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和陛下的第一面(修)
馬車停在別院不遠處的林子裡,車夫問:「夫人,可要把東西都搬下馬車?」
宋堇撩開車簾,他們前面不遠停著一輛馬車,看樣子已經先過去了。
宋堇想了想,「先等等,不著急。」
過了許久也不見前面的人回來,車夫憋得冒汗,「夫人,小的去方便一下,馬上就回來。」
「去吧。」
車夫鑽進了林子裡。
宋堇今天孤身一人前來,車夫離開後她便撩開車簾,探頭望著前面。
不久後,一個男子領著個姑娘回來了,那姑娘穿著披風,看不見臉,只能隱約看出是個身形窈窕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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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唉聲嘆氣:「這寶親王怎麼這麼難搞,我家面面容色傾城,他竟不開門看一眼。」
美人嬌嗔:「老爺不會怪我沒用吧?」
「怎麼會,他不識貨,老爺識貨。咱們回家。」
二人上了馬車,扭頭便走了。
宋堇撂下帘子。
車夫遲遲沒有回來,宋堇並不擔心,她下的瀉藥劑量,足矣讓車夫蹲上半個時辰。
宋堇戴上披風兜帽走下馬車。
方才那幾波人走正門都沒能進去,今日要想見到蕭旻,只能劍走偏鋒。
宋堇摸著山莊外牆,走了大半才找到一處合適的牆頭,繫緊裙擺,收緊袖口,宋堇攀著邊上的大樹樹身爬了上去,延展出的一根樹枝正好夠得上牆頭。
宋堇戰戰兢兢的摸索過去,等跨坐到牆頭,她已經出了一身的汗,掌心濡濕,幾乎要抓不穩。
她看向牆那邊,是一處花圃,這個高度下去,小心些應該不會摔傷,宋堇深呼吸幾次,心一橫跳了下去。
她重重砸在花堆里,花粉濺進了眼睛,視線一片模糊,宋堇趔趄直起身子,一道劍風刺破空氣停在了她眉心。
頃刻間,宋堇連呼吸都忘了。
她直直看著前方,身前立著一個模糊的身影,高大頎長的身形將頭頂的艷陽遮擋的嚴嚴實實,背光叫她看不清這人的面容,但那居高臨下不可一世的氣勢,也已經道明了他的身份。
寶親王蕭旻。
不遠處的房頂上幾人竊竊私語。
「這哪家的?這麼不要命?」
「主子剛吃完藥,藥效估計還沒起作用,這姑娘死定了。」
影一眯起眼睛,「這人怎麼這麼眼熟……」
他腦中靈光一閃:「對了!她就是那天拿撐杆險些砸了御駕的人!」
另邊,蕭馳也認出了宋堇,他嘴角扯出一抹諷笑。
前兩天故意拿撐杆砸車,吸引他的注意,今日又不怕死的翻牆進府,明顯是有所圖。
他平日最厭惡這種愛耍小心思的人。
宋堇能感覺到這人身上的煞氣更重了。
他想殺了自己。
宋堇飛快開口:「王爺恕罪!我、我並非故意闖入,是、是有事相求!」
蕭馳聲音低沉喑啞,有些像編鐘之聲,沉穩磁性,可也冷漠寡淡。
「今日來這裡的人,誰不是求事,你又有何不同。」
那劍鋒往前送了送,離宋堇的喉嚨只有分毫距離。
宋堇牙關緊咬,道:「我有!」她頓了頓,聲線沙啞:「我不怕死。」
他沉默了,垂著的眼眸在宋堇臉上一寸寸掃過。
宋堇咬著唇,她沒說謊,她不怕死。
如果不能求來這次機會,她可能又要一輩子被顧連霄困在侯府,與其生不如死的活幾十年,她寧可被蕭旻一刀抹了脖子。
誰知下一秒,蕭馳竟把劍丟在了一邊,檐上幾個影衛險些從上頭摔下來。
蕭馳轉身走向庭中,聽後面沒動靜,頓足轉身,語氣不耐:「滾過來。」
宋堇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眨眨眼回過神。
好兇。
不是說寶親王蕭旻很愛女色,很憐香惜玉麼?
雖然她是抱著目的來的,可也不至於是這個態度吧。
他雖留了自己一命,可還能幫她嗎?
宋堇嘴角向下,憂心忡忡,爬起來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蕭馳在石桌邊坐了下來,宋堇甫一看清他的面容,驚艷的呼吸一頓。
他生了一雙桃花眼,尾梢輕挑,墨色瞳仁如黑曜石,亮得驚人覆著薄冰,冷冽傲氣,鼻樑高挺,薄唇緊抿時線條鋒利,他膚色冷白,卻絲毫沒有瘦弱之相,單薄一層衣裳下包裹著的胸肌線條格外誘惑,那樣隨意的坐著,依然氣勢不減。
他支著下巴,眼底泛著血絲,像是剛從狂躁狀態冷靜,一雙桃花眼微微眯起,看著宋堇。
「叫什麼名字?」
「宋……綿。」話到了嘴邊緊急拐彎,宋堇忙又重複了一遍:「宋阿綿。」
蕭馳:「真名都不敢說?」
「是真名。」
蕭馳並未在意,他哂笑聲說:「為了辦事連命都可豁出去。你對家中頗為忠心啊。」
「王爺誤會了。我要辦的事與主家無關。」宋堇委婉說道:「是與我自己,與女子之事有關。」
宋堇不能表明身份,一來傳言有誤,蕭旻並不是個無腦好色之徒,二來顧連霄畢竟是襄陽侯府的世子,還在戰場上救過皇帝的命,蕭旻若上來就知道她的身份,未必肯為她得罪顧連霄。
她打算先瞞著蕭旻,暗示他自己和他之前救的那些女人一樣,等蕭旻對她的表現稍有滿意,她再表明身份,屆時賣一賣慘,成功的機率更大。
可蕭馳愣了。
女子之事?
難道是——
「你知我是誰?」蕭馳問。
宋堇認真頷首,「寶親王殿下。」
「……呵。」蕭馳沉默幾息,突然笑了,「你第一次見……本王?」
「是,但……常聽王爺美名。」
「所以你仰慕、本王。」
不知為何,寶親王每次自稱都有莫名的停頓,宋堇心裡有疑惑一閃而過,但沒深想。
她點點頭。
蕭馳笑容里深意更多了。
宋堇一臉認真,「王爺若能幫我,我必結草銜環相報。」
蕭馳一言不發,視線緩緩下移。
「你身上什麼香?」
宋堇正想著繼續遊說,忽然聽蕭馳問。
她連忙說:「是我自己調的。」
宋堇見他盯著自己腰間的香包,立即識趣的解下遞上去。
「王爺若是喜歡,便送給王爺了。」
蕭馳頓了片刻,抬手接了過來。
二人指尖有一瞬擦過。
好燙。
宋堇指尖一蜷。
這寶親王,怎麼像個燃燒的火爐一樣?
那粉色香囊被蕭馳夾在指尖,有些過於小巧,格格不入。
蕭馳扯開系帶,把裡面的東西倒了一地,他拿鞋尖撥弄開,都是些常見的草藥,並沒什麼稀奇。
但這香包竟然能催動神藥發作的時間,讓他更快清醒,若不是宋堇身上沒有刺客的氣質,蕭馳真懷疑她是太后派來的。
蕭馳看著宋堇問:「你都會做什麼?」
「什麼都會些,經商、管家、看帳,洗衣做飯,調香刺繡……」
蕭馳:「會寫字?」
「會。」
蕭馳起身朝裡屋走去,「跟我來。」
宋堇乖乖跟著他進了屋,屋內竟然和屋外一樣冷,宋堇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蕭馳帶她到廳堂,這裡擺著一張條案,蕭馳隨手抽出一張白紙,沖她抬了抬下巴。
「寫個字。」
宋堇拿起筆架上半乾的毛筆,沾了些墨水懸腕落筆。
她練的是閨閣女子常書的簪花小楷,字跡娟秀整潔,看著格外舒服,蕭馳的存在讓宋堇只覺如芒在背,不由寫的更認真仔細,寫完兩行詩,她撂筆等墨干,交給了蕭馳。
蕭馳淡淡道:「寫的不錯。」
他點了點桌角的一大摞經書,「以後你每日來抄一卷經,練練如何平心靜氣。」
省得整日滿腦子走捷徑的思想。
「我心挺靜的……」宋堇嘀嘀咕咕。
蕭馳看她,宋堇忙拿了卷經,取出空白紙張用鎮紙押好,開始認真抄錄。
屋外傳來鳥叫聲,蕭馳大步走到庭中。
影衛單膝跪地。
「陛下。」
「說。」
「人是萬曆知縣張麟帶來的,方才叩門被攔下。張麟叫過她的名字,的確是綿綿。萬曆知縣兩月前花千金在揚州買回一瘦馬,應該就是她。」
蕭馳瞭然,她是早知道自己是預備來專門討好他的,若是不成功,就要嫁給張麟,她想搏一搏,又或是瞧不上張麟,所以孤身一人去而復返,鋌而走險。
兩日前的撐杆,也是為了今日。
好一個心思深重的女人,蕭馳覺得沒勁,可在蘇州的日子太無趣,總需要些調劑。
他淡淡道:「去查查她那個香包,裡面除了那幾味草藥,還有沒有別的什麼。」
「是。」
宋堇一直在屋內抄錄經書,直到天色昏暗,她才停下,揉了揉酸脹的胳膊。
屋外走進來一人,聲音冷淡無波:「宋姑娘,王爺說您可以離開了。明日上門您可以不用翻牆,直接敲大門即可。」
「來拜見王爺的人很多,我直接從正門進府若被人看見……」
「姑娘放心,王爺已經吩咐過,別院山上不進人,姑娘只要小心些不被人在山下遇見即可。」
這山路到處是樹,倒是好躲,宋堇這才安心離開。
回到侯府宋堇立即沐浴更衣上床,綠綺替她揉胳膊,宋堇才覺得舒坦些。
她很久沒寫這麼多的字了,雖然累,但的確靜了心。
宋堇說道:「綠綺,明日你把布莊的帳簿拿去宋家。」
「夫人這是不管布莊的生意了?」綠綺眼睛微亮。
宋堇頷首,「與其管宋家的生意,不如管我自己的。我已經看中了一家布莊,明日你拿上銀票去做個交涉。」
「奴婢明白了!」
外頭敲了梆子,宋堇躺下預備睡了,這時外頭傳來請安聲,她支起身子,顧連霄越過屏風走了進來。
「你來幹什麼?」宋堇捏著領口,面露駭色。
顧連霄渾身酒氣,表情陰鬱。
「我來和你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