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混沌初開之象
我輩劍修，有一劍足以。
塗兔兒的嗓音很輕，但擲地有聲，意義更重。
因為這是出自那位執掌劍冢，天下劍道魁首，當世劍帝之口。
在眾人詫異不解的目光中，塗兔兒解下背負的重劍，隨著她的心念一動，劍鞘忽然化作一條金色絲線自動解開，最後纏繞在塗兔兒的手腕之上，赫然是一枚金色手鐲。
不說那重劍的品階如何，光是這一口劍鞘就讓不少人眼露垂涎羨慕之色，明明只是金丹小輩，但剛剛那一瞬的氣息，讓在場的不少大乘修士無比確定，那劍鞘絕非凡品，而是一件貨真價實的聖兵。
能有如此手筆，財大氣粗的，大概也只有九洲天下那幾家頂尖帝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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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劍帝唯一傳人啊。
與此同時。
塗兔兒雙手握著重劍，整個人的氣息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前的呆萌可愛，軟軟綿綿的樣子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絕對的凌厲之感。
她就站在那裡，就仿佛有萬千劍氣環繞其身，充斥天地。
「斬！」
隨著這個字眼落下。
一道磅礴劍氣悍然斬出，重劍划過，只見那宛如玉璧的無字道圖竟然真的被劃開了一道細細的，筆直的裂痕。
「這！」
「怎麼可能，這無字道圖乃天生奇物，怎會如此輕易就被斬裂？」
「縱然是劍帝傳人，其劍術殺力也不該這般恐怖吧。」
誰都沒想到，塗兔兒竟然真會出劍。
伏龍聖者的面色猛然一驚，無字道圖可是他玄照聖地耗費巨大心血才得到的天生奇物，若是有半點損傷，對玄照聖地而言都是難以接受。
而且塗兔兒還是劍帝傳人，想起關於那位的傳聞，別說只是裂開一道口子了，就算無字道圖徹底崩毀，玄照聖地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好在，這只是虛驚一場。
短短一息之後，眾人才清晰看見，那並非是破壞無字道圖留下的裂痕，而是一道印記。
一道灰濛濛的，再看之下毫不起眼，卻透著一種斬斷一切，破滅萬法的極致鋒銳之意。
劍痕。
這就是塗兔兒留下的答案。
就那樣清晰無比，深深刻印在無字道圖之上。
沒有霞光流轉，沒有異象紛呈，只有一種絕對的純粹，仿佛亘古不變的痕跡。
「好純粹的一劍。」
「天下劍修當如是也。」
「不愧是劍帝傳人，這位塗姑娘的修為雖只在金丹，但仿佛她天生就是為了劍道而生，難怪都傳她是天生劍仙，其在劍道上的造詣，就連老夫都自愧不如。」
「道友這話，未免太誇張了吧。」
一位大乘尊者豈會不如一金丹小輩？
然而剛剛那道嗓音並未有絲毫遲疑，而是鄭重其事地說道。
「老夫所言絕非故意吹捧，何況劍帝大人遠在凌霄劍洲，也看不到老夫拋去的媚眼。老夫所言只在劍道之上，這位塗姑娘是天生劍仙，雖修為不高，但不同的是，我們修士修劍，是我們練劍，貼合劍道。而塗姑娘只需往那裡一站，仿佛天下劍道皆向她而去。」
這就是其中區別！
正如塗兔兒第一次登上劍冢之時，明明只是一個毫無修為的小丫頭，但劍冢十二道劍脈卻紛紛齊鳴。
有人認出了說話老者的身份，正是南清盛洲一座劍道宗門的上代掌門，早已是大乘巔峰修士，甚至其劍術被譽為南清盛洲第一，連三大聖地在劍道之上都要對他禮讓三分。
有他開口，旁人才更加明白塗兔兒的劍道天賦究竟有多麼恐怖。
「十數萬年來，九洲天下共出現過七位以劍證道的飛升帝王，但老夫以為，未來這位塗姑娘的修為有多高，那麼我九洲天下的劍道就有多高。」
塗兔兒多高，劍道就有多高。
一人撐起一道？
或者說，一人統率一道！
這已經不是尋常的誇讚了，更多的是驚嘆，是認可，是打心眼裡的欽佩。
一時間。
不論是老一輩的大能修士，或是年輕一輩的各宗弟子，在看向塗兔兒目光中都浮起一抹羨慕讚嘆之色。
這，才是當世頂尖妖孽吧！
姬凌霄的眼神晦暗不明，心中嫉妒得快要發狂。
同是來自天下帝門，同是凝聚九色混沌金丹，但塗兔兒的表現，無疑是徹底將他壓了下去。
或者說。
二人壓根就不在一個層面！
第一關時，姬凌霄底牌盡出，甚至催動了血脈之力，也才叩鐘二十六響，距離那代表著聖王之姿的二十七響還差著最後一步。
而塗兔兒只是隨意的一劍，就鐘鳴二十七響，沒有人知道她還留有多少餘力，或許她也和秦景言一樣，讓太虛鍾嗡鳴不止。
在這第二關中，姬凌霄已經覺得自己做得足夠好了。
以帝王之道，凝聚皇道帝璽，哪怕只是一道淺薄的虛影，但也足夠耀眼，可以說是碾壓之前的所有人了。
但現在。
塗兔兒這一道劍痕卻像是抹不去一般，深深刻印在無字道圖之上。
孰強孰弱，一目了然。
更讓姬凌霄難受的是，他無法相信自己和塗兔兒之間的差距竟然會如此之大！
要知道。
他身負帝王血脈，自幼資源不缺，不但有皇極仙朝的的悉心栽培，後面更有一座雲嵐聖地全力扶持。
在來南清盛洲之前，在同輩之中，他一直將自己當作最頂尖的妖孽，哪怕比那些帝門帝子稍有不如，但差距也絕不會如此之大。
大到令人絕望！
難道說，之前都是他一廂情願地自以為是，鼠目寸光了？
其實塗兔兒才是真正帝門傳人該有的樣子。
不。
不可能！
姬凌霄這一刻只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如果是這樣，那他還怎麼爭奪儲君之位，還怎麼繼承皇極仙朝的未來皇位。
別人他不清楚，但他知曉自己的那位十一皇兄在年輕之時，可是真正能夠其他帝門同輩一教高下，不落下風的。
更別說還有他那位大皇姐，自年少之時就名震中聖神洲，修道不過三百餘載就突破渡劫境，如今更是六劫聖君，只差一步就可突破聖王之位。
莫非，真的是他太弱了些？
姬凌霄的心情很複雜，但他的目光落向聽風閣上那最後一道身影時，心中又忽然生出了幾分僥倖或是暢快的意思。
秦景言！
第二關上千金丹弟子，現在只剩下秦景言一人了。
而一個時辰只剩下最後百息。
莫非他還能和上一關一樣最後逆襲，將此次金丹的第一留在南清盛洲？
這個念頭剛剛冒起，就被很多人立馬掐滅。
難。
太難了！
塗兔兒剛剛那一劍實在太過驚艷，別說同輩，哪怕那些老輩強者也不見得能做到。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唱衰。
「怎麼回事？難道秦景言無法感應道圖？」
「還是說，他的道太過特殊，道圖也無法映照？」
「不可能吧？叩鐘時那般驚天動地，觀圖豈會一無所獲？」
「難說，叩鐘測潛力根基，觀圖測悟性與道心契合，或許他根基逆天，但悟性……」
天賦驚人，但悟性淺薄的例子不是沒有，畢竟人無完人，天才與妖孽之間留有差距，或者說是鴻溝，正因如此。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劍帝傳人。
墨月此刻都忍不住微微有些擔心起來，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如果檀香燃盡，秦景言還是無法在無字道圖上留下印記，那這第二關就徹底與他無緣了。
謝靈姬的掌心不知何時浸出了一層細汗，一旁的阮珠似乎察覺到了她臉上那淡淡的擔憂緊張之色，柔聲寬慰道。
「靈姬姐姐不必擔心，景言師弟的悟性或許比他的天賦還要驚人。」
「恩？」
此話一出。
謝靈姬，墨月幾人自然都聽見了，皆是疑惑地扭頭看去，阮珠看了一眼司樾，就見司樾開口說道。
「景言師侄的天賦毋庸置疑，其悟性同樣是數一數二，當初在宗門之中，他便輕而易舉參悟了十八道石碑，最後輕鬆參得一道聖階秘術。而且任何心法秘術，在景言手中都無需片刻便能得其精髓，此刻未能牽引印記，或許是另有打算。」
有了司樾這話，墨月幾人都頓時安心了不少，目光再度看向聽風閣上，恰好塗兔兒此刻回到了雲霓宗這邊，嘴裡念叨著。
「嘖嘖嘖，秦景言還真是厲害，他身上的氣味好像都變了一點。」
氣味。
墨月幾人雖然不明白塗兔兒說的氣味到底是什麼，但都清楚一點，那就是塗兔兒有異於常人的天賦，比如她能一眼看出之前那黑水聖地的弟子是轉世之身。
秦景言身上的氣味有微微變化，難道說……
就當這時。
伏龍聖者的嗓音傳遍四周。
「第二關，最後十息！」
「十。」
「九。」
「八。」
「七。」
……
「三。」
檀香即將燃盡。
姬凌霄已經克制不住心中的狂喜。
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秦景言在第二關要徹底淪為最大的笑柄。
而之前對秦景言寄予厚望的諸多修士此刻也不免心中有些失落，時間馬上就到了，看來秦景言的悟性……
「二。」
伏龍聖者看著不知何時已經閉上雙目的秦景言，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絲遺憾。
如果說這次金丹會上，真的有人能夠破開無字道圖的最終秘密。
那麼最有可能的就是姬凌霄，塗兔兒和秦景言。
三者之中，伏龍聖者更願意是秦景言。
理由很簡單，一來他至少和秦景言打過交道，在秦景言身上，他沒有感覺到姬凌霄那種看似謙遜，實則骨子裡高人一等的盛氣凌人，也沒有塗兔兒那種看似軟萌柔弱，但實際卻拒人千里的冷漠疏離。
再者秦景言怎麼說也是萬法玄宗弟子，算是他南清盛洲修士。
最後。
玉虛仙宮和皇極仙朝，劍冢比起來，同為九洲天下最頂尖的帝門，但行事作風更加柔和，或者說是講理。
而且，秦景言看似有玉虛仙宮在背後撐腰，但那位帝女閣下現在終歸只是一道殘魂寄居在秦景言的識海之中。
如果，伏龍聖者想的是如果。
真到了那萬不得已的最後一步，對付秦景言遠遠比對付姬凌霄和塗兔兒要簡單太多太多了。
可惜。
「一。」
伏龍聖者無奈地喊出最後一聲。
與此同時。
檀香也徹底燃盡。
就當伏龍聖者宣布第二關就此結束之時，秦景言忽然睜開了雙眸。
同時。
以他為中心，一道深沉玄妙，深不可測的道意席捲開來。
「快看！」
「這！」
「無字道圖……」
眾人紛紛望去，就見無字道圖在此刻赫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塗兔兒留下的那一道不可磨滅的劍痕，在此時此刻就像是被一隻大手，或者說一道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抹除。
隨後。
「嗡……！」
無邊無際的無字道圖，第一次發出了低沉的、仿佛來自遠古的嗡鳴！
這嗡鳴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所有人心神，作用於天地道則的震顫！
緊接著，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面灰白色的、空無一物的道圖，其表面，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開始劇烈地、由內而外地蕩漾起層層漣漪！
漣漪的中心，並非某種具體的顏色或形態，而是一種——
混沌的色彩！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仿佛包含了萬物初始，一切可能的灰濛色調！
這灰濛的混沌之色，迅速在道圖表面擴散渲染，不是覆蓋，更像是道圖本身的「無」，顯化出了它最原始、最本真的一種狀態——混沌未分，天地未開的「太初之無」！
一道道華光掠過，在這混沌之中，以一種難以捉摸，深不可測的玄奧軌跡開始沉浮流轉，衍化孕育。
五行陰陽，風火雷電，日月星辰，刀槍劍戟……
諸般大道映照其上。
「不可思議！」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這哪是牽引出一道印記啊，這分明是無字道圖徹底活過來了。」
「莫非他秦景言，就是這無字道圖的有緣之人？」
無字道圖，不再無字。
其上赫然出現了一幅鮮活又靈動，仿佛能孕育眾生，包羅萬象的——
混沌初開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