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毒計


  陸鳴安緩緩勾起嘴角,「讓將軍見笑了。」

  一陣晚風吹過,陸鳴安縮了縮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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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玄什麼都沒說,脫下自己的外衫披在陸鳴安身上,又將陸鳴安手中的琴拿過來。

  商游這次終於有了眼力勁兒,趕緊從裴玄手中接過綠綺琴抱在懷裡,恭恭敬敬站在兩個人身後。

  陸鳴安拽了拽身上的外袍:「多謝將軍。」

  「回去吧。」

  陸鳴安點頭,走在裴玄身邊。

  向來走路步步生風的裴玄這會卻放慢了腳步,確保陸鳴安能跟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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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府後巷,裴靖孤身走進陰暗的巷子內。

  很快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便出現,一把抱住裴靖:「靖郎,你終於來了。」

  連聲音都跟陸鳴安有七分像,也真是難為裴清婉能找到這麼個人。

  女子身上穿的衣服確實和陸鳴安從前在王府時穿過的一套一模一樣,身上的香粉氣也一樣。

  可實際上,一個人即使用了香粉,身上的氣味也不會只是香粉的氣味,而是自身的氣味與香粉的氣味相融合的結果,距離較近時就能聞出來。

  裴靖聞出這個抱著自己的女人身上除了和陸鳴安相同的香粉氣之外,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很雜的味道,就是常年在風月場所才會有的那種糜爛氣味。

  裴靖皺了皺鼻子,眼底都是厭惡。

  但為了計劃卻沒有立刻將人推開。

  假扮陸鳴安的青樓女子心下覺得奇怪,僱傭她的人明明說只要她做好偽裝,這個男人就會對她痴迷,恨不得立刻就跟她生米煮熟飯。

  可自己都這麼主動地擁抱了,這人怎麼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算了,不管了!不完成任務拿不到銀子!那些人應該也快到了!

  女子也不管裴靖的反應,直接就開始脫衣服。

  這時從不遠處走過來一群人。

  都是些年輕書生,他們都在今天接到邀請函,有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豪紳在青竹小舍舉辦一場詩酒會。

  被邀請的都是在會試中沒能上榜的京城本地考生,大都家境殷實。

  雖然不知是何人舉辦的詩酒會,但科舉剛剛過去不久,他們榜上無名,心中鬱結,又不急著重新拿起書本,便欣然答應赴約。

  詩酒會上的人不少,酒菜也算精緻,節目一個接一個,直到差不多半個時辰前才結束。

  踏月而歸,更是詩興大發,走走停停、吟詩作對,自覺書生意氣、風流瀟灑。

  青樓女子見時機已到,便故意叫出聲音:「小叔子你輕些,嫂嫂受不住!」

  裴靖還什麼都沒做,就只是衣服稍微亂了些。

  但女人叫了這麼一嗓子,清白也變得不清白了。

  「小叔子」、「嫂嫂」這樣關鍵的字眼果然立刻吸引了那幫酒勁兒上頭的讀書人的注意,瞬間都清醒了幾分。

  「何人在行這違背倫常之事!」

  有人大吼一聲。

  眾人都向著小巷子過來。

  這群書生中恰好還有一個是竇側妃的娘家表弟鄭偉,叫逢年過節都會來王府,自然也認識裴靖和陸鳴安。

  那青樓女子已經趁機逃走,裴靖還在原地。

  鄭偉今天喝的不算多,一眼就認出裴靖。

  而那個女子雖然只是見到了一個背影,但那聲「嫂嫂」他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裴靖的上面雖然有幾位哥哥,但是成親了的就只有一個裴玄,而且這又是在將軍府的後巷,鄭偉理所當然地就以為對方的是陸鳴安。

  叔嫂通姦,這簡直是驚天醜聞!

  尋常百姓家發生這種事都要指指點點,更別說涉及皇親國戚!

  另外幾個書生也都傻眼了。

  怎麼也沒想到會親眼目睹這麼一出。

  鄭偉自然是幫著自家表姐的,當即就讓眾人圍住裴靖別讓人跑了,自己趕緊跑到王府去報信。

  大半夜的,整個鎮北王府都被驚動。

  聽鄭偉講了事情始末,鎮北王的臉色幾乎鐵青,再一聽到還有那麼多書生在場都看了個正著,鎮北王捂著額頭身體直搖晃,眼前黑了又黑。

  他原本還想著不帶家丁過去,知道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這下算是白想了。

  竇側妃興奮得厲害。

  她一直看陸鳴安不順眼,而且裴靖的優秀也襯得她的兒子裴旭無能,這下這兩人可算是栽了!甚至還能順帶噁心一波裴玄。

  裴玄從來不將她放在眼中,就算她只是側妃,卻也算得上裴玄半個長輩。

  但裴玄從來不尊重她不說,對她的旭兒也一向是沒個好臉。每次旭兒見到裴玄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

  可王爺不但不訓斥裴玄,反而是說她的旭兒膽子太小。

  如今裴玄被戴了綠帽子,看他以後還有什麼臉面在旭兒面前耍威風!

  想到這裡,竇側妃奔著馬車過去的腳步都輕快了。

  阮王妃被嬤嬤扶著,跨門檻的時候還是險些被絆倒,頭上髮釵都松鬆散散險些掉了,十分狼狽。

  她邊走邊對走在前面的鎮北王說:「王爺,是妾身教子無方,王爺莫動氣!」

  走在另外一側原本要給兒子求情的白蓉都愣了。

  不是,王妃說的都是她的詞兒啊!

  怎麼說也是裴靖給裴玄戴了綠帽子,王妃一下子就把責任攬到自己兒子身上了?這是有多看不上自己的兒子?

  早就發現王妃更偏心小兒子,但今日這情況還是讓人震驚這偏心的程度。

  鎮北王壓根沒理會阮王妃,直接上了馬車。

  王妃和竇側妃跟著坐上去,白蓉則上了後面較為簡陋的一輛馬車,鄭偉也在這輛馬車上,只是為了男女有別,他是在外面和馬夫坐在一塊。

  裴清婉僅僅穿著裡衣,站在自己院子門口,看著外面一片慌亂,緩緩勾起嘴角。

  蘭夫人走出來,將一件薄披風披到裴清婉身上,皺著眉,面上帶著深深的關切和疼愛,說:「晚上冷,你還穿這麼少站在這,感染了風寒可怎麼好?」

  裴清婉難得臉上帶著笑意,「我再看一會就進去了。」

  知道自己女兒什麼脾氣,蘭夫人也沒再多勸,跟著看向外面,眉頭皺得更深:「這大晚上的,怎麼吵吵鬧鬧的?」

  她絲毫不知道女兒做了什麼事兒,還在好奇怎麼這個時候王府亂成這樣。

  只是她也沒打算派人去打聽。

  這麼多年當透明人習慣了,連最基本的好奇心都沒了。反正左右跟她沒什麼關係。

  蘭夫人打了個哈欠,「別看了,進去睡覺吧!」

  「睡覺?」裴清婉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看著吧,今晚還有得鬧呢!睡覺是別想了。」

  蘭夫人這下是有點好奇,但眼中隨即而來的是擔憂:「你是不是做了什麼事兒?不管你要幹什麼可千萬小心些!你哥哥又不在,咱們儘量別得罪人。」

  自己的女兒自己了解。

  一看裴清婉這笑,蘭夫人就知道女兒是在算計什麼人了。

  當年那個差點強暴了自己的花匠溺死在後花園的錦鯉池,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她就看到女兒露出過這樣的笑。

  裴清婉收斂笑容,冷冷看了一眼蘭夫人:「哥哥那個廢物就算在能幫到我們什麼?你要是困就進去睡,別在這觸我霉頭。」

  蘭夫人不敢說話了,輕嘆一聲轉身進了屋。

  大半夜一行人趕往將軍府後巷。

  京城中雖有宵禁,但也只是到了時辰就禁止街邊擺攤的繼續經營,而不是限制行人外出。

  有巡夜城防營士兵里看到鎮北王府的馬車,攔住詢問情況。

  家醜不可外揚,鎮北王正準備隨便找個說辭,巴不得事情鬧大的竇側妃就先一步開口:「哎呦,還不是你們將軍被戴了綠帽子了。我們趕著去捉姦呢!你們要是沒事就一塊跟著來!」

  裴玄節制九門步兵營和城防營,竇側妃早就嫉妒得眼紅,現在能有機會讓城防營的士兵見識到裴玄被戴綠帽子,竇側妃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她就是要讓裴玄在自己的下屬面前抬不起頭來,要是裴玄還要點臉,之後就應該主動放棄城防營。

  就算城防營落不到她的旭兒頭上,但也好過落在旭兒其他兄弟的頭上。

  鎮北王怒斥:「閉嘴!誰讓你跟著來的!」

  換做平時被鎮北王這樣呵斥,竇側妃早就難受了。

  但這會卻硬是讓心裡的興奮壓過了那點難受,故作委屈地說:「來報信的是妾身的娘家表弟,妾身也是擔心表弟看錯了,冤枉了少夫人和五公子,自然要跟過去看個情況。」

  看鎮北王還是沉著臉,竇側妃又解釋說:「妾身就是心直口快的性子,著實為大公子叫屈,這才說漏了嘴,王爺別怪妾身!」

  阮王妃氣得嘴都歪了,這個賤人!分明就是故意的!還在這裝模作樣!

  鎮北王也不知道是信了竇側妃的話,還是為王府鬧出叔嫂通姦的醜聞氣在心頭沒時間理會別的事,反正沒再搭理竇側妃。

  到了將軍府後面的小巷,就看到幾個書生在那。

  鎮北王只覺得自己好不容易稍微壓下去的火氣蹭蹭蹭就往上冒。

  他跳下馬車。

  那些秀才看到鎮北王府標誌的馬車來了,趕緊讓開一條路。

  瞧著站在那的裴靖,鎮北王二話不說一個大耳刮子就過去。

  裴靖壓住想要躲避的本能,只是稍微調整身體的角度減緩力度,硬生生挨了這一巴掌,摔倒在地,當場嘴角就破了,往外流著血。

  鎮北王卻一點也不覺得自己下手重了,他幾乎是奔著一巴掌把裴靖一側耳朵打聾去的。

  「逆子!你居然做出這等下作事,我今天就打死你!」

  眼看著鎮北王第二巴掌就要下來,一點也不想被真的打到耳聾的裴靖趕緊說道:「父王明鑑,兒子什麼都沒做!」

  巴掌懸在半空沒有打下去。

  比起懲罰這個庶子,鎮北王自然更希望什麼事兒都沒有發生過。

  跟來的鄭偉不樂意了,在竇側妃的眼神示意下說:「裴大人就不要再垂死掙扎了,小生看得清清楚楚,你就是和你嫂子在這小巷內行苟且之事!」

  裴靖起身,擦了下嘴角的血,冷冷看著鄭偉:「看見?你親眼看到我和嫂嫂做那檔子事的?」他的目光又掃向另外幾個秀才,「還是你們親眼看見了?」

  幾人面面相覷。

  他們是看見了一個女人的背影,但根本不能確定就是昭武將軍的夫人啊!

  鄭偉不服氣,接著說:「雖然我們只看到一個女子的背影,但我去王府吃過幾次飯,也見過少夫人幾次,那背影確實很像。而且我們也確確實實聽到那個女人稱呼裴大人為小叔子,稱呼自己為嫂嫂。」

  秀才們相繼點頭,說是有這麼回事。

  然而不等竇側妃重新露出得意的嘲笑,裴靖又說:「真是笑話,那要是按照你們這樣的說法,豈不是隨便一個女人只要對方叫我小叔子,稱呼自己為嫂嫂,就都是我嫂子?你們這樣幫我認嫂子,有問過我兄長的意見嗎?」

  本來心死如灰的白蓉聽到這話,瞬間重新燃起了希望,奮力撥開前面的人小碎步跑到裴靖身邊,攥著帕子輕輕擦拭裴靖的嘴角。

  白蓉聲音顫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兒不是那樣的人!一定是遭人陷害!」

  鄭偉急了,「你這話什麼意思?是說我們這麼多人陷害裴靖一個不成?」

  雖然他是有意幫襯表姐一馬才特意去王府報信,但他絕對沒有膽子設計這種事。

  再說這大半夜的,又是在這種偏隱秘的地方,要不是他們幾個參加詩酒會晚歸,哪裡有人能看見?

  竇側妃也只當裴靖在做最後的掙扎,冷笑著說:「要說不是偷情,你大半夜出現在這做什麼?難不成是來找你兄長談心嗎?」

  幾個秀才也紛紛起鬨,說他們確實聽到了那些話,也看到了一個背影。

  再者這半夜三更裴靖出現在這,本身就很說明問題。

  然而一道渾厚冰冷的聲音隨之響起:「你們都在這做什麼?」

  眾人看著突然出現在巷子口的裴玄,全都傻了眼。

  就連裴靖都微微皺了皺眉。

  怎麼會這樣?裴玄怎麼會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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