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喊他的字:長亭(修)
兩刻鐘後,宋堇裹著厚厚的棉被坐在西間暖炕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薑茶,房裡熱氣氤氳。
蕭馳坐在門口的太師椅上,雙腿交疊,膝上放著一本書,支著額單手翻看,動作懶散俊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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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堇努努嘴,心裡很不平衡。
一樣淋了雪,有的人只換了身衣裳,有的人卻要喝又辣又澀的薑茶,裹著棉被發汗,還有天理麼。
慶伯從外頭進來,給宋堇剛喝見底的薑茶又續杯,宋堇臉都皺在了一起,可憐巴巴的抬頭看他。
「慶伯,不喝了行不行?我喝不下了。」
「不行。姑娘身子弱,喝不完明日一定發熱。聽話,只剩一點了。」
宋堇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幹了大半碗。
蕭馳偏頭看來,嗤笑一聲:「活該。」
「讓你再皮。」
「我不就給你塞了一團雪,你砸了我一身!哪有你這樣睚眥必報的!小心眼!幼稚鬼!」
宋堇喝來了火,氣鼓鼓轉過身不再看蕭馳,兀自生著悶氣。
好不容易把一壺薑茶喝完,宋堇偷偷吐著舌頭平息辣意。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慶伯把一盤果脯放到她身邊,悄聲說道:「王爺剛吩咐下山買回來的。」
宋堇心下微動,轉過身偷瞟蕭馳,他看書的動作沒變,仿佛並不在意,翻書的動作卻慢了。
哼,裝貨。
宋堇嚼著果脯,把它當蕭馳,艮啾啾,還挺好吃的。
慶伯笑說:「您那件衣裳已經烤乾了,可以再穿。」
「謝謝慶伯。」
慶伯傳完話就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兩個彆扭的人。
宋堇支著下顎盯著蕭馳看了許久。
蕭旻真好看,宋堇心道。
熾熱到讓人難以忽視的視線讓蕭馳呼吸變了幾次節奏,眼前的字早已變得雜亂不入眼,他合上書朝宋堇看來。
宋堇甜甜一笑。
「蕭旻,我原諒你了。」
蕭馳瞳孔一縮,表情微不可見的抽動。
「果脯挺甜的。」宋堇說。
蕭馳停頓須臾:「我有字,長亭。」
蕭長亭。
宋堇在心裡默念了幾遍,「那我以後就這麼叫了?」
蕭馳不置可否。
「長亭,你覺不覺得別院裡還是太冷清?」
「這是住宅,不是市集。」
「我也不是要人。」宋堇說:「你養只小鳥吧,好養活,嘰嘰喳喳的還有趣,這樣你就不會覺得無聊了。」
「那有你就夠了。」
她嘰嘰喳喳起來,比鳥的話還多。
「我不能一直留在這裡啊。」宋堇用商量的語氣說:「我前兩日在市集上看到過一隻,特別好看。」
蕭馳低頭看書,不再搭理宋堇。
宋堇也不圖一次成功,見好就收,沒再繼續磨。
她並非真要蕭馳養鳥,不過是方瑤給她下毒的事給了宋堇啟示,如果蕭馳吃的藥真是毒,動物應比人發作的更快,至於如何讓蕭馳把藥餵給鳥吃,就讓她慢慢實現吧。
宋堇離開後,蕭馳一直忙政務到深夜,慶伯給他送茶水。
蕭馳撇去浮沫,盯著水中起伏的茶葉看了許久,淡淡道:「慶伯,明日你去市集上,挑一隻鳥回來。」
慶伯一怔,隨即頷首,「是。」
「挑好看的。」
「奴明白。」
慶伯出去後,蕭馳又把影一叫了進來。
「張麟的夫人傷勢痊癒了?」
「應是痊癒了。」
「怪不得。」
剛痊癒便給宋阿綿找不痛快,真是該死。
「把她之前做的那些事,留下的證據全交上去。」
「是。」
張麟何德何能,讓陛下給他清理門戶。
影一心想。
他走出門,心說不對,還是宋姑娘自己有本事,張麟走宋姑娘這步棋,真是他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
…
京都,大長公主府
賀德容拿著蘇州府遞上來的摺子,氣得又一陣狂咳,吐了一地的血沫。
陳嘯玉替她擦抹乾淨,給她聞香止咳,賀德容緩和過來。
「這個明覺,騙的本宮好苦!這麼多無辜女子因他而死,若不是他被人殺了,本宮要將他五馬分屍!」
「公主消消氣,我已經準備了十萬兩銀子,打算交給蘇州知府,讓他按名單分發下去,好安撫那些受害之人。」
「錢治不了心病。」賀德容一想到明覺是仗著她的權勢才害了那麼多人,她便愧疚不已。
也忍不住責怪陳嘯玉:「你也是!當初不查證清楚便把他引薦給我!從前他算的那些,什麼阿姝有凰命,和皇帝是命定之人,一定也是哄騙我的。」
「都是我的錯,與公主無關,公主怪我就好,千萬不要把罪責全攬在自己身上。」
陳嘯玉跪在地上,認真的模樣讓賀德容心生不忍。
「罷了,你起來吧。」
陳嘯玉膝行上前,伏在賀德容膝上,姣好的面上帶著祈求。
「公主先保重好身體,不要為這些事分心。寶親王可有傳回有關衡陽秦氏的消息?」
賀德容垂著眼睛,「沒有,這本就是看運氣的事。上回太醫為我診脈,說我這身子撐不了五個月了,如果五個月內找不到人,那也是我賀德容的命。玉郎,我若去了,你一定不要傷心,你還有阿姝,你要代我看著她出嫁,一世安康。」
「娘——」
房門突然被推開,一女子疾步撲向床榻,跪在賀德容跟前,雙眼彤紅,哭著說道:「您為何不告訴我,您的病只有五個月了!您不要阿姝和爹爹了嗎!」
「阿姝……」
賀姝抱著賀德容的胳膊,「您說過要親自送阿姝出嫁,看阿姝和皇帝哥哥夫妻和睦,舉案齊眉,這不是您和賢妃娘娘幼時約定過的嗎?」
賀姝的話給賀德容敲了一記警鐘。
若找不到秦家人,她就只剩五個月好活,到時她一走,賀姝要守三年孝期。
她今年就已經二十了,再拖上三年,皇帝後宮若有了新人,她的阿姝這樣單純直率的性子,如何安身。
何況皇帝對阿姝還沒有情,幾次暗示要退親,若不是念及她和她母親舊時的交情,只怕這口頭上的婚約早就已經不作數了。
賀德容摸了摸賀姝的頭,「阿姝放心,娘會親自送你出嫁的。」
必須讓皇帝娶了賀姝,她才能安心的走。
陳嘯玉推了推賀姝,「你別傷心,你母親的病還有救。」
賀姝聽了秦家的事後,連忙說道:「母親找寶親王幫您有何用,寶親王是太后的兒子,太后和皇帝哥哥不對付,她的兒子焉能是好人,我就不信。事關母親的性命,不能假手他人。」
賀姝一琢磨,「爹,娘,讓我去吧。讓我去蘇州,給娘尋秦家神醫。」
賀德容服藥後會犯困,她歇下以後,陳嘯玉和賀姝才離開。
父女倆走在廊下,陳嘯玉說:「戶部的摺子我還有許多沒看完,等忙完政事,我再為你安排去蘇州的事。」
「我有一件事跟爹爹商量。」
賀姝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陳嘯玉接過。
「方瑤,她居然還活著。」
「是吧,我收到信也嚇了一跳,我還以為她早就死在蒙州了。沒想到她還挺有本事。」賀姝笑著說:「想當初她還跟我罵過那個顧連霄,說他區區侯爵世子也敢肖想她,真以為她方家厲害的沒邊了。」
陳嘯玉看著信一言不發。
賀姝等不及催問:「爹,我要不要回她呀?我聽你的。」
「回。你這次去正好把她那個姨母帶過去,你不是說那人最近總來堵你。」
「是啊,煩死了,總讓我幫她找人,方家當年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我上哪兒給她找。」
「現在就找到了,正好你甩掉一個麻煩。而且方家的案子要翻了。」
「翻案?!」賀姝震驚。
「方家並非當年案件的主謀,被判抄家流放屬實倒霉。」
陳嘯玉:「也就這兩日,等你到了蘇州府,這消息也到了,正好可以說是你為她翻的案,如此她必定對你感恩戴德。襄陽侯府世子在蒙州殺敵兇猛,這次回京至少也是個五軍都督府的官,與他交好你不會吃虧。」
「那我聽爹爹的。正好我最近在考慮給瑞豐祥開分號,既然要去蘇州府,第一家分號就開在蘇州好了。」
「和你母親商量了嗎?」
「為什麼要和她商量?」賀姝面露不虞,「在京都就要處處被她掣肘,她總覺得我不如她,不肯放手,總否定我的決策。我就要讓她看看,我已經青出於藍勝於藍。」
陳嘯玉見她鬥志昂揚,便也沒有說什麼。
賀姝想抽回信,陳嘯玉卻沒有鬆手,他低頭盯著信不知在看什麼,賀姝聽他喃喃:「宋堇……」
莫名:「怎麼了爹爹?這人有什麼問題麼?」
「沒事。」陳嘯玉鬆了手,淡淡道:「姓有些罕見。」
宋,哪裡罕見了。
賀姝不明白,也沒有放在心上,福了福身就離開了。
陳嘯玉在書房忙到後半夜,回到上房剛走進屋,就臉色難看的折了出來。
他將上夜的小廝叫到前廳:「今晚誰給公主房裡點的香?給我叫來!」
片刻後,一個侍女戰戰兢兢出現。
「駙馬恕罪啊!奴婢是新來公主府的,並不知道公主平日點的香有特定的,奴婢瞧之前的香快沒有了,就、就從庫房裡新拿的香……」
「公主所吃所穿所用的每一件物品,都需問過我。公主體弱,所用之物均由太醫叮囑,你擅自更換,若出現差錯,你能承擔責任嗎!」
侍女嚇壞了,從前只聽駙馬溫潤和善,從未苛待過下人,可眼前這個人,表情在暖燭下竟映襯出幾分猙獰。
她跪在地上連連求饒。
陳嘯玉道:「拉下去到外院做事,再也不許她擅入公主的臥房。」
「是!」
他身邊的侍從走進廳內,將一盤香交給陳嘯玉。
陳嘯玉回到後院上房,將香重新點上,聞著那清新的香氣,臉上流露出滿意的笑容。
半月後
一輛馬車停在了蘇州府城北的一座宅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