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裡是我的住處


  眼底的笑忽的凝了。

  宋檀尷尬地咬了咬唇,心裡默默嘆氣。

  怎麼每次她要做什麼事,都能被沈修禮抓個正著。

  她推開門,沈修禮一襲暗色站在一片竹影下,那股生人勿進的疏離感愈發濃重,他微微頷首,目光若有所思掃過她身後禪房,才重新停在宋檀臉上,唇瓣微動,面無表情。

  

  「宋娘子這是偷聽?還是又想偷東西?」

  聽到偷字,宋檀臉上的笑容火辣辣地僵在原地,像經歷了風霜凌遲的芙蓉花,頃刻間沒了顏色。

  她故作鎮定,「沈將軍說笑了,妾身不過是走錯了院子。」

  「這裡和你們的院子隔了三條石梯,而且,既然走錯院子,為何宋娘子反而從屋裡出來?」

  沈修禮慢悠悠走到日光下,雙眼微眯,冷淡地注視她。

  那一眼,就像已經看透她的謊言,隨時都能戳破她把秘密暴露在陽光下。

  宋檀鎮定地回望,與他對視,但袖子下的掌心汗津津的。

  「我來看住處,我那屋子太冷,聽方丈說這裡日光更好,正好空出來了便來看看要不要搬過來,我進屋內是不想撞見我婆母。不過也幸好我躲著,不然哪裡聽到我又欠將軍一個人情。」

  「就是不知,將軍是察覺到有人偷聽才拒絕,還是真心不願和我婆母合作?」

  她越是看他,心跳就越是激烈,指尖輕微地顫起抖

  她昨夜的確一夜未眠,今早眼底兩塊烏青清晰可見,才讓這個理由變得有那麼一兩分可信。

  她不知道沈修禮是察覺有人才拒絕,還是當真不願和方氏糾纏,只知道屬於她昨夜唯一的浮木也險些被搶走。

  她是真的害怕,所以才要再試探,試探他是不是會一直拒絕方氏。

  只要沈修禮不鬆手,方氏就別想通過府衙翻案。

  她太緊繃,身子都跟著微微顫動,都沒察覺眼底早就一片潮濕,眼睫更像風裡掙扎的蝴蝶,脆弱又美得驚人。

  沈修禮面無表情,但眸底像暴風雪凝成暗色,「我怕麻煩。」

  「女人宅院間的事,最麻煩。」

  宋檀並不懷疑他這話,早就聽過沈家雖是文臣宅院裡更是鉤心斗角,才有沈修禮連著十年不曾歸家,為的就是躲清淨。

  她心裡鬆了口氣。

  沈修禮眼皮一掀開口又潑了一盆冷水。

  「上官夫人能尋我,就能尋其他人,與其擔心誰會和她狼狽為奸,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自保。」

  「不然,再遇到一次昨夜的事,可不是落幾顆淚,燙幾處紅斑就能渡過去的。」

  宋檀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著頭頂的日光,低頭道了聲多謝。

  她恢復冷靜後的面色瓷白中氤氳的粉,目光平靜帶著果決,像破繭的蝶生出利刺,哪怕披麻戴孝,都沒蓋住她的容光。

  沈修禮眸色變暗,負在身後的手猛地攥拳,淡淡頷首後便和她擦肩而過,走到離禪房三步遠,眼看就要推門。

  「將軍!」

  宋檀臉上血色消退,心裡當即涼了半截。

  沈修禮腳步一頓,側過頭,擰眉擰緊。

  宋檀捏著冰涼的指尖,擠出笑:「您住這?」

  從沈修禮把他娘親的長明燈供奉在廟裡,每隔半年都會來小住幾日,次次都住東邊的院子,這是京中人人都知道的。

  不可能有錯的。

  宋檀舌頭髮直,失聲,無數個念頭閃過,卻什麼都抓不住。

  沈修禮靜默了許久,久到她幾乎半個身子都涼了,才指著左側的屋子淡淡開口:「昨夜太吵,方丈知道我愛清淨,今日幫我換到這個院子。」

  一顆心大起大落,終於飄飄蕩蕩落下重新跳動。

  宋檀掐了掐指尖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原來,是這樣。」

  是她緊張過度糊塗了,昨夜的人怎麼可能是他。

  宋檀乾笑了幾聲,後背早被冷汗覆蓋,風一吹透著森森寒氣。

  遠遠地聽到宋家的婆子在四處喊她的名字找她,如同天籟之音成了她解圍的藉口。

  宋檀忙趁機告辭,沒等沈修禮點頭,就快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沈修禮一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走遠,消失,身後隨從無聲無息上前,跪在他面前才終於收回視線。

  「將軍,清風公子剛派人傳信來,說他今日不上山了,要再約時間和您對弈。」

  沈修禮淡淡嗯了一聲。

  又側目道:「昨夜那兩個人如何了?」

  「那個昏死了,女的一直喊著要見娘。」

  沈修禮隨從頓了頓,「將軍,其實那婦人說的也沒錯,把人都壓衙門等他們去查就是了。」

  頭頂一道涼涼的目光掃下,那隨從自知說錯了話,閉上嘴。

  「今日回京,你此刻就帶人下山,盯著先把板子打了。」

  吩咐完,沈修禮推開禪房。

  隨手拿起桌上的行囊轉身,又停下腳步,他走到竹床前,緩緩彎下腰摸索,不一會手中多了一枚髮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