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讓她懷個孩子(修)


  前廳氣氛正酣,襄陽侯正與幾位同僚暢談邊關之事,突然一個丫鬟慌慌張張衝進前廳,臉色慘白,聲音尖利得變了調:「侯爺!世子!不好了!玉哥兒……玉哥兒他……」

  滿堂喧囂為之一靜。

  顧連霄猛地站起:「玉哥兒怎麼了?!」

  丫鬟撲倒在地,哭道:「玉哥兒吃了塊點心,忽然就喘不上氣,臉都紫了!渾身都是紅疙瘩!」

  

  「點心?什麼點心?!」顧連霄心頭一緊。

  「好、好像是……杏仁酥……」丫鬟哆嗦著回答。

  「杏仁?」顧連霄眼前一黑,這玩意兒從前可是險些要過他的命的!

  襄陽侯也霍然起身,臉色鐵青:「哪裡來的杏仁酥?!府中宴席,怎會有杏仁?!」

  這時,後院也隱隱傳來女眷的驚呼和騷動。

  方瑤抱著出事的顧玉璋哭喊著找人救命,動靜鬧得極大,引得不少男客抻著脖子朝垂花門裡張望。

  顧連霄再也顧不得禮儀,推開椅子就往後院沖。

  襄陽侯又急又怒,也趕緊跟了上去,留下一眾面面相覷,不明所以的賓客。

  「怎麼回事?玉哥兒是誰?」

  「沒聽說侯府還有位玉哥兒啊?」

  「我記得世子從小就碰不得杏仁,以前還險些鬧出人命,這孩子竟然也……」

  「難道是世子的骨血?從蒙州帶回來的?」

  「嘖嘖,這下可熱鬧了……」

  竊竊私語聲在前廳蔓延開來,好奇、探究、甚至幸災樂禍的目光交織。

  偏廂里已亂成一團。

  顧玉璋被放在榻上,小臉漲得發紫,喉嚨里發出可怕的嗬嗬聲,細小的紅疹密密麻麻布滿脖頸手臂,模樣駭人。

  顧母癱坐在旁,哭得撕心裂肺:「玉哥兒!我的孫兒啊!你醒醒!你看看祖母啊!」

  顧老太太也聞訊趕來,見此情景,又驚又怕:「玉哥兒!這是怎麼了!快,快叫府醫!去請城裡最好的大夫!」

  府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一看顧玉璋症狀,再聞了聞他嘴邊殘留的點心碎屑,臉色大變:「這是杏仁引發的急症!兇險萬分!」

  「杏仁?怎麼會是杏仁!」

  顧母尖叫:「哪裡來的杏仁酥!不知道世子碰不得嗎?!」

  方瑤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顧連霄衝進來,看到兒子的慘狀,目眥欲裂,一把抓住府醫:「救他!無論如何救他!」

  府醫滿頭大汗,急忙施針用藥,但顧玉璋年紀太小,症狀又急,一時竟無起色,氣息越發微弱。

  襄陽侯趕到,看著這雞飛狗跳的混亂場面,再聽到廂房外隱約傳來的賓客議論聲,只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府醫的一劑猛藥下去,顧玉璋的喘息終於稍微平復了些,但人依舊昏迷,臉色青白。

  府醫抹了把汗:「暫時穩住了,但能否熬過,還要看今夜。」

  顧連霄鬆了口氣。

  宴席匆匆結束,賓客們帶著滿肚子的八卦和唏噓離去,可以想見,明日整個蘇州府茶餘飯後的談資會是什麼。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襄陽侯回到正堂。

  顧連霄跪在堂下,顧母坐在玫瑰椅上嚶嚶哭泣,襄陽侯努力遏制心裡的怒火,抓起手邊的鎮紙砸了出去,碎片四濺。

  「蠢婦!」

  顧母身子一彈,嚇得抖似篩糠。

  「先斬後奏陽奉陰違!現在好了,全蘇州府都知道我襄陽侯府有個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還是個因為一口吃食差點死在宴席上的蠢貨!我侯府的臉面,都被你們丟盡了!」

  顧連霄跪地不語,額頭青筋跳動。

  方瑤嚇得噤聲,只敢小聲啜泣。

  宋堇垂著眼,姿態恭順,心中卻十分舒爽。

  「侯爺,眼下說這些都於事無補了。既然玉哥兒的身世瞞不住了,不如將他先認回侯府,否則外頭議論,將玉哥兒說成私生子,豈不是更加難聽。」顧母抹著眼淚說道。

  「正因為有你這個荒唐的娘,才會教的他也荒唐!好像他顧連霄鬧出私生子不是什麼大事!」

  「木已成舟,再說再罵也是無用了!」顧母死豬不怕開水燙:「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認了,蘇州每天發生那麼多事,這事也很快就會被忘了。三個月之後就要遷進京城,到那裡也沒人會知道。」

  「蠢婦!今日宴席來了那麼多州官,要不了三天,這件事就會出現在朝堂上,他去蒙州是去參軍的,顧玉璋的存在便是他參軍時三心二意的證據!說小可小,但想往大了說也不是不行。這三月正是皇上和內閣論功行賞定官職的緊要時刻,你自己想會有什麼後果!」

  顧母傻眼了,她一個內閨婦人怎麼想得到這麼多。

  跟兒子的前途比起來,孫子也沒有那麼重要。

  「那、那可怎麼辦!」

  襄陽侯雙手攥拳撐在頭上,默不作聲。

  他苦思冥想,沉聲說道:「將顧玉璋併入二房。」

  「什麼?!」

  屋內幾人紛紛詫異道。

  「那麼多人都知道有他這個人在,沒有結果流言是不會平息的。想保住連霄的名聲,就要把他和顧玉璋的聯繫斷開,只要侯府給出態度,再如何攻訐也是無用。這般皇上也有理由庇護他。」

  不行!絕對不行!

  方瑤目眥欲裂,她看向顧連霄,手指顫抖抓住他的衣角。

  說句話啊!

  說話啊!

  顧玉璋併入二房,從此和顧連霄再沒關係,那她算什麼?她這五年算什麼!

  顧玉璋繼承不了侯府,往後甚至連叫顧連霄一聲爹爹都不行!

  那她們母子以後到底算什麼!

  豈不成了笑柄!

  襄陽侯抬起頭看著顧連霄,「我已為你想好了說辭,顧玉璋並不是你的親兒子,他是二房所出,因其父早亡,你回府後見他可憐,才將他收做養子。如此一來,他繼續喊你父親,不會有半分變動,只是族譜上不在你這一支。」

  方瑤臉孔扭曲。

  不在同一支,顧連霄的爵位顧玉璋繼承不到,繼承不到爵位,光一聲乾巴巴的父親頂屁用!

  顧連霄久久不語,襄陽侯沉聲道:「你想清楚,是兒子重要,還是你的前程重要。」

  …

  …

  回到雲樂居,綠綺服侍宋堇更衣,手還有些抖。

  宋堇握住她冰涼的手,「害怕?」

  綠綺點點頭,又搖搖頭,眼淚掉下來:「奴婢怕……但更怕夫人一直被他們欺負。」

  宋堇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沒事了,放心。」

  「奴婢找的人嘴巴未必嚴,如果侯爺和夫人調查此事,會不會查到夫人頭上?」

  「他們查不到。」

  書房內,襄陽侯只留下顧連霄,顧玉璋的事不必多提,襄陽侯如今更懷疑一件事。

  「顧玉璋的事,是否有人刻意為之。」

  「我也懷疑過,但方瑤的反應不像裝的。我也的確從未跟她提過我不能吃杏仁。府醫說玉哥兒吃的太多已經危及性命,若是方瑤,不會如此冒險。」

  「別人呢?」

  襄陽侯冷聲說:「宋堇。」

  顧連霄怔住,「父親懷疑她?她不會。」

  「不要小看了女人的嫉妒心。」襄陽侯說:「玉哥兒如果死了,對她益處最大。」

  「父親對宋堇……不是很滿意嗎?」

  襄陽侯面無表情,顧連霄有些動搖,這時,管家叩響了房門:「侯爺,人找來了。」

  「帶上來。」

  護院押著一個胖廚娘進入房中,廚娘神態慌張,被強行押跪在地。

  護院撤出書房,襄陽侯盯著廚娘遲遲不開口。

  廚娘緊張的吞咽著唾沫,實在扛不住壓力求饒:「侯爺饒命啊,小人只是個做飯的廚娘,沒人跟小人打過招呼,小人也不知道小少爺不能吃杏仁,小人是無心之失啊。」

  「孩子現在危在旦夕,若本侯去告你,你要坐一輩子牢。」

  「啊?」

  廚娘臉色煞白。

  襄陽侯突然拍桌,厲聲喝問:「是否有人指使你!說!」

  眼看廚娘仍在猶豫,顧連霄冷冷道:「你想清楚,蘇州有哪幾個能高過侯府,我只要打個招呼,就能讓你流徙三千。你好好想想,那人能否真的護住你。」

  「侯爺饒命!世子饒命!我說,我都說!」

  廚娘涕泗橫流,「是宋老爺,都是他讓我做的。他只說讓我做一盤杏仁酥,做的好看些,端到席上就好了。我也不知道他竟是想害死小少爺,侯爺世子放過草民吧!」

  「宋老爺,宋鵠?」顧連霄問。

  廚娘點頭。

  「前兩日,我接到侯府的信,讓我今天給侯府送點心,後腳就被宋老爺叫進了雅間。他給了我十兩銀子,十兩銀子做盤點心……這、放誰都不會說不啊!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貪這錢了……」

  廚娘嚎啕大哭,悔的腸子都青了。

  襄陽侯讓管家把人帶了下去。他頗為意外,低聲呢喃:「宋鵠,竟然是他。」

  「這就說得通了。」顧連霄擰著眉說:「我聽說前陣子宋堇回府想讓宋鵠出面幫她和離,宋鵠不肯,二人就鬧翻了,想來當時他就已經知道玉哥兒的存在,宋家一定不想玉哥兒活著,這樣宋堇的兒子就少一分尊貴。」

  「這些年他宋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也是滋養了他的野心。」襄陽侯語氣陰沉。

  「宋鵠我來解決。不過今日之事罪責不全在你母親,我方才問了她,是方瑤求她把顧玉璋帶去宴席上,方瑤愚蠢,遠不及宋堇。你既然也不想和宋堇和離,就別這麼不上不下的和她僵著,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兒子明白。」

  「趕緊想法子讓她消氣,女人而已,哄哄就好了。最好讓她懷個孩子,也能安分安分。」

  顧連霄乖乖應聲。

  「回去吧,好好休息,今日你也受了不少驚嚇,叫廚房煮一碗安神湯喝了再睡。」

  「父親亦是。」

  顧連霄退出書房,沿著長廊走了許久,先是到碧海樓看了一眼顧玉璋,接著來到了雲樂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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