三舍。
所以聞天晴自有自己一套風格，把握好最基本的邊界。
「時候也早，不能太晚了，耽誤人家休息。」
這些人都是上個禮拜約好時間下來的。
敲響房門，桓子愛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