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跟顧連霄和離
東暖閣里燭台光影搖晃。
宋堇坐在鏡台前,長發如瀑散落在肩後,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裡衣,襯的不施粉黛的面容更加憔悴。
聽到動靜,她掀起眼皮從看向鏡中蕭馳的身影,默默轉過身,鵝頸低垂。
聲音寡淡:「臣婦給皇上請安。」
「不知皇上打算何時放臣婦回家。」
「家?」
蕭馳聲調古怪的重複了一遍。
他麵皮抽搐,極力遮掩獰色,慢慢走近宋堇。
高大的身形擋住了所有的光影,將宋堇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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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在他身後跳動,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危險的暗金。
他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臉。
指尖的溫度冰涼,力道不容抗拒。
「哪裡是你的家?」
「……」
「宋、阿、綿。」
蕭馳一字一頓地說,每個音節都像是從齒縫間磨出來的。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一寸寸刮過她的眉眼。
鼻樑,嘴唇,最後定格在她暗淡的瞳孔上。
這張臉,與那個在蘇州府與他耳鬢廝磨、巧笑倩兮的女子逐漸重合。
只是那時,她眼中盛滿的是狡黠與情動。
而此刻,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疏離。
蕭馳低笑了一聲,笑聲里沒有半分暖意。
「假名字,假身份,連說要跟孤回京,都是假的。」
「你騙孤騙得好苦。」
他的拇指緩緩摩挲著她下巴細膩的皮膚,動作輕柔,卻帶著令人戰慄的冰冷。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突然猛地收緊手指。
宋堇吃痛地悶哼一聲,對上他泛著猩紅的雙眸。
「為什麼騙孤?說!」
東暖閣內死寂一片,只有燭芯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
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宋堇被迫仰視著他,能清晰看到他眼中翻湧的暴戾。
被背叛的怒火,以及某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情緒。
宋堇也紅了眼睛,她斷斷續續說:「皇上,就沒騙,我嗎?」
「你說,說你是寶親王,皇上不也從未對我坦誠相待。」
蕭馳胸腔劇烈起伏,氣得幾乎炸裂。
他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除了身份,孤對你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
蕭馳從袖中取出一封詔書,丟進宋堇懷裡。
宋堇展開詔書,上面是封嬪的聖旨,宋堇眼神微顫,身子輕輕一晃。
蕭馳在誤以為她是清伎的時候,還下了封嬪的詔書。
他的確是喜歡自己的。
心頭某處被狠狠撞了一下,酸脹難言。
可那悸動只持續了一息。
真心易變,尋常百姓尚且如此,何況他是皇帝。
蕭馳的喜歡能維持多久。
「皇上錯愛,臣婦擔待不起。」宋堇手一傾斜,詔書掉在了地上。
蕭馳呼吸都開始不暢。
他盯著宋堇那截纖細的頸子,真恨不得掐斷了它。
「宋堇。」
蕭馳聲音沉得如同從幽冥傳來,「你是不是覺得孤不敢殺你。」
宋堇順勢跪在他面前,卑微順從的姿態,瞬間刺痛了蕭馳的眼睛。
她聲線平靜:「臣婦隱瞞身份,勾引皇上,的確該死。皇上要如何處置臣婦,臣婦悉聽尊便。」
「欺君之罪,死不足惜。」
蕭馳咬牙切齒。
隨即話鋒一轉:「但你耍了孤這麼久,直接賜死太便宜你。」
蕭馳目光沉沉地鎖住她。
燭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明滅滅。
他忽然勾起一抹極淡,讓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俯下身,指尖掠過她散落的一縷髮絲,動作竟帶著幾分繾綣的錯覺,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內容卻冰冷徹骨。
「宋堇,你欠孤的帳,得用一輩子來還。」
「從今日起,沒有宋堇,沒有宋淑人。只有宋阿綿。」
他在她耳邊一字一句,宣判她的命運:「留在孤身邊。再也不准離開。」
宋堇渾身一僵,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凍結。
「請皇上三思。」她袖下的指頭攥緊,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紙包不住火,強掠臣妻是昏君所為。」
「有夫妻之實才配叫夫妻。你只跟孤有過。」
蕭馳攥著宋堇的腕,指腹抹過這裡曾存在,又消失的一點紅。
宋堇胸脯起伏,嘴唇微張。
蕭馳眼神一動,沉聲威脅:「想好了再說。你騙孤,孤會知道。」
宋堇閉了閉眼睛,她抬眸看向蕭馳。
「皇上為了扶持顧連霄對付竇家,布了這麼久的棋局,為了我毀了,不值得。」
「值不值,孤說了算。」
蕭馳早就後悔了,在知道宋堇是宋阿綿的時候,他就後悔不該給她樹敵。
宋堇受的那些委屈,他會幫她一一討回來。
宋堇手腳冰涼。
這不是她要的結果。
蕭馳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輕嘖了聲。
「手腳還是這麼涼。」
宋堇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他拉起身。
蕭馳扯下架子上的氅衣,將宋堇攏了起來。
兜帽一合,她半張臉都被遮住,只露出小巧的鼻頭和一張櫻唇。
宋堇手放在帽檐,不知蕭馳想幹什麼。
下一瞬,身子突然騰空,被打橫抱了起來。
她下意識勾住蕭馳的頸,驚慌道:「你……皇上要做什麼?」
「擷芳殿離乾清宮太遠,孤來回不方便。」
「不行……」
「噓。」
蕭馳不耐的命令她噤聲,大步走出寢殿。
風雪裹挾而來,宋堇察覺到有多股視線落在她身上,她緊緊摟住蕭馳的脖頸,將自己深埋在他懷裡,身子因羞惱微微發顫。
蕭馳走進雪中,李忠飛快打傘跟上。
他拋下了只能乘一人的龍輦,沿長街疾行,穿過重重宮門,直往乾清宮而去。
更衣的時候蕭馳就已經命人提前燒起了火龍。
乾清宮內溫暖如春。
蕭馳將宋堇抱進內殿,放在龍榻上。
氅衣下的人兒身子不停發抖,蕭馳摘下兜帽一看,宋堇臉上遍布淚痕,泫然欲泣我見猶憐。
他愣怔,抬手抹去宋堇的眼淚。
語氣沉沉:「這會倒想起哭了,剛在擷芳殿不還硬氣的要孤賜死你。」
宋堇背過身,雙肩輕聳。
「皇上又不會真殺了我,可方才……許多人都看見了。」
「皇上不怕被罵昏君,我要成了水性楊花的賤婦了。」
宋堇的態度竟放軟了許多。
蕭馳眼底掠過一抹異色,面上不顯。
說道:「放心,有氅衣遮著看不清是誰。孤會打點好,不會妨礙你的名聲。」
宋堇這才漸漸停了哭聲。
她背著蕭馳抹眼淚,眼裡沒有害怕,只有鎮定的思索。
這時,身後傳來衣服摩擦的窸窣聲。
宋堇陡然轉身,嚇得臉上血色盡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