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破綻(已修)


  顧玉璋垂下眼帘,輕輕搖頭:「我也不知。」

  「聽說昨日一上午你都在你娘房裡習字,直到她午歇才離開。你應當知道有誰接近過你娘的膳食,就半點沒有覺察到不對?」

  「我那時一直在專心抄寫字帖,不曾留意母親那邊。」顧玉璋眼眶微紅,自責的說道:「若是我那時多留些心就好了。」

  「你安也請了,早些回去陪你母親吧。」宋堇垂眸喝了口粥,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顧玉璋轉身離開,剛邁出門檻,身子卻猛地一晃,直直朝地上栽去。

  盈兒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拎著他後襟將他拽了回來。

  顧玉璋驚魂未定,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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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堇擰起眉,擱下碗筷:「你這是做什麼?替你母親出氣,來我這兒搗亂?」

  「母親恕罪!我並無此意!」顧玉璋慌忙辯解,氣息微弱:「只是今早來給母親請安,走得太急,不曾用早膳,所以才頭重腳輕。」

  跟他來的嬤嬤急忙跑上前,連聲解釋:「夫人誤會了!玉哥兒這幾日讀書太勤謹,常常忘了進食,這才落下這個毛病。今早老奴也勸過了,可玉哥兒執意要先給您請安,說不能失了禮數。」

  「既然如此,趕緊把他帶回去用飯。」

  盈兒擋在宋堇身前,語氣不善:「省得暈在夫人這裡,回頭又賴在夫人頭上。」

  嬤嬤連聲應是,俯身抱起顧玉璋。

  顧玉璋伏在她肩頭,小小的人兒輕輕哼唧著,眉頭緊蹙,一副隱忍難受的模樣。

  嬤嬤抱著他走了兩步,終究心有不忍,回頭望向宋堇,目光里滿是祈求:「夫人……能否讓玉哥兒在您這兒先用些點心墊墊?老奴實在怕他餓過了勁,回去再吃反而難受。」

  宋堇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又看向她懷中的顧玉璋。

  半晌,淡淡應了聲:「吃吧。」

  「謝謝夫人!謝謝夫人!」嬤嬤如蒙大赦,連連躬身。

  宋堇轉向盈兒:「去再拿一副碗筷。」

  嬤嬤抱著顧玉璋在宋堇對面坐下,宋堇起身回了裡間。

  轉眼便到了晌午。

  宋堇正在庭中曬著太陽,半闔著眼,春光籠在身上,有幾分難得的慵懶。

  就在這時,院門突然被推開,吵吵嚷嚷的腳步聲直衝進來。

  尤氏滿面怒容,大步流星地闖到她面前,揚手便朝她臉上扇了下來。

  「宋堇你個毒婦!」

  盈兒一個箭步上前架住了尤氏的胳膊,用力將她推開。

  宋堇起身退到盈兒身後,冷眼看著尤氏:「夫人又來我這鬧什麼。」

  「你還敢躲!玉哥兒都快被你害死了!你好狠毒啊!害了方瑤肚子裡的孩子還不夠,你還要害玉哥兒!我告訴你,玉哥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要你償命!」

  尤氏罵了兩句就開始嚎啕大哭。

  宋堇眉心一跳。

  顧玉璋出事了?

  她按住盈兒的手,示意她退後,自己迎上尤氏那淬了毒般的目光。

  「玉哥兒怎麼了?夫人把話說清楚。」

  「你裝什麼裝!」尤氏指著她的鼻子,渾身發抖。

  「玉哥兒早上從你這兒回去就開始上吐下瀉,臉色白得像鬼,大夫說是中了毒!中毒!你敢說不是你乾的?!」

  中毒?

  宋堇心頭陡然一沉,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他在我院裡只吃了兩塊桂花糕,喝了半碗牛乳。」宋堇一字一句道,「那些東西我也吃了,若真有毒,我為何沒事?」

  尤氏一噎,隨即更尖利地叫起來:「誰知道你是不是提前服了解藥!你心思歹毒,什麼事做不出來!」

  「夫人若不信,大可請大夫來查驗我院裡的食材。」宋堇面色不變,「若查出半點問題,我任憑處置。」

  「你——」

  「夠了!」

  一聲厲喝打斷了兩人的爭執。

  顧連霄大步跨進院子,臉色鐵青,身後還跟著面色凝重的襄陽侯。

  顧連霄走到宋堇面前,目光複雜地盯著她。

  「玉哥兒中毒了,大夫說是夾竹桃。」顧連霄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今早只在你這裡用過膳。」

  宋堇迎上他的目光,不閃不避:「我也用了。若世子懷疑是我下毒,儘管查。我院裡的廚房,食材,碗筷,隨時可以讓人來驗。」

  顧連霄眼底閃爍著暗光,沉聲道:「去查。」

  一炷香後,大夫和幾個嬤嬤將宋堇院裡的廚房翻了個底朝天,所有東西都驗了一遍,沒有任何毒物痕跡。

  顧連霄的臉色愈發難看,他看向大夫:「玉哥兒中的毒,確認是夾竹桃?」

  大夫點頭:「確認。而且下毒的時間,應該就在今晨。」

  襄陽侯沉聲道:「既然廚房查不出,那就把整個院子都搜一遍。」

  幾個婆子領命,如狼似虎地衝進宋堇的屋子。

  宋堇站在院中,面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攥緊。

  盈兒氣得臉都白了:「夫人!她們這是——」

  「無妨。」宋堇輕聲打斷她,「讓她們搜。」

  片刻後,裡間忽然傳來一聲驚呼:「找到了!」

  一個婆子捧著一盆矮小的盆栽匆匆跑出來,那盆栽擺在宋堇窗前的案几上,是尋常的文竹,青翠可愛。

  「侯爺,世子請看!」

  婆子指著花盆邊緣一些細碎的粉末。

  「這是老奴在花盆土面上發現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大夫上前,用小指挑起些許粉末,湊近細看,又放在鼻端聞了聞,臉色驟變。

  「回侯爺,這……這是夾竹桃粉末。」

  滿院譁然。

  尤氏尖聲道:「宋堇!你還敢狡辯!毒物就在你房裡,人贓並獲!」

  「這盆文竹在我窗前擺了半月,從未動過。」宋堇沉聲道:「若真是我下毒所用,我豈會蠢到將毒物藏在自己房裡,等人來搜?」

  襄陽侯眉頭緊鎖,沒有接話。

  尤氏卻不管這些,只顧著嚷嚷:「誰知道你是不是還沒來得及處理!宋堇,你好狠毒的心腸!害了方瑤肚子裡的孩子不夠,還要害玉哥兒!你這個毒婦!」

  就在此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方瑤面色慘白,披頭散髮,由兩個丫鬟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走了進來。

  「你怎麼來了!」

  顧連霄快步上前想扶她。

  方瑤避開他的手,目光直直地盯著宋堇,那眼神里滿是刻骨的恨意。

  「我要報官。」

  她一字一句,聲音嘶啞卻清晰:「宋堇害死我腹中骨肉,如今又要害我兒子,人贓並獲。我要報官,我要順天府的人來查,我要她血債血償!」

  「方瑤!」顧連霄低喝:「你身子還沒好,別胡鬧!」

  「我沒有胡鬧!」方瑤猛地轉頭看向他,眼淚滾滾而落。

  「連霄,我的孩子沒了,玉哥兒也差點沒了!她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害人,你還護著她!你是不是非要等她把我們母子都害死,你才肯相信!」

  顧連霄被她問得一滯,臉上青白交加。

  襄陽侯沉聲道:「此事尚在查證,不可妄下定論。」

  「查證?」

  方瑤慘笑:「毒物就在她房裡,還要怎麼查證?侯爺,我的孩子沒了!那是您的親孫子!您就眼睜睜看著兇手逍遙法外?」

  她說著,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襄陽侯重重磕頭:「侯爺,妾身求您了!報官吧!若真是妾身冤枉了她,妾身願以死謝罪!可若查出來是她,求您給我那沒出生的孩兒一個公道!」

  方瑤哭得撕心裂肺,額頭磕在地上,很快滲出血來。

  院中眾人無不動容。

  顧連霄看向宋堇,目光糾結為難。

  正要開口時,宋堇說道:「我是被陷害的,即便報官後查明了我的清白,也難免被人詬病。」

  「你若清白必不怕人查,這樣推三阻四分明是心虛。」方瑤咬牙切齒說。

  宋堇冷笑聲說:「你昨日剛因夾竹桃小產,今日顧玉璋就在我房裡中毒,這毒下的既不能殺了他,也不能洗清我給你下毒的冤屈,反倒又往我自己身上潑了盆髒水,你當我是傻子?就算是順天府來人,也必不會相信。」

  方瑤憎惡的看著宋堇,她已經被恨意沖昏了頭腦,失去了分辨的能力,可襄陽侯和顧連霄還是清醒的,這一連串的事實在太像一場嫁禍。

  可到底是誰這麼處心積慮的害宋堇和方瑤呢?

  宋堇看向襄陽侯,「侯爺,既然今日已經搜了我的院子,倒不如順勢把府里上下都搜查一遍,凡是做過必留下痕跡,說不定還能找到些什麼。」

  襄陽侯目光幽深的看著她。

  半晌後輕輕點頭。

  與此同時,另一邊顧玉璋正躺在床上休息。

  媽媽端著藥進來,「玉哥兒,喝了藥再睡吧。」

  「嬤嬤,給我下毒的兇手抓到了嗎?」

  「抓到了。玉哥兒放心,你爹和侯爺會幫你討個公道的。」

  顧玉璋抓著嬤嬤的手,「嬤嬤,給我下毒的是母親嗎?是不是?」

  他磨了半天,嬤嬤才無奈的開口:「玉哥兒,這事你爹不讓告訴你,怕你傷心。方才他們在夫人的院子裡搜出了毒藥,害你和你娘的都是夫人,眼下夫人只怕已經被送去官府了。」

  顧玉璋麵皮抽搐,想笑又不敢笑,很是滑稽。

  生怕自己露出破綻,他喝了藥便轉過身裝睡,打發了嬤嬤出去。

  還沒高興多久,外頭突然傳來動靜。

  「快,侯爺吩咐了所有院子都要搜,那這裡也不能放過。」

  顧玉璋撐起身子朝窗外看去,嬤嬤攔下了好幾個家丁。

  「你們要幹什麼,玉哥兒還在裡面休息呢。」

  「侯爺吩咐搜院,府里但凡住了人的院子,就連宋家住的西跨院也要搜,玉哥兒這裡自然也要。您放心,我們會輕手輕腳,不會擾了玉哥兒。」

  嬤嬤攔不住,讓他們破了門進了屋。

  她來到床邊安撫顧玉璋,顧玉璋面色如常。

  「嬤嬤,他們也是聽命行事,讓他們搜吧。」

  反正東西他都扔在宋堇房內的盆栽里了,他們搜也搜不到。

  顧玉璋信誓旦旦的想著,就在這時。

  「這是什麼!」

  一個家丁的呼喊引得其他人圍了過去,顧玉璋隱隱聽到一些,心虛讓他忍不住撐起身子朝聲源看去。

  「是嗎?」

  「是吧,有些相似,夫人不是說了但凡看著像的都要上報。」

  「我拿去給府醫瞧瞧。」

  幾人揣著什麼東西跑了出去。

  顧玉璋心跳如鼓,抓著嬤嬤的手說:「嬤嬤,他們是不是找到什麼了?」

  「嬤嬤,他們找到什麼了?」

  「許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嬤嬤狐疑地給他擦汗,「怎麼了玉哥兒,可是屋內地龍燒大了?怎麼還流汗了。」

  嬤嬤的手觸到顧玉璋額頭時,他渾身一個激靈,險些從床上彈起來。

  「我沒事。」他死死抓著被角,指節泛白,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往窗外瞟,「嬤嬤,他們拿走了什麼?您去看看,去看看啊!」

  嬤嬤有些詫異地看著他,這孩子怎麼突然這般激動。

  「玉哥兒別急,老奴這就去問問。」嬤嬤起身往外走。

  顧玉璋盯著她的背影,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不會的,他明明把東西都處理乾淨了,那個小紙包他親手撒進了宋堇窗前的文竹盆里,紙也被他用燭台燒成灰燼了,不可能留下證據。

  顧玉璋緊張的咬著指尖。

  可萬一呢,萬一他撒的時候漏了一些在身上。

  「玉哥兒!」

  嬤嬤折返回來,臉色古怪:「他們說,在你屋裡發現了……發現了一個小紙包,裡頭好像還剩下些粉末,已經送去給府醫驗了。」

  顧玉璋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不對,他明明處理乾淨了,那個紙包他明明燒掉了!

  若他是個大人,便知道這會兒裝作懵懂無知才顯得無辜,可惜他只是個孩子,顧玉璋掀起被子。

  「嬤嬤,我要去找父親!」

  「玉哥兒你病還沒好,可禁不起折騰——」

  「你別管我!我要去找父親!」

  顧玉璋怒吼道,他爬上嬤嬤的後背,硬逼著她把自己帶到了宋堇的住處。

  他到時,府醫正拿著什麼東西,篤定的說道:「這裡面就是夾竹桃的粉末。」

  顧玉璋在嬤嬤身上打了個哆嗦。

  還未進門脫口就說:「祖父!這不是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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