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你是不是與皇帝有什麼!
顧連霄直起身,目光直視蕭馳,胸膛微微起伏,話在嘴邊滾了幾滾,終是強壓下去,拐了個彎:「下官……是來謝過王爺提攜之恩。另外,關於下一階段礦工調度,有些想法,特來稟報。」
他說的全是公務,一字未提私事,可那眼底壓抑的暗火與探究,如何逃得過蕭馳的眼睛。
蕭馳心中瞭然,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是欣賞,又似嘲諷。
「顧世子勤於公務,實乃表率。坐下說吧。」他姿態慵懶,卻帶著無形的壓迫,「至於提攜……談不上。本王用人,只看才幹與是否『得力』。」
「得力」二字,他略微加重。
顧連霄袖中的手猛然攥緊,指節發白。他僵硬地坐下,開始陳述那些早已打好的腹稿,聲音乾澀。蕭馳偶爾問上一兩句,目光卻時不時掠過窗外,帶上一絲幾不可察的游離。
他在等。
等那個膽大包天、或許正被人「惦記」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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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堇的馬車在山莊別院角門停下。慶伯見到她,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神色,低聲道:「姑娘,王爺……此刻不在莊內。」
宋堇頷首:「我知道。慶伯,我能進去等嗎?」
「自然,姑娘請。」
宋堇熟門熟路地走進蕭馳常住的那個院子。屋裡依舊沒有燒地龍,清冷得很。她沒去炕上,只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庭院裡覆雪的枯枝。
小橘不知從哪裡滾了出來,蹭她的腳。宋堇彎腰把它抱到膝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它厚實的皮毛,思緒卻飄遠了。
賀姝的話,顧連霄的懷疑,蕭長亭的真實面目……還有她自己那點不該有的、起伏不定的心緒。
不知過了多久,院外傳來腳步聲,沉穩,卻比平日略顯急促。
門被推開,蕭馳帶著一身屋外的寒氣走了進來,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窗邊的人影。
他解下沾了雪粒的大氅,隨手扔給跟進來的慶伯,走到宋堇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來找我?」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還是來興師問罪?」
宋堇抬起頭,直視他那雙深邃的桃花眼:「顧連霄來找過你了?」
「嗯。」蕭馳在她旁邊的椅子坐下,長腿舒展,「說了半天廢話,一句有用的沒有。」
「他懷疑了。」宋堇陳述道。
「所以?」蕭馳側過頭,眼神銳利,「你怕了?」
宋堇沉默片刻,忽然問:「蕭長亭,毓嘉郡主說,你在京中,有一位側妃,十數位妾室,還有不少紅顏知己。是真的嗎?」
蕭馳眸光陡然一沉,空氣中瀰漫開冰冷的怒意。「她來找過你。」這不是疑問。
「回答我。」宋堇固執地看著他。
蕭馳與她對視,良久,忽然嗤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宋阿綿,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問我?我的外室?還是顧連霄的世子夫人?」
這話像針一樣刺了宋堇一下。她臉色微白,卻挺直了背脊:「我只是想知道,幫我離開侯府的這個代價,到底有多大。是短暫露水,還是真要一頭扎進另一個更深的院子裡,和無數女人爭一個男人的『新鮮』。」
蕭馳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彎腰,雙手撐在她椅子扶手上,將她困在方寸之間。他的氣息逼近,帶著雪後松柏般的冷冽。
「宋堇,」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我給過你機會坦白,你不說。我等你主動開口,你不來。現在,因為別人幾句話,你就來質問我?」
他指尖抬起,近乎粗暴地抹過她下唇結痂的傷口,疼得宋堇一顫。
「這道印子還在,」他盯著她,眼神像暗夜裡的鷹隼,「你以為,我蕭長亭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碰,碰了還能隨手丟開的?」
宋堇心口劇震,被他眼中毫不掩飾的侵略性與獨占欲懾住,一時竟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影一的聲音在門外突兀響起,帶著罕見的緊繃:「主子!急報!」
蕭馳動作一頓,眼中的濃墨稍稍化開,轉為冷凝。他直起身,深深看了宋堇一眼,轉身走向門外。
宋堇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氣,才發現手心全是冷汗。她聽到門外極低的交談聲,片刻後,蕭馳返回,面色已恢復慣常的淡漠,只是眼底深處殘留著一絲未散的寒意。
「京都來的消息,」他言簡意賅,「大長公主病危。」
宋堇一怔。
蕭馳走到書案後,提筆疾書,頭也不抬:「我需立刻回京一趟。你……」他筆鋒一頓,「自己小心。顧連霄若真敢動你,你知道怎麼找我的人。」
他寫完,將信箋封好交給影一,又對慶伯吩咐:「莊裡的事,你暫管。她……」他瞥向宋堇,「若來,一切照舊。」
語氣平靜,卻是不容置疑的安排。
宋堇看著他迅速處理事務,那屬於上位者的果決與威嚴此刻毫無掩飾。這不是那個會同她在雪地里胡鬧、會別彆扭扭給她買鳥的蕭長亭。
這才是真正的他。寶親王,或者……更深不可測的身份。
蕭馳整理袖口,走向門口,經過她時,腳步微停。
「宋堇,」他聲音低緩,「等我回來。有些帳,我們慢慢算。」
說完,他不再停留,大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外。
宋堇獨自坐在漸漸昏暗下來的屋裡,膝上的小橘發出咕嚕聲。她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心中那點因賀姝之言而起的波瀾,忽然被更大的迷霧覆蓋。
等他回來?
他們之間,到底算什麼帳?
而她此刻更清晰地意識到——風暴,真的要來了。顧連霄的猜忌如火,賀姝的惡意如刃,而那個讓她心亂的蕭長亭,卻在此刻抽身離去,留下一個充滿未知的承諾。
她輕輕摸了下刺痛的唇角,眼神漸漸沉澱下來,變得銳利而清醒。
無論為了什麼,她都得先保住自己,在這漩渦里,站穩腳跟。
(未完待續)顧連霄紅著眼睛衝出侯府,騎馬直奔山上別院。
守門的影衛見他來勢洶洶,正要阻攔,顧連霄已拔出腰間佩劍:「滾開!我要見寶親王!」
院內,蕭馳正聽著影衛稟報賀姝近日動向,聞聲抬眼。
影一低聲道:「陛下,是顧連霄,似乎知道了什麼。」
蕭馳神色未變,只將手中茶盞擱下:「讓他進來。」
顧連霄闖進院內時,蕭馳已端坐於石桌旁,仍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王爺。」顧連霄持劍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臣有一事想問。」
「說。」
「宋堇……」顧連霄喉結滾動,字字從牙縫擠出,「她嘴上的傷,是不是王爺所為?」
蕭馳抬眸,目光平靜無波:「是又如何?」
「你——」顧連霄劍尖微顫,「她是臣的妻子!」
「那又如何?」蕭馳嗤笑,「顧世子,你與方瑤在祠堂被人撞破時,可曾想過她是你的妻子?」
顧連霄臉色煞白。
蕭馳緩緩起身,走到他面前:「孤聽說,你死活不肯與她和離。怎麼,自己可以三心二意,卻不許她另尋良人?」
「那不一樣!」顧連霄低吼,「我方瑤是遭人算計!可你們——」
「我們兩情相悅。」蕭馳截斷他的話,語氣冷淡,「顧世子,若你真為她好,便該放手。她跟著你,不過是在侯府這攤爛泥里熬日子。孤能給她你給不了的東西。」
顧連霄渾身發抖,劍尖幾次欲抬起,卻終究不敢。
眼前之人是親王,是皇帝親弟,更是他仕途的倚仗。
「王爺……」他聲音沙啞,「您若真對她有心,就該明媒正娶,而不是這般……這般折辱她!」
「明媒正娶?」蕭馳似笑非笑,「等她與你和離,孤自會安排。倒是你,拖著不肯放人,是想等著她徹底恨你入骨?」
顧連霄如遭重擊,踉蹌後退一步。
蕭馳不再看他,轉身往屋內走:「礦山督查的差事你做的不錯,回京後論功行賞,少不了一個五軍都督府的職位。顧世子,前程與女人,孰輕孰重,你該想清楚。」
門輕輕合上。
顧連霄站在院中,雪落滿肩。
…
當夜,顧連霄酩酊大醉回到侯府,徑直闖進雲樂居。
宋堇已睡下,被他粗暴的推門聲驚醒。
「顧連霄,你又發什麼瘋!」她坐起身,攏緊衣襟。
燭火下,顧連霄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她的唇。
那道傷痕已淡了許多,卻仍刺眼。
「是他,對不對?」他跌跌撞撞走到床邊,伸手想碰她的臉,被宋堇偏頭躲開。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寶親王!」顧連霄低吼,「宋堇,你就這麼下賤?為了離開侯府,連那種風流成性的人都肯跟?!」
宋堇臉色一冷:「滾出去。」
「我不滾!」顧連霄抓住她的手腕,「你是我的妻子,這輩子都是!他蕭旻是什麼人?他府里女人成群,不過圖你新鮮,玩膩了就會把你扔了!你以為他能娶你?別做夢了!」
宋堇奮力掙扎:「那也比跟你耗一輩子強!」
「你——」
「顧連霄,你聽清楚。」宋堇抬眼,目光冷冽如冰,「我從沒愛過你,以前沒有,以後更不會。你跟方瑤怎樣我不管,但我的事,你也管不著。」
顧連霄怔怔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得悽慘。
「好……好,我管不著。」他鬆開手,搖搖晃晃站起身,「宋堇,你會後悔的。」
他轉身離去,背影頹然。
宋堇坐在床上,許久才慢慢抱住膝蓋。
她不會後悔。
絕不能後悔。
…
三日後,襄陽侯將顧連霄叫到書房。
「礦山的差事已近尾聲,寶親王不日將回京復命。」襄陽侯看著他,「為父已打點妥當,你隨王爺一同回京,陛下會在千秋宴上封賞。這是你最好的機會。」
顧連霄沉默片刻:「宋堇呢?」
「她自然隨你一同進京。」襄陽侯頓了頓,「連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寶親王對她不過一時興起,等到了京城,美人無數,他自會淡了。你如今要緊的是抓住前程,待你站穩腳跟,再收拾她不遲。」
顧連霄垂眸:「兒子明白了。」
「方瑤和她那個姨媽,為父會處理。」襄陽侯眼底閃過一絲厭煩,「你進京後,她們不會再去煩你。」
「多謝父親。」
顧連霄退出書房,在廊下站了許久。
他想起蕭馳那日的話——前程與女人,孰輕孰重。
他終於做出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