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搶親
荊岐就這麼怔愣地看著母親,像是沒有聽清,也像是沒有反應過來,嘴唇顫動了幾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
眼底那原本已經死寂的灰燼里卻猝然亮起一點搖搖欲墜的光。
好一會沒得到荊岐的反應,周氏眼眶泛紅地又重複了一遍:「我的岐兒,你有後了!」
甭管男孩女孩,只要是岐兒的血脈就好!
荊岐張張嘴:「娘說的是……裴錦繡那個破鞋?」
周氏連連點頭:「娘的丫鬟打聽到的,裴錦繡已經有一個月的身孕,千真萬確。你不就是在一個多月前才……算算日子,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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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岐嘴唇翕動,手肘撐起上半身,「進寶!進寶!」
進寶匆匆進來。
「少爺,您有什麼吩咐?」
「我問你,我跟裴錦繡那個賤人第一次搞到一起到現在具體多久了?」
進寶想了想:「四十一二天吧,不過您讓我在外租房子剛好三十八天,八天前我去交的新一個月的房租。」
荊岐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上一次你跟我一起去,有沒有發現裴錦繡有什麼異常?」
每回荊岐都只顧著享受裴錦繡的身體,壓根沒注意人有沒有異常或者變化。
進寶努力回憶:「好像也沒什麼異常,哦,對了,就是您讓我去八鮮樓買醉蟹給裴小姐。以前裴小姐最好這一口,但這次剛聞著味兒裴小姐就吐了,您還生氣來著。」
荊岐靠著床坐起來:「是是是,是有這麼回事!」
周氏更加興奮:「那錯不了!這懷了身孕打的人口味都會變,很多人都聞不得腥味兒!」
荊岐徹底沉浸在震驚中:「我的孩子!我還能有孩子!」
從醒過來之後,聽到御醫的診斷結果,儘管母親總說會想辦法治好他,他也知道那只是母親的寬慰之詞,已經做好了絕後的準備。
但現在,峰迴路轉,老天爺可憐他,竟給了他一個孩子!
他有孩子!他有孩子!!
「娘!」荊岐一把抓住周氏的手,死死攥著,「我要這個孩子!這是我唯一的孩子!要是個男孩,那我就還有希望成為世子!我還有機會!」
周氏幾乎感覺不到手上的疼痛,滿眼只有唯一的兒子終於不用絕後的高興。
周氏趕忙打發了人去把和友人下棋的永昌伯喊回來。
從荊岐廢了之後,永昌伯平日就很少在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到周氏就會想起已經變成廢人的兒子,晚上永昌伯甚至都直接宿在小妾那裡,一直沒回主院。
周氏心中雖然有氣,卻也不敢跟永昌伯撒,這會這腰杆子終於又能挺起來了。
永昌伯回來得很快,風風火火進門就問:「這是真的?裴錦繡真有了岐兒的骨肉?」
「這事兒還能有假?」周氏捏著帕子抹了抹眼角,「沒弄清楚的事我們哪敢跟你說?千真萬確!裴錦繡肚子裡的孩子就是岐兒的!伯爺,您可得想想辦法啊,可不能讓那小賤人揣著岐兒唯一的孩子嫁給別的男人!那也是伯爺的嫡長孫啊!」
一句「嫡長孫」說得永昌伯心裡狠狠一顫。
他想抱孫子都想瘋了!
荊墨是好,但就如今的情形看,怕是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這個父親,而且似乎完全沒有成家的打算。
即便日後成家有了孩子,十有八九也不會讓孩子生活在伯爵府。
荊岐就算廢了,但只要有嫡親的孫子,好好培養,來日伯爵府也算後繼有人。
只是那裴錦繡明日就要嫁給陸青柏,這事還是陸青柏替二皇子頂包,甚至在陛下那都過了明路了,宮裡的淑妃娘娘都給了賞賜做添妝。
永昌伯蒼老的眸子裡翻湧著掙扎,但片刻後還是沉靜下來,只剩下一片下定決心的堅決,抬手重重拍在桌上:「好!為了岐兒,為了我永昌伯府後繼有人,裴錦繡必須嫁給岐兒!」
「那還等什麼?我們現在就去鎮北王府要人!」荊岐掙扎著就要起來。
永昌伯瞪了一眼荊岐:「胡鬧!你真以為直接上王府要人人家就能應你?你以為你是誰?天王老子嗎?王府還得給你臉面?」
荊岐被訓斥得低下頭。
要是前兩天他肯定早就跟永昌伯頂嘴了。但現在不一樣,有了兒子有了盼頭,那股子恨不得跟所有人同歸於盡的瘋勁兒就過去了。
周氏急忙替兒子說好話:「伯爺別生氣,岐兒也是著急,畢竟他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孩子。」
永昌伯哼了一聲:「以後說話做事前都記得先動動腦子。這會去王府要人肯定沒結果。人家王府和陸家的婚事過了明路,而你和裴錦繡是無媒苟合。就算鎮北王府要臉面不會聲張,卻也絕對不可能同意將裴錦繡嫁過來。」
周氏著急地跺腳:「那可如何是好?」
永昌伯的臉上帶著愁容和一縷決絕,目光狠辣地看著荊岐:「唯一的辦法就是等明天大婚開始,趁著賓客們都到了,你親自去搶親,當著所有大婚賓客的面,說出你和裴錦繡偷情之事,並說出裴錦繡已經懷了你的孩子。明天一早我會親自進宮請一位太醫出來,請他同行,以便裴錦繡不承認時給她把脈。」
一聽到要自己親自去,還要當眾承認自己和裴錦繡的姦情,荊岐就有點習慣性的畏縮,眨巴扎巴眼縮了縮脖子,「一、一定要我親自去嗎?」
看著荊岐這畏畏縮縮的樣永昌伯就來氣,還不如之前破罐子破摔跟自己頂罪時順眼!
永昌伯都氣笑了:「怎麼?你還想讓我替你去說?為了你這唯一的孩子,我連老臉都不要了跟你去搶親,你還想偷懶?」
荊岐縮了縮脖子:「父親別生氣,我知道錯了,我去!我親自去!」
永昌伯:「到時候就看陸府的態度,要是他們還不願意放人,你就得說出自己已經不能人道的事。」
荊岐難以置信地看著永昌伯:「爹!這怎麼行?我辦不到!我……」
啪!
荊岐沒說完的話直接被永昌伯一個巴掌打斷。
永昌伯幾乎是惡聲惡氣地對自己從前最疼愛的兒子咬牙切齒道:「你以為我就樂意家醜外揚?可你還有選擇嗎?裴錦繡和陸青柏那是過了陛下的明路,沒有像樣的原因,別說鎮北王府和陸家不會放人,陛下那裡也不會輕易饒過我!」
周氏心疼地抱住荊岐:「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說著又用近乎祈求的眼神看著荊岐,「你就聽你爹的!再說你這情況宮中的御醫都已經看過了,這天下就沒有不透風的牆,只怕早就傳出去了。而且隨別人在背後怎麼說,只要不直接當著你的面說,你管他呢!你看那個昭武將軍,背地裡多少人說他性情冷酷、殺人如麻,有誰敢到他面前鬧騰嗎?人家不照樣好好的?」
荊岐仔細一想,也確實是這麼回事。
誰都可能背後議論人,誰也都可能被人背後議論,就像母親說的,只要不當著他的面,那也就無所謂了。
特別是周氏將荊岐和裴玄比較,就讓荊岐油然而生一股驕傲的感覺,就好像他和裴玄一樣都是位高權重容易遭人嫉妒非議的,在這一刻他仿佛真能跟裴玄比肩。
最重要的,比起後代和伯爵府的富貴,被人詬病還真不算要緊。
看荊岐終於答應下來,周氏總算鬆口氣。
只要有了後代,要是還能一舉得男,那這世子之位就一定是她的岐兒的!
晨光熹微,天街薄霧未散。
京城的輪廓在淺灰色的天幕下漸漸清晰。
喧鬧的鑼鼓聲由遠及近,從鎮北王府過來的送親隊伍已經快到陸府門口。
找人算過的良辰吉時,雖然早了點,還是得照著時辰來。
受邀而來的賓客們已經到了,院中和廳內已經坐滿。
幾位皇子都沒來,來的都是些和陸青柏品級差不多的朝臣。
門口的鞭炮只點了一掛,按理說應該點三掛。
不管哪邊,二皇子也好陸青柏也罷,又或者是鎮北王府,其實都希望這場大婚能低調一些。
這些前來觀禮的賓客只怕絕大部分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思來的。
鎮北王要臉,很要臉,即使他盡了最後一點為人父的心意,為自己的女兒爭取到了平妻之位,但也不代表他希望大操大辦。
到底是自己的女兒不檢點惹出來的禍事,已經連累王府壞了名聲,自然還是低調些的好。
可想而知今日定然有不少人會暗中議論裴靖和陸鳴鸞大婚那天二皇子和裴錦繡的醜事。
一些親眷的孩子由丫鬟、嬤嬤們帶著在門口玩鬧。
等一會送親隊伍到了,還要給這些孩子們另外拿喜錢和喜糖。
大紅轎子停在了陸府門口。
年過半百又當了一次新郎官兒的陸青柏胸前戴著一朵大紅花站在門口,臉上堆著假笑。
更諷刺的是他邊上還站著自己的原配妻子。
妻子和丈夫一起,接平妻進門。
裴錦繡坐在轎子中等著陸青柏來三踢轎門,雙手緊緊握在一起覆在小腹上,滿手心都是汗。
從昨天開始她就吃不好睡不好,心裡慌得不行,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今早起來上妝時都因為出汗重新上了兩次。
她知道陸青柏為什麼娶她,也知道可能陸青柏都不會碰她。但今晚她必須和陸青柏做成真夫妻,她甚至花了銀子找醫科聖手修補了那裡。
不抓緊和陸青柏實現夫妻之實,肚子裡的孩子就瞞不住了,到時候拖得越久月份越難以對上。
裴錦繡很慌,但也知道自己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送親隊伍中,鎮北王府的人除了外派的裴鈺,其他人基本都在。
父母、兄弟、姐妹齊送親是大昭的婚禮流程。
穿著絳色公服的陸青柏走到轎子前,先對鎮北王行了禮。
今日的鎮北王還是他的岳丈。
明明兩人年歲差不多,陸青柏開口一個「泰山大人」讓在場的眾人臉色都有些許變化。
最尷尬的是陸青柏的女兒還嫁給了鎮北王的兒子,兩家本來就是親家。現在陸青柏娶了女兒的大姑姐,這關係可亂到家了。
送親隊伍中裴靖和陸鳴鸞幾乎抬不起頭來。
鎮北王的臉色更加難看。
從前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一個跟自己年歲相仿的男人會成為自己的女婿,自己的女兒會嫁給兒子的岳丈。這是什麼荒唐事?光想想就覺得頭疼。
即使早就知道有這個環節,送親之前也做了不少心理準備,但真聽到陸青柏開口叫了,眼角餘光瞥到周圍一些人努力隱忍笑意的模樣,鎮北王還是惱怒心中起,恨不得撕了陸青柏的嘴!
要不是竇側妃借著袖袍的遮掩拽著鎮北王的手臂,估計鎮北王早就拂袖而去。
陸青柏輕咳一聲,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走到轎子正前面,正要踢轎門,遠處吹吹打打的聲音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隊接親的隊伍敲鑼打鼓地走過來,在陸府門前停下。
觀禮的眾人都面面相覷。
怎麼回事?今天不就是陸青柏和裴錦繡大婚嗎?怎麼陸府也有喜事?
可陸府不是只有兩個姑娘,一個嫡出的嫁給鎮北王府,一個庶出的已經過世了嗎?這又是怎麼回事?
人群中,陸鳴安和裴玄相視一眼——好戲要開始了。
陸青柏剛要怒斥是何人搗亂,喜轎後面的寶藍色轎子上就下來一個男人。
陸青柏強壓怒氣:「永昌伯,你這是做什麼?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來吃杯喜酒我歡迎,可別來搗亂。」
永昌伯笑呵呵的,一臉很好說話的樣子:「哎呦陸大人哪裡話!你大喜日子我自然替你高興。只不過……呵呵,今兒個也是我永昌伯府的大喜日子。」
永昌伯轉頭看向騎在高頭大馬上的男人,「岐兒,還不下馬接你夫人!」
眾人循聲看去,這才注意到騎在馬上身穿喜服的男人是永昌伯的小兒子荊岐。
荊岐下馬的動作有些慢。
他胯下的傷是基本痊癒了,不過騎馬過來還是有點不舒服。幸好一開始是坐轎子,到臨近陸府才換的騎馬。
荊岐二話不說,直奔鎮北王府的送親隊伍,朝著裴錦繡的轎子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