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信任有餘,信賴不足


  陸澤臉上也難掩興奮,但還是有些疑惑:「這種事夫人為何不叫商游去?」

  這話算是說得委婉,陸澤甚至覺得有了商游,雲逸的存在就是多餘的。夫人好心將人救下也就罷了,本沒有必要非得留在身邊。

  這次輪到宋驍翻白眼:「還能因為什麼?肯定是夫人覺得商游太笨了唄。那個雲逸一看就比商游有腦子多了。眼神兒跟你似的,賊精!」

  陸澤沒搭理宋驍,有些時候他覺得和宋驍多說兩句可能也會變得沒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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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玄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那是因為夫人對我信任有餘可信賴不足。」

  宋驍撓撓頭,他聽不出這兩者的區別。但他也不願意問,感覺一開口就會被陸澤嘲諷。

  「罷了,隨她,她想如何便如何。」

  「就是!反正看見陸青柏吃癟我就高興了。陸青柏在二皇子跟前算得上得力,這下二皇子肯定要頭疼了。」

  陸澤:「能連帶上裴靖也是好事。裴靖城府極深,又是二皇子黨,能限制他的仕途絕對是好事。」

  宋驍目光中帶著欽佩:「夫人真是厲害,只在將軍府不露面,就能讓陸青柏和裴靖栽這麼大的跟頭。」

  陸澤難得贊同宋驍的話,點點頭:「慶幸夫人是自己人。」

  宋驍嘿嘿笑著:「這麼說還得感謝王妃呢,要不是王妃選定了夫人嫁給將軍沖喜,真不知道會便宜了別的什麼人!」

  裴玄冷冷一挑眉。

  宋驍趕緊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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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收到消息的裴清婉十分振奮,看來也是到了可以動手的時候了。

  現在的裴靖一定大受打擊,這時候要是能收到的陸鳴安的邀請,一定會迫不及待去赴約。

  裴清婉起身走到衣櫃前打開柜子。從最下面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來,裡面放著一條藕粉色繡著喜鵲登梅的綢緞肚兜。

  肚兜的角落繡著一個小小的「安」字。

  這肚兜當然不是陸鳴安的,但闔府上下都知道陸鳴安喜歡梅花和喜鵲。

  所以從當初有了大概計劃開始,裴清婉就在外面專門找人訂製了這麼一件肚兜。再加上刻意繡在角落的字,誰第一眼見了都會以為是陸鳴安的。

  不過整件事怎麼安排才能最天衣無縫,她還得好好琢磨琢磨。

  很快到了第二天晚上。

  陸鳴安照舊帶著商游來到將軍冢彈奏安魂曲。

  安魂曲就是一天一曲,七天結束。

  陸鳴安所彈奏的安魂曲,不僅是為楊老將軍,也是為將軍冢內所有戰死沙場的將士。

  來日若有機會,她願遠去戰場,為大昭國所有犧牲的兵士撫奏安魂。

  而幾乎在琴聲響起的同時,昨晚的笛聲也再次響起。

  陸鳴安指下琴音未斷,不知為何,今夜再次聽到這琴聲,她竟不覺得意外。

  商游端著手臂站在陸鳴安身邊護著,心情明顯不好。

  她不知是何人在跟夫人合奏,心裏面很不得勁兒。

  合奏一個晚上就得了,今天你還來。這是要挖我們將軍牆角嗎?

  她就不相信除了她家夫人外還有什麼人會半夜三經來弔唁,也不知是哪來的登徒子小白臉,惦記她家夫人!

  第三日、第四日……

  陸鳴安和裴玄合奏了一個又一個晚上。

  他們一直沒有見面,總是默契地在差不多的時間到將軍冢,

  有時候是笛聲先起,有時是琴聲先起,但用不了多久就開始合奏。

  一曲結束後就各自離開,誰都沒有要見面的意思,似乎完全不好奇對方是誰,仿佛只是單純地為了合奏安魂曲,安撫英魂。

  商游對那未曾謀面的「小白臉」意見越來越大,每次都想著畢竟是在為楊老將軍奏安魂曲,也就慢慢壓下了火氣。只是偶爾會跟陸澤和宋驍吐槽。

  也不知道這兩人是怎麼回事,每次自己說那個「小白臉」時,兩人都笑得好像便秘一樣。

  弄得商游都在自我懷疑,是不是她真的覺悟不夠高。

  轉眼就到了第七天。

  等今天的曲子彈完,整套曲譜就結束了。

  傍晚,裴靖下職回王府的路上,一個小乞丐攔住了他,將一個小小的布包塞到他手中,對他說:「一個漂亮姐姐讓我給你的。」

  說完小乞丐就跑不見了蹤影。

  裴靖狐疑,看著手中的小布包,眉頭緊皺,沒有立即回王府,而是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先打開布包查看。

  只見布包中赫然放著一方粉紅色的肚兜,喜鵲登梅的圖案繡得精緻。

  而最讓他震驚的是肚兜右下角那個小小的「安」字。

  是陸鳴安?

  意識到肚兜的主人可能是誰,裴靖眼中的防備神色稍淡,俊美的臉上浮現淡淡的紅暈。

  他將肚兜舉到鼻子下聞了聞,那股馨香確實是陸鳴安身上的氣味。

  肚兜下面還有一張紙條,約定丑時在將軍府後巷見面。

  將軍府的後門對著一條僻靜的小巷。

  即使是白天都人煙稀少,更別說在深夜。

  一條肚兜,加上一張要求深夜見面的字條,什麼意思已經很明顯。

  但欣喜之餘裴靖也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兒。

  之前這位長嫂確實對他很有意思,甚至光天化日之下都曾行過勾引之舉。

  但是自從裴玄回來之後,這位長嫂從性格到為人處事的態度都跟變了個人一樣。

  他得出的結論是陸鳴安一直在偽裝,裝出一副愛慕虛榮又貪財膚淺的模樣,甚至是不守婦道對他有意思。都只是陸鳴安為了自保的偽裝而已。

  所以陸鳴安應該從沒有喜歡過他。

  不僅如此,裴靖還隱隱覺得不再偽裝的陸鳴安對他甚至有些反感。

  雖然陸鳴安從未表現出來,但那種微妙的感覺他不會弄錯。

  那這肚兜和紙條,十有八九並非出自陸鳴安。

  其目的應該也是為了陷害。

  那會這麼做的人是誰?誰有理由這麼做?

  幾乎瞬間,裴靖就想到了裴清婉。

  上次雅樂去給他送信,就提及裴清婉想要設計他和陸鳴安。

  想到這裡,裴玄更不能將這燙手的東西帶在身上。

  於是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可以寄存物品的商行,開了一個三天寄存櫃,將東西先放進去。

  裴靖匆匆回到王府。

  果然才入夜不久,雅樂就借著去廚房給裴清婉熬製後者最喜歡的百合蓮子羹為理由,悄悄通過角門來找裴靖。

  一見到裴靖的,雅樂就滿眼著急:「五公子,您下職路上是不是有人送給你一個肚兜和一張紙條?您千萬別信,那不是少夫人的,是二姑娘花了銀子在外面找人做的!」

  裴靖挑眉,果然跟他想的一樣。

  「你還知道什麼?」

  雅樂:「二姑娘花了大價錢,打開了一個在將軍府後院侍弄花草的家丁的嘴,得知最近幾天晚上,將軍都在步兵營過夜,沒有回將軍府。再加上、加上……」

  雅樂偷偷看了一眼裴靖,不敢往下說。

  而一聽裴玄已經有幾個晚上沒有回將軍府,裴靖的心中莫名有種激動,忙催促雅樂:「加上什麼?」

  滿心滿眼都是裴靖,正在斟酌該怎麼開口比較好,都沒注意到裴靖不同尋常的急切。

  最終雅樂也只能把沒說完的話說完。

  「加上……公子您最近因為悼文的事而被罰,影響了仕途,二姑娘料定您正在失意之中,正是心理脆弱時,這時候若是遇到新上人的邀約,必然十分欣喜,少有防備,也就是最容易得逞的時候。」

  說完,雅樂生怕裴靖受到打擊,趕緊補充:「當然這只是二姑娘自己的想法,奴婢一點也不認同。二姑娘就是自以為是,她根本不了解公子的才華,以為會點小算計就了不得,在公子面前她什麼都不是。奴婢就一直堅信公子未來一定能封侯拜相。」

  裴靖皺眉:「你的價值不是體現在拍馬屁上。」

  不過裴清婉也確實有些本事,對人心的拿捏和時機的把握都相當出色。

  如果自己不是提前就知道裴清婉有這樣的算計,而且也已經預料到悼文的事會遭遇怎樣的懲罰,說不定還真就讓裴清婉得逞了。

  這個女人的心機當真深沉。

  「你還知道什麼?我不想聽廢話。」

  明明是在被訓斥責備,可雅樂的臉上卻帶著痴迷的笑。

  五公子平日是那麼溫文爾雅的一個人,就是對待隨便一個下人都客氣有禮,從不頤指氣使,頗有君子之風。

  唯有在面對自己時會生氣冷臉。

  這說明什麼?當然是因為在自己在五公子心中是最特別的存在。

  只有在自己面前,五公子才會展示出最真實的自己。

  想到這裡,雅樂心口砰砰跳得厲害,趕緊接著說:「二姑娘還說,將軍府的後巷本就沒人,又是後半夜,發生什麼沒人知道,沒發生什麼也沒人能證明。這是二姑娘的原話!奴婢、奴婢不是很懂……」

  雅樂有些自卑地低下頭。

  公子將她當做最特別的人,而自己的才學實在配不上公子。

  裴靖半天沒注意到雅樂的自我想像,他已經能大致猜到裴清婉到底要做什麼。

  「她是不是找到了一個身形、身高跟陸鳴安很像的女人?」

  雅樂震驚,「公子這都能猜到?沒錯,二姑娘費了好大力氣托人找遍了各大青樓妓館,才終於找到一個外形和少夫人很像的。二姑娘不可能真在深更半夜把少夫人從將軍府叫出去,而且兩人真見面她的計劃就完了,所以才找了一個『贗品』就為了對付你。」

  「讓我和贗品生米煮成熟飯,然後再直接嫁禍給陸鳴安。她應該還安排了別的人做『見證』吧?」

  雅樂為難地搖頭:「這奴婢就不清楚了。肚兜是我從成衣鋪取回來的,紙條上的字跡是我仿照少夫人的字跡寫的。但是其他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雖然雅樂不知道,但裴靖覺得自己的猜測沒錯。

  沒有有力的「見證者」,戲唱給誰看?

  如同裴清婉說的,發生什麼沒人知道,沒發生什麼也沒人能證明。

  有了目擊者,就會看到穿著類似陸鳴安衣服的人和裴靖這個小叔子在小巷子裡顛鸞倒鳳。

  然後在被抓住之前,那個青樓女子就會離開。

  如此也就不能完全算是被抓到現行。

  但到這個地步,哪怕連裴靖也否認,陸鳴安的名聲也已經徹底臭完了。

  流言蜚語尚且能要人性命,更別說是這種被很多人「撞見」的情況,所有人都會打心眼裡覺得陸鳴安就是給裴玄戴了綠帽子。

  最終等待自己和陸鳴安的就算不是死路一條也差不多。

  一個女子,卻能想出這種計劃,當真歹毒!

  裴靖眯眼,他向來不會因為對手是個女人就心慈手軟。

  既然這樣,他就將計就計,若是一切順利,說不定還能一石二鳥。

  入夜。

  陸鳴安和商游一起再次來到將軍冢,要完成這最後一天的合奏。

  一曲結束。

  陸鳴安抱琴起身正要離開,裴玄卻從暗中走出。

  腳步猛地頓住,短暫的震驚過後,陸鳴安的心中竟然只剩下四個字——「果然是他」。

  說不出緣由,陸鳴安甚至一度覺得自己的這種直覺猜測很不負責任。

  可直覺這種東西,很多時候就是給不出道理。

  裴玄走到陸鳴安身前站定:「我的夫人好像並不意外,早就料到是我?」

  陸鳴安卻搖搖頭:「我如何知道?就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覺得應該是這樣。」

  裴玄笑著挑眉:「想不到我已經可以和夫人心靈相通。」

  一旁的商游早就已經完全嚇白了臉色。

  原來自己罵了這麼多天的「小白臉」挖牆腳,居然就是將軍!

  難怪陸澤和宋驍會是那種反應。

  這兩人不仗義,七天了,一點風聲都沒跟自己透露。

  她得虧是沒當著將軍的面罵過。

  陸鳴安沒回應裴玄的玩笑話,有些話就算知道是玩笑,但聽多了也會容易當真。

  「之前都不知曉將軍還有這等才藝。」

  「我也不知道你會彈琴啊!」

  從前那些從京中送到北境的關於陸鳴安的資料中,可是明確說明陸鳴安琴棋書畫一竅不通。

  可這七天,裴玄聽得清清楚楚,那是人融於情,情融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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