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老時主
第532章 老時主
漫天大雪覆蓋之下的京城,早已是萬籟俱靜之時。
然而在那悄無聲息的皇宮地下,殺意醞釀波瀾起伏,幾近於沸騰之態。
臨陣之時,殺了自己一方成員的虬罪,滿身血氣暴漲,血管突起,一條條肌肉大筋舒展又繃緊。
圓渡大師臉色一時之間極為難看,低聲對方書文說道:「方————龍主,虬罪的【戮神殺生魔經】非同小可,只要不斷殺人,他的狀態便不會消減。
「你方才那一掌雖然讓他負傷,但看樣子還不足以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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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又殺了一人,如今已然是全盛之態,並且還更進了一步————」
「哦?」
方書文聞言笑了笑,對著虬罪招呼了一聲:「那傻大個,以你現如今這狀態,還不是我的對手。
「不過方某今日見獵心喜,倒是能夠給你一個機會————也好讓我們兩個,好好地打上一場。」
虬罪本想立刻衝殺上來,可聽到方書文這麼說,竟然真的猶豫了。
他眉頭鎖成一團,繼而大聲喝問:「什麼機會?」
「一個讓你能夠跟我過兩招的機會。」
方書文笑道:「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先問你個問題。
「你這【戮神殺生魔經】是殺什麼人都增長一樣的修為?
「還是說,越是斬殺高手,你獲得的好處越多?」
「哼,我這門神功,確實是殺的人越厲害,修為增長越是豐厚!」
虬罪滿臉驕傲。
聽到這裡,虬罪尚未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倒是旁邊幾個人的臉色頓時煞白。
就聽一個驚目一族的人急忙說道:「虬罪,莫要與之囉嗦,此人定然是自覺不是你的對手,所以故意拖延時間。」
虬罪聞言怒視方書文:「你好大的膽子!!」
話落,身形一晃,宛如一抹血色的影子,只一眨眼的功夫,再一次來到了方書文的跟前。
掌勢一起,不等出手,除了囚龍井那扇大門以及周遭建築之外,其他的地方盡數被餘波震碎。
方書文一笑,右手拿著那龍淵令並未動彈,左手卻是驟然往前一探。
只一剎那的功夫,【梅花散手】便已經扣住了虬罪的手腕,千鈞之力,剎那間泄於無形之間。
虬罪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便被方書文扔了出去。
不過方書文此番出手,明顯沒有剛才重,虬罪於半空之中便獲得了身體的掌握權,身形一扭,翻身施展了個千斤墜一類的武功,便自落在了地上。
雙腳擦著地面,又往後滑行了十餘丈,這才站穩腳跟。
正要重新撲上去廝殺,就聽方書文笑道:「說了你現在不是我的對手,卻偏偏不信。
「我勸你一句,想要跟我動手,你不如將你身邊那幾個廢物全都打死,想來一身武功還能突飛猛進。
「到了那時候,你勉強還能有與我一戰的資格。
「對了,逆龍會的那些成員,雖然不值一提,對你而言卻也可稱之為資糧,將這些人全都殺了,想來對你也有所益處。」
虬罪聞言腳步不禁一頓,轉了轉腦袋,看向了左右兩側:「倒也有理————可是,如今是你五域江湖和我驚目一族的爭鬥,這種情況下,斬殺同族,是不是不太合適?」
方書文聽到這話,覺得有點古怪。
他還記得當時來刺殺他的那兩個驚目一族的小夫妻,一個叫寒星,一個叫荒骨。
當時荒骨跟他說過,修練【戮神殺生魔經】,修為越高,作為人的理智便越少,虬罪當年便已經是神志不清了,怎麼到了現在,反倒是還記得同族之誼?
莫不是那荒骨說謊了?
可方書文有【天子望氣術】,可以看得出來,荒骨當時絕對沒有說謊。
不過這並不影響方書文下面的話,他笑著說道:「這是哪裡話?此戰你若是能勝,想來我這邊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去,誰又知道這些同族是你殺的,還是被我殺的?
「更何況,聽說你驚目一族天生短命。
「你們穿越千年光景,來到現在這個時代,卻不知道一身壽命還剩下幾何?
「若是轉眼就死,又何必顧慮這麼多?」
白清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二者交鋒,讓對手先去消滅同伴的,這還是第一次見到。
偏偏看那虬罪,一臉不太聰明的樣子,似乎還真的意動了。
一時之間,虬罪身邊剩下的六個人,人人自危。
三個驚目一族的人急忙對虬罪說道:「你莫要聽他的胡言亂語,五域之人最是狡詐不過————」
「大敵當前,你豈可內訂?若是當真殺了我等,待等我族徹底降臨之日,你又該如何跟大首領交代?」
「虬罪————你冷靜一點!!」
幾個人紛紛開口,可虬罪眼珠子這會已經開始充血了。
荒骨確實是沒有說謊。
蟲罪修練的【戮神殺生魔經】極端邪異,常態之下,便是一個只知道殺戮的嗜血怪物。
千年之前的虬罪,就是如此。
或許是因為千年的沉寂,讓他的【戮神殺生魔經】也跟著鈍化了。
以至於他一直處於一種,不太正常的狀態之中————也就是方才那副懵懵懂懂的模樣。
但這種狀態是需要維護的,需要不斷地有人給他灌輸想法,讓他自行淡化殺念。
否則的話,虬罪根本就不可能為任何人所用。
他的腦子裡只有殺。
而維持著正常」狀態的蟲罪,武功本就已經在他們這些尋常的驚目一族高手之上了o
對付五域江湖的人,基本上已經足夠了。
可現在,隨著方書文這番話入耳,虬罪的理智也開始瘋狂消退,驚目一族的天生嗜血,配上【戮神殺生魔經】的殺戮本能,兩者催動之下,再也顧不上多想其他,只覺得周遭的聲音吵吵嚷嚷,很是煩惱。
殺殺殺!!
將周遭這些嘈雜的傢伙,全都斬盡殺絕!!
此念一起,再不可退,就見他身形一轉,碩大的拳頭轟然捏爆了空氣,一拳朝著距離他最近的一個驚目一族高手砸去。
「不好!!!」
幾個驚目一族的人臉色頓時大變。
轟!!!
動念之間,虬罪的拳頭已經落在了同胞的身上。
那驚目一族之人一念之間,便將【天魔不滅體】施展出來,黑色的罡氣成圓,雙手也交叉擋在跟前。
然而跟這碩大的拳頭一碰,就聽得呼啦一聲,罡氣只是一剎那的功夫,便已經支離破碎。
隨之拳頭狠狠地轟殺在了那兩條臂膀之上,咔嚓一聲響,交叉的手臂毫無意外地被轟碎斷裂,兩隻骨頭崩碎的斷手伴隨著鮮血一起飛了出去,那碩大的拳頭,卻已經轟殺到了胸口。
砰!!!
大量的鮮血轟然炸開,那驚目一族之人被這一拳生生打得支離破碎,四分五裂。
虬罪滿身是血,不僅僅不覺得難受,反倒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舒坦。
目光一轉,當即尋找第二個獵物。
餘下的兩個驚目一族高手,見到同伴的悽慘模樣,早就已經是頭皮發麻。
如今的蟲罪已經聽不進去半點道理,現在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跑————
可是,又如何能夠跑得掉?
剛剛完成轉身的功夫,虬罪的手掌就已經朝著一人後脖頸抓了過去。
那人雙眼圓瞪整個人便落入了蟲罪手中,卻見到,通道前方,站在囚龍井門前的方書文,這個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在用令牌開門————
這是他有意識的情況下,所見到的最後一幕。
下一刻,他的腦袋就被蟲罪隨手從脖子上給拔了出來。
這一切變故發生太快,剩下幾個人因為得到了些許喘息之機,兵分兩路而逃。
只是虬罪速度絲毫不比他們慢,一步便自追上,再度大開殺戒。
方書文對這一切都沒有理會。
讓那蟲,罪先殺他們自己人玩,老時主就在眼前,先將這老東西處理了再說那蟲,罪的事o
就聽得咔嚓一聲響,囚龍井的大門已經打開。
一股惡臭頓時宣洩而出。
這股惡臭不僅僅是屎尿的臭味,還有食物和屍體腐爛而發出的不同味道,最終這各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威力之大,鯡魚罐頭在這面前就是個屁。
圓渡大師和李安年只是一剎那,便已經翻著白眼,連連後退乾嘔不已。
倒是白清羽神色淡然自若————扭頭看了一眼方書文,本以為這位新繼任的龍主,應該跟自己一樣,有著任憑八面來風,我自巍然不動的堅定毅力。
結果一看之下,方書文正一手按著門框子,彎腰嗷嗷大吐。
白清羽摸了摸鼻子,忽然感覺自己是不是不用太過忍耐?
就如同方書文這般,覺得惡臭難耐,那就不忍了,直接吐出來,是不是會舒服很多?
他卻不知道,方書文遭受的傷害,遠在圓渡大師和李安年之上。
因為方書文身懷【聞露訣】。
這法門屬於被動之法,方書文習慣將其處於運轉狀態之下,不用管它,時時刻刻都可以生效。
結果這囚龍井好生了得,關著門的時候,方書文硬是什麼都沒聞到。
開門的一瞬間,險些將他頂死過去。
整個腦子都是轟然炸響。
就算是停下了【聞露訣】那味道也始終縈繞在心,忍不住大吐特吐一番,待等那正常的空氣傳入鼻端,這才感覺好了不少。
而就在此時,一道纖瘦的身影,忽然自囚龍井中飛縱而出。
方書文雖然在吐,但也在關注囚龍井內的情況。
他的【聞露訣】雖然停下了,可是【聽雨訣】還在。
這囚龍井中只有一個呼吸聲,在他飛身而出的那一瞬間,方書文猛然回頭,單手一抓:「哪裡走!?」
那人的身形頓時被他擒在了半空之中,好似一隻飛到了一半,就被人硬生生捏住了脖
子的雞。
他下意識的兩腿踢蹬掙扎,雙手扒拉脖子,想要將那無形的力道拽開。
然而此舉自然是毫無作用。
方書文本想用【北冥神功】將這廝直接拽過來,可是一抬頭看著這人一身污濁,實在是下不了這樣的狠心,只能是一甩手,將其扔到了一旁。
那人身體砸在牆上,又狠狠落在了地上。
一時之間痛得滿地打滾,掙扎著想要站起身來,卻硬是站不起來。
方書文趁著這個功夫,趕緊將這囚龍井的大門關上。
這特娘的哪裡是囚龍井?
對比之下,化糞池那都屬於天上人間。
只是方才那味道衝出來之後,已然瀰漫了整條通道,方書文扭頭看了一眼,就連虬罪等人都已經沒影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這股味道給熏跑了————
這地方味道可怕,不能久留,方書文趕緊心念一動,帶著這群人離開了這條通道,來到了其他空氣未曾被污染的地方停下腳步。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方書文忍不住看了白清羽一眼:「不是我說————你這囚龍井————威力著實有點大了。
「難道這些年來,都沒人打掃的嗎?」
白清羽沉默了一下:「打掃確實是沒有,只是這幾年有些犯了事,我不忍心殺的弟子,也被我投入囚龍井中「但先前我來的時候,倒也沒有察覺到,氣味會濃郁至此,說來也是咄咄怪事。」
怪你妹的事!
這聖父不忍心殺人,將人扔到囚龍井這種鬼地方,卻是比殺了他們還要讓他們遭罪。
一個是嘎嘣一下,死了一了百了,一個是在囚龍井中,受活罪————怎麼想,都覺得痛快一死,才是解脫吧?
方書文深吸了口氣,不再搭理白清羽,扭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人。
這人乾瘦乾瘦的,躺在地上滿臉痛苦,但眼神卻很呆滯。
瞳孔渙散,沒有任何焦距。
看年齡應該是很大了,他的頭髮多半已經掉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腦袋上,幾縷尚未掉落的毛髮被不知名的污濁粘在腦門上。
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股的惡臭。
方書文皺著眉頭看了這人一眼:「你就是————二十年前的十二時衛之主?」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在跟自己說話,那人抬了抬頭,但眼神里的焦距卻不在方書文的身上,也不在任何地方,渙散得仿佛所看到的,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
倒是白清羽瞅了他一眼:「嗯,雖然容貌有些變化,但他確實是你口中所說的那個老時主————」
圓渡大師則是「阿彌陀佛」了一聲,嘆了口氣:「看來,他已經瘋了。」
方書文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別說這廝了,就算是自己被關在囚龍井這種鬼地方二十餘年,怕是比他也好不了多少。
他來這裡本來是為了殺人的,可看著老時主這模樣,忽然感覺殺了他,反而是在幫他解脫。
他費了這麼大的功夫,終於來到了龍庭之內,可不是為了給仇人解脫的。
放了?讓他以這般模樣行走天下?成為一個人人厭棄的瘋子?
從他方才現身的那一刻來看,他還有武功在身,一旦放了保不齊若是有了什麼際遇,恢復了神智,反倒是取禍之道。
繼續關到囚龍井裡?
他都已經瘋了,繼續關著對他也無法造成更多的傷害了。
「或者是廢了武功,打斷四肢,讓他自生自滅?」
方書文搖了搖頭,自己的武功如今想來已經是問鼎當世,這樣欺負一個瘋子,似乎也沒有必要。
「罷了罷了,你既然已經落得這般下場,我又何苦繼續折辱於你————
「終究是心太善了,今日,便讓你解脫吧。」
說話間正打算將其一掌打死,結果那老時主抬頭恰好看到了這一幕,當即縱身一滾,身形倏然退出去十餘丈,怒聲喝道:「我沒有錯!憑什麼拿我?
「你所見到的真相是真相,我所推測的結論,就是假的?
「龍主,你如此剛愎自用,如何配引領我龍淵,如何能夠帶領我五域同族扭轉命運!
?」
方書文並非是留不下他,雖然沒想到這廝竟然還會躲,但想要殺他,也不過是一念之間。
只是他這番話,卻讓方書文的手頓了頓。
老時主的這番話,並非是說給方書文聽,而是看著空氣怒目而視。
方書文忍不住看了白清羽一眼:「他推測了什麼結論?」
「哎————」
白清羽嘆了口氣:「他當年魔障了,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是對的。
「甚至,他覺得和驚目一族之間,也不該存在你死我活的局面,而是應該達成和平。
「他甚至說,這一場持續了萬年的兩族之爭,可能是一場天大的陰謀。
「我們也好,驚目一族也罷,都是這場陰謀的犧牲品。
「這————這豈不是無稽之談嗎?」
圓渡大師顯然也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情,他眉頭緊鎖:「確實是無稽之談,萬年大劫,千年一場,若這樣的一場天大禍患,背後都有人在謀劃。
「那謀劃此事的人,究竟是誰?
「他又有什麼能耐,可以主持萬年之局?」
這種事情確實是沒有絲毫道理。
只是方書文卻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曾經從蠻河的口中知道了很多不為人知的隱秘。
驚目一族找到的殘碑,殘碑上的獻祭之法,延長壽命的手段,以及驚目一族內鬥萬年,卻始終保持著十四個部族的古怪。
難道說,老時主推測的沒錯,在五域和驚目之外,尚且還有第三方存在?
方書文忽然看向了那老時主,開聲喝問:「你到底是憑什麼推測出,這萬年大劫是一場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