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你也該死了
第533章 你也該死了
方書文這問題,讓白清羽微微蹙眉:「你會這麼問,難道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對的地方?」
方書文暫時沒有理會白清羽的話,而是靜靜地看著這位老時主。
只可惜,老時主確實是瘋了。
對於方書文的問題,根本不去回答,反倒是從地上抓起了一塊大石頭,放在嘴裡嚼了起來。
這老時主被關押之前,一身武功便極為高明。
關押二十年,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瘋了的,但顯然又有精進。
牙齒咬石頭,嚼得咔嚓咔嚓響,他仿佛是吃到了什麼人間美味一樣,眯著眼睛,滿臉都是享受的表情。
一邊吃一邊喃喃地說道:「好吃,好吃————」
然後看向旁邊空無一人處,頓時滿臉警惕:「不給你吃,這是我的————你,你去吃那個人!!」
說到這裡,忽然又滿臉嫌棄,似哭似笑的說道:「別————別吃腸子————嘔————」
方書文眉頭微微一挑,看了白清羽一眼,這都是你做的孽啊。
白清羽也是僵在了當場,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好一會之後,這才長長的嘆了口氣:「怪我————我本以為,是給他們留下了一條活路。
「沒想到,卻親手將他們推進了人間地獄。
「早知道如此,還不如————」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終究是嘆了口氣。
圓渡大師提議,讓方書文再嘗試一下剛才的舉動。
方書文從善如流,只可惜,老時主雖然對方書文舉掌要拍死他的舉動有反應,但也只是把剛才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並且仿佛是察覺到了什麼一樣,這一次他說的磕磕絆絆,自己都猶猶豫豫。
「罷了。」
方書文搖了搖頭,轉而看向了白清羽:「關於此人的生平,龍庭這邊可有記錄?」
「有。」
白清羽點了點頭:「這些事情本就要與你交代,龍庭之中專有一門,算是天聽的支脈。
「主要負責的便是龍淵所屬的名冊,以及生平。
「像他這般身兼要職的,去了何處,做了什麼事情,大部分都會記錄下來。
「只是————」
他說到這裡,稍微頓了一下,無奈說道:「只是記錄雖然有,但未必是真的。
「以他們的武功修為,若是刻意躲避天聽,天聽也難以察覺到他的蹤跡。
「若是不見了人,便只能等他們回來之後口述去向,便就真假難分了。」
方書文輕蹙眉頭:「龍庭中人還需要時刻承受龍庭天聽的監視?」
「並不是每一個人————」
白清羽更正道:「唯有身兼要職之人。」
方書文看了圓渡大師一眼,圓渡大師雙手合十,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但並未多說其他的話。
方書文琢磨著,這件事情這老和尚估計也是心知肚明,而以白清羽這樣的狀態推斷歷代的龍主,說不定都會將這件事情跟龍庭之內的人說。
讓他們做事的時候,不要太過出格,有人盯著呢。
方書文實在是不能理解,龍淵最初為什麼要將龍主的性情變成這般模樣。
心有大愛,無私無我,然而終究是太過了。
以至於物極必反,做人做事,全都稀里糊塗。
他想了一下,對圓渡和李安年說道:「你們找找繩索一類的東西,將他暫且捆住,暫時不是安置他的時候,待等將那虬罪打死,再來研究這老東西身上的秘密。」
方書文說到此處,側耳聽了聽,忽然一笑:「算了,先帶我去看看老時主的生平,就算是真假難測,可萬一裡面記錄了一些真正有用的東西呢?」
「不去找虬罪了?」
李安年忍不住問道。
方書文說:「暫時不去了,這廝還在大開殺戒,待等他將逆龍會的人殺乾淨之後,應該會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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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主這般放任虬罪大開殺戒,恐非良策————」
圓渡大師似乎已經快要叫順嘴了。
方書文擺了擺手:「無妨————我其實頗為期待,他的【戮神滅世體】。
聽方書文這麼說,圓渡大師便沒有再勸。
這一場他是幫不上什麼忙的,方書文既然有這樣的自信,那必然不會空口說白話。
相信他也就是了。
李安年則找來了一根鎖鏈。
這鎖鏈並非是從哪個房間裡找到的,而是被殺死的逆龍會中,某一個人的武器。
江湖上有一種兵器,名叫繩鏢。
用繩子綁著一把飛鏢,借飛鏢的重力舞動,可使之眼花繚亂,難以預判攻擊軌跡。
驟然打出,憑藉那一點重量牽引,速度之快如流星一閃,讓人防不勝防。
這逆龍會的人所用的兵器,類似於這繩鏢,只是將繩子換成了鎖鏈。
鎖鏈更加沉重,運使起來遠不如繩鏢輕便。
不過對於身懷內力的高手而言,這就不算什麼了————那人在鎖鏈上還加上了一個不知道什麼材質打的鏢頭。
入手極為沉重,料想這兵器運使起來,威力也非同小可。
只可惜,他遇到了方書文,鏈鏢尚未展開,便已經被打死。
這一手絕活,最後也沒有綻放出屬於它的光芒。
如今則被李安年拿來,當成了繩索,捆住了那老時主,藉此拖著他往前走。
前往尋找老時主生平的這一路上,倒是沒什麼太多可說的。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方書文自蠻河口中得到的那些消息。
也是讓他改變主意,暫且不殺老時主的原因。
白清羽聽得非常認真,時而眉頭緊鎖,時而面色變化,待等聽完之後,他的眉頭已經徹底地鎖住了。
這些事情,有些白清羽是知道的。
比如說那獻祭的儀式,內閣之中有著明確的記載。
可是儀式的來源,他也是第一次知曉。
他沉默了半晌之後,對方書文說道:「或許,內閣里有些東西,你可以去看看。」
方書文微微一愣:「什麼東西?」
「一些————本以為只是囈語的記錄。」
白清羽沒說的那麼仔細,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只是讓方書文去看看。
說他看過之後,也就明白了。
方書文忽然覺得,圓渡大師愛賣關子這毛病,說不定就是跟這白清羽學的。
口吻都一模一樣。
搖了搖頭,暫且不做理會,而這一路走過來,竟然連個逆龍會的人都沒有見到。
可見虬罪現在很認真地在殺人,只是究竟是為了積蓄實力和方書文堂堂正正一戰,還是單純的殺紅了眼睛,那就誰都說不清楚了。
這地方也算是比較緊要之處,圓渡大師和李安年沒進來,只有方書文和白清羽進去。
入目的是一排排的書架,架子上放著的東西倒是五花八門,既有竹簡,也有玉簡,還有書籍。
每一排書架上,都有相應的年份,以及名字的標註。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則是放在最中間的三個玉簡。
只是標註的三個名字,方書文一個都不認識。
想來應該是曾經有大功於龍淵,或者是有大功於五域,否則的話,不至於這般優待。
「書文,找到了。」
白清羽忽然開口,方書文扭頭看去,就見他從一個書架上取來了一大堆的竹簡和一本線裝書。
方書文愣了一下,看著他竹簡抱了滿懷,這才趕緊過去幫忙。
瞅著這些竹簡,方書文深吸了口氣:「這麼多?」
「竹簡作為書籍來說,能夠記載的東西,實在是太有限了。」
白清羽說道:「這些年來沒人專門將這些人的生平整理,重新抄寫,也就只好暫且這樣了。
「你看看這裡面可有什麼奇怪之處?」
方書文也沒說話,跟白清羽來到了旁邊一處桌子跟前,將竹簡放在了桌子上。
這些竹簡上面還有編號,方書文便從第一卷開始看。
這上面記錄得非常詳細,老時主的真名叫什麼,什麼時候加入的龍淵,什麼時候去做了什麼事情,又得了什麼功勞————
看著這上面的記載,方書文仿佛看到了老時主從年輕開始,一步步地走在這個風波詭譎的江湖。
這上面的東西,並非全都是龍淵天聽支脈這邊的人記錄的,有些時候老時主還會親自出手,將自己遇到的一些事情記錄下來。
從這文字上來看,如今外面那個瘋瘋癲癲,把石頭當饅頭吃的老時主,年輕的時候,也曾經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竹簡上記錄的東西終究有限,方書文打開一目十行,看完之後便放在了一邊。
白清羽雖然拿來了很多,可方書文看得更快。
只是老時主的生平都很正常,一點點地積累功勞,一點點地提升地位,最終做到了十二時衛之主的位置。
放在整個龍淵來說,也是當之無愧的上層架構了。
可關於他究竟發現了什麼,推測了什麼的內容,這上面一個字都沒有。
方書文倒也算不上失望,只是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如果老時主當真是有所推測,那白清羽將他關進囚龍井之前,他是否已經猜到,自己可能會身陷囹圄?
「若是能夠猜到的話,他難道不會留下什麼後手?
「不,不可能!
「這個老東西手段陰狠,就連龍庭他都能夠弄出一條,直通隱龍閣的暗道,還將其作為後手留下。
「這樣的一個人,若是在明知道自己會身陷囹圄,乃至於身死道消的情況下,豈能不留下點什麼東西?」
方書文將這些竹簡翻完,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然後又將那本書拿了過來。
這是老時主自己的筆記,寫了不少見聞。
只是裡面的東西,仍舊沒有線索。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本書的紙張有些特別,比尋常的紙要薄了不少。
老時主寫的時候,又用墨太狠,每一頁都有被墨跡洇透,最終缺損的情況發生。
方書文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多半是想太多了。
正要將那本書扔到一旁,卻忽然微微一頓。
他翻開書頁,靜靜地看著其中的文字,然後一點點的翻頁。
只是他的速度越來越快,一遍之後又來了一遍。
白清羽一直在陪著方書文一起看,見到他神情有異,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那本書,心中一動,便直接來到了方書文的身後一側。
方書文瞅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重複了一下剛才做的事情。
隨著書頁翻動,白清羽的神色頓時變了,禁不住脫口而出:「仙音燭!?」
方書文一愣,不禁啞然一笑,點了點頭:「沒錯————就是仙音燭,只是我習慣稱其為走馬燈。」
仙音燭,轉鷺燈,馬騎燈,乃至於最初的蟠螭燈,說的其實都是同一種東西。
便是借著燈火的熱氣,推動圖畫,讓圖畫動起來。
這不是什麼新鮮東西,卻是現代動畫的起源。
方書文問白清羽:「看明白了?」
「明白是明白了,但是沒看清楚,再來幾次。」
白清羽忽然好像是來了興致一樣。
他小時候的境遇也頗為淒涼,就是街邊的一個小叫花子。
曾經看著同齡人被父母領著,去看仙音燭。
那時候他很羨慕,卻不知道,羨慕的究竟是別人有父母,還是羨慕別人能去看那仙音燭。
如今觸動了舊時回憶,禁不住就想讓方書文多展示幾次。
方書文沒瞅他,聽他說話便又翻動了幾次。
老時主留下訊息的法子很簡單,就是在不同的頁面上,留下對應的缺口,一旦翻頁的速度達到要求,就可以看到一個個不同的文字。
這些文字則是書中那些,被墨跡洇透的缺漏組成。
只是這法子記錄的內容並不多,全篇只有四個字:上二左三。
待等白清羽看清楚之後,和方書文對視了一眼:「他竟然真的留下了東西?」
「上二左三————從上往下第二,從左往右第三?
「老時主原本居住的房間在哪裡?」
「就在龍庭之內————」
白清羽這話說完,二人便自同時動身,快步走出了這個滿是記錄的房間。
只是出來之後,白清羽腳步一頓,方書文還等著他帶路呢,見此不禁一愣:「你咋了?」
白清羽苦笑一聲:「他的房間確實是在龍庭之內,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他住在哪個房間。」
「?」
方書文稍微愣了一下,本想說你堂堂的龍淵之主,竟然不知道手底下的人住在哪裡?
這像話嗎?
但仔細一琢磨,卻又覺得這很像話————而且這才是正常的道理。
龍主不需要事必躬親,安排住所也根本不需要他來指定。
他憑什麼要知道每個人住在什麼地方,哪個房間?
圓渡大師聽他們說話,有些不解:「你們說的是誰?」
方書文伸手一指那老時主。
圓渡大師頓時恍然:「他的房間啊,貧僧知曉。」
白清羽大喜:「快帶我們去。」
「等一會吧。」
方才跟白清羽一起,迫不及待地方書文,卻忽然不著急了。
白清羽一愣,看了方書文一眼,心思微微動了一下,便問道:「來了?」
「你們往後靠靠。」
方書文說著,朝著一旁指了指。
這三人從善如流,尤其是李安年,白清羽雖然去了一身內力,但多少還是留下了一點。
而他是一點都沒有。
是一個貨真價實,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這兩個高手要當著自己的面打上一場,距離若是拿捏不好,只怕一個回合,自己就得被餘波震死。
就在幾個人剛剛站穩腳步,滔天的殺氣便已經撲面而來。
圓渡大師臉色驟然大變,雙手合十,佛珠掛在虎口,口中瘋狂念誦經文。
道道金光自他周身而起,可在這殺氣衝擊之下,卻是搖搖欲墜。
李安年則是雙眼血紅一片,再進一步,似乎就要七竅流血。
反倒是白清羽什麼事都沒有————他如今雖然沒了多少內功,可是多年修練出來的心境還在,這殺意雖然濃烈,卻影響不到他。
就在圓渡大師的金光眼看著就要崩碎,李安年感覺自己已經快要溺死在這殺氣之中的時候。
方書文忽然輕輕一揮手,不見風起,然而那股沖天的殺氣便自消散一空。
李安年頓時好似溺水之人驟然上岸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氣。
圓渡大師光頭上全都是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淌。
滿臉都是心有餘悸————只覺得這虬罪的武功,對比起禁地之時,根本就是天差地別。
可就在二人鬆了口氣的同一時間,虬罪那巨大的身影已經到了方書文的面前。
碩大的拳頭仿佛可以遮蔽日月,這一拳裹挾著無窮偉力,朝著方書文狠狠砸下。
圓渡大師瞳孔猛然收縮,李安年更是臉色煞白。
在他們看來,這一拳根本擋無可擋,方書文的身軀在這一拳之下,都顯得格外孱弱。
方書文卻是輕笑一聲:「這一拳還算是有點意思。」
說話間,他單掌一翻,隨之往前一推。
其他人尚未看出這一掌玄妙何在,唯有白清羽眼睛一亮:「好精妙的掌法!」
在他開口說話的同一時間,就見那沖勢如虎,縱橫如雷的虬罪,忽然手足無措,猛然在半空之中轉了個身,卻又因為進退失據而中門大開。
恰在此時,方書文一掌送出,正中此人胸口。
那碩大的身軀直接被打得倒飛而去。
圓渡大師和李安年看得是目瞪口呆,全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們自然不知道,這是方書文從方震岳身上學來的方氏一族鎮族絕學【九天傾海掌】。
當時方震岳出手這第一掌【海天一色】,那一瞬間,就連方書文都感覺到天海倒懸。
若是虬罪精神處於不正常的狀態,還未必會被輕易影響到,然而此時此刻他幾乎殺瘋了,結果殺著殺著,頭頂是大海,腳下是藍天,哪怕只有殺戮本能,這一刻也下意識地驚慌起來。
自然是進退失據,被方書文打中了胸腹要害。
方書文則是足下一點,身形眨眼飛縱而出:「既然養肥了,那你也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