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登山
聽風閣上。
一身著玄色長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覆手而立，一縷淡淡的聖君威壓逸散而出，正是黑水聖地的當代聖主凌雲聖君。
原本按照一開始的計劃，負責主持金丹會第三關的應該是黑羽聖者，但不知為何他今日沒來帝陽山，而是由凌雲聖君親自出面，足以看出三大聖地對這最後一關的重視。
「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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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聖君目光如寒淵之水，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千餘名金丹修士，聲音冰冷而不帶絲毫感情，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大道爭鋒，機緣有限，非經砥礪，難見真金。」
「接下來，便是本次我南清盛洲金丹大會最終試煉——『帝山狩獵』！」
他袖袍一揮，指向身後那巍峨聳立，沒入雲端，散發著亘古蒼茫氣息的帝陽山。
「此山，乃青帝昔年結廬悟道，最終證道飛升之無上聖地。山中一草一木，一石一泉，皆沾染帝韻，歷經三萬年不朽。」
「今日，我三大聖地已於帝陽山外，布下三才禁天大陣！」
話音落下，眾人抬頭望去，只見帝陽山周圍的天穹之上，隱隱有青白黑三道浩瀚如天河般的陣紋虛影一閃而逝，散發出令靈魂戰慄的封禁與毀滅氣息。
「此陣由我三大聖地聯手布下，隔絕內外，唯有金丹修士可暢行其中。任何外力，不論是法寶，符籙，陣法皆被壓制，此戰靠的是純粹的修士個人修為，不可假借外物。」
此話一出，那些金丹弟子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暗自慶幸，畢竟其中大部分金丹弟子都沒有超出金丹範疇的外力，但是和他們比起來，某些聖地親傳，尊地道子則定然帶有護身之物。特別是像塗兔兒，她手中的那把重劍看似平平無奇，但卻敢直指聖者，其中必然藏有一道毀天滅地之力。
不過塗兔兒的保命底牌是由劍帝親自留下，真要催動，怕是三才禁天大陣都會被瞬間破開。
當然，也有少部分人面色失落，顯然為了這次的帝山狩獵，他們都精心準備了不少底牌，比如門中長輩煉製的符寶劍丸之類，可惜現在都派不上用場了。
緊接著。
凌雲聖君的語氣忽然變得殺機重重。
「凡有膽敢隱匿修為，試圖渾水摸魚，圖謀不軌者，一旦落入陣法之中，頃刻間便會引動三才絕滅神光，形神俱滅，絕無幸理！」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無上威嚴，徹底斷絕了某些人心中那藏著的僥倖心思。
畢竟命只有一條，誰都不敢輕易去賭。
「爾等登山之後，可在帝陽山上停留三個時辰，其上有數百頭五階妖獸，相當於我人族金丹修士。還有少許六階妖獸，則是相當於元嬰修士，爾等誅殺妖獸，可取其腹中令箭，但本座提醒爾等一句，凡事當量力而行。」
「六階……」
人群中頓時傳來一陣哄鬧。
金丹戰元嬰，這豈不是天方夜譚！
大概出了拿少有的幾個聖地傳人，或是秦景言，塗兔兒，姬凌霄這些頂尖妖孽之外，其他人遇到六階妖獸就只有落荒而逃了，說不定還會平白搭上小命。
他們本以為趁此機會登上帝陽山，只要不去爭奪令箭就能安然無恙，專心尋找青帝留下的機緣，沒想到凌雲聖君直接掐斷了他們這個念頭。
「我輩修士，何懼一戰，今日只是六階妖獸而已，若是你們之中有人怕了，大可現在退出，但若登上了帝陽山，那就最好殊死一戰，生死自負的準備！」
凌雲聖君的嗓音傳遍四方。
誰都明白，他那生死自負四個字，說的可不僅僅是妖獸，還有一同登山的其他人。
此次金丹會的獎勵何其豐厚，三大聖地各拿出一門聖階秘術可供挑選，而且還能傳給所在宗門，必然會引起一場血戰。
哪怕明知道最後的勝者多半在秦景言，塗兔兒和姬凌霄三人之中產生，但誰又能面對聖階秘術毫不心動呢。
帝陽山這般大，若是運氣好，萬一呢！
這還不止，凌雲聖君似乎猜到了他們的心思，又突然加碼。
「最後奪魁者，除了可在我三大聖地之中挑選一門聖階秘術，還可前往青帝道台悟道十日，前十者，同樣可悟道三日！」
此話一出，眾人的呼吸頓時有些急促起來。
青帝道台。
是帝陽山上一處禁地，由三大聖地聯合看守。
哪怕是此次帝山狩獵，青帝道台也沒有開放，而是被一道結界封鎖。
傳聞中青帝道台正是當年青帝證道，最後飛升之地，若能在其中觀摩悟道，哪怕僅僅只參悟到一絲一縷皮毛，也絕對受益匪淺，終身受用。
往日這青帝道台只有三大聖地的聖子或是渡劫長老才可前往，這次三大聖地將其開放作為獎勵之物，實在讓人心動不已。
「第一是不敢想了，但若是能奪下前十也足夠了！」
「要我說，登山之後先獵殺幾隻妖獸，然後就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等外面的人廝殺完了，說不定就能混進前十。」
「道兄所言極是，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哼，無膽鼠輩，竟望向投機取巧，想奪前十，就靠真本事去拿。」
「正是，除非你一直不露頭，否則哪有那麼容易混到最後，何況比起青帝道台，我倒是覺得不如四處碰碰運氣，萬一遇到青帝大人留下的機緣傳承呢。」
……
議論聲此起彼伏，眾人的心思各異。
凌雲聖君懶得多管，令人在聽風閣上點燃了一株檀香，沉聲說道。
「以此香為限，登山！」
話音落下。
千餘金丹修士如潮水一般朝著帝陽山涌去，爭先恐後，生怕落後半步。
秦景言和塗兔兒對視一眼，都未急著登山，對他們而言，早一刻和晚一刻，其實沒有太大的區別。
「秦景言，我們就在帝陽山上一戰如何？」
塗兔兒歪著頭，靈動的眼眸中滿是躍躍欲試之色，在秦景言詫異的目光中，她又壓低了嗓門，俏皮的說道。
「我家師尊大人說過，青帝雖極少與人廝殺，但其劍道造詣深不可測，雖然沒有留下什麼明確機緣傳承，但若是在帝陽山上一戰，說不定能引得青帝大人留下的道蘊親和，或許可以收穫一番不錯的機緣。」
還有這事？
秦景言聞言一驚，暗道果然不愧是當世劍帝，竟然能想出這麼個法子來，當即點頭道。
「那到了帝陽山上，我與塗姑娘便尋一風水寶地切磋論道，不過……」
說到這裡，秦景言朝著不遠處的方向瞥了一眼。
在那裡，站著的正是一身紫色蟒袍，華貴不凡的姬凌霄，以及他身旁的趙玲瓏和林昕兒。
除了他們三人之外，在姬凌霄的身後還站著不下十餘人，氣息都是金丹大圓滿，而且隱隱之中有一道道殺氣瀰漫。
很顯然，姬凌霄裝都不裝了。
他就是要告訴秦景言，要麼就乖乖認慫，退出這最後一關，從此之後，秦景言的道心之中必然留下一道裂隙瑕疵。
要麼就硬著頭皮登山，準備迎接姬凌霄的圍追堵截！
此乃陽謀！
「塗姑娘，看來有人不想就這麼放過我，在與塗姑娘切磋之前，得先把那些煩人的蒼蠅解決乾淨才是。」
「恩。」
塗兔兒深以為然的點頭，又補了一句。
「你放心啦，他們肯定打不過你的，但要是你嫌麻煩，我可以幫你一把，省得他們來打擾我們切磋。」
「那就麻煩塗姑娘了。」
秦景言哈哈一笑，沒有矯情的拒絕，索性坦誠的接下這份好意。
看著二人有說有笑的樣子，姬凌霄氣得牙痒痒，恨不得用眼神將秦景言那該死的東西大卸八塊，大手一揮。
「走！」
十餘人緊緊跟在他的身後朝著帝陽山而去，秦景言卻清楚的捕捉到，林昕兒似乎朝著他眨了眨眼睛，藏著一抹古怪之色。
「這女人，不知又在打什麼歪主意。」
秦景言嘀咕了一句，自從那晚之後，林昕兒和他就沒有任何來往，甚至像剛剛這樣的眼神交流都沒有。
但秦景言很清楚，林昕兒絕不會這麼稀里糊塗的就算了，這個女人可不是什麼好惹的，而且從某種角度而言，兩人的利益一致。
秦景言甚至有一個感覺，姬凌霄想要對付他，怕是得先小心自己的枕邊人了。
一盞茶的時間匆匆過去。
千餘金丹修士已經登山，秦景言和塗兔兒也不磨嘰，並肩朝著帝陽山而去。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二人身後，還有兩道人影緩緩朝著帝陽山靠近，正是皇極仙朝的那兩個壽元將盡的渡劫聖者。
在服用了許九仙賜下的丹藥後，他們的修為被封禁在了金丹圓滿，哪怕是凌雲聖君和藏在暗中的長平聖王都沒有察覺到絲毫的不妥。
直到二人順利的踏上帝陽山後，三才禁天大陣也沒有絲毫反應，顯然許九仙賜下的丹藥極為不凡，就是為了鎮殺秦景言和楚鳳堯特意準備的。
「呼，不愧是青帝故居，看似尋常，但登山之後，卻讓老夫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是帝威。」
「三萬年過去了，這帝威還凝而不散，難怪青帝被譽為南清盛洲第一修士，哪怕放眼整座九洲天下都能排得上號。」
「小心行事吧，先讓姬凌霄圍殺秦景言，若是他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到，那就只能我們親自出手了。」
「許九仙那小輩，欺人太甚，他若敢欺瞞老夫，老夫便是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他。」
二人言語之中，對許九仙充滿了怒氣和不甘。
但事已至此，他們別無選擇，只能暫時隱忍蟄伏，隨時準備給秦景言致命一擊。
與此同時。
秦景言和塗兔兒也察覺到了帝陽山上的不同，只覺得周身一沉，好似有一道無形的力量籠罩著他們。
那力量並非威壓，也沒有實質的重量，而是一種源自神魂，道心的厚重感。仿佛他們踏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整座帝陽山和周遭同處一界，但又從中分離，哪怕是帝陽山上的空氣都流淌著一種厚重之感。
「歲月之力……」
塗兔兒伸出手在空中微微一握，明明什麼都沒有，但卻讓她由衷的感嘆道。
「青帝大人最擅長的便是青木之道，但真正讓他名震天下的還是歲月之道，再配合他極高的劍術，難怪三萬年前，無一人敢拭其鋒芒。」
秦景言這還是第一次聽說青帝竟然擅長歲月之道，心中暗暗乍舌，低聲問道。
「塗姑娘，你的意思是說青帝大人在帝陽山上留有後手？」
「不算。」
塗兔兒搖頭。
「準確的說是帝威吧，歷經三萬年不散，青帝大人恐怖如斯。」
帝威……
秦景言也注意到，帝陽山上濃郁的靈氣幾乎液化，呼吸間都能感到修為在微微躍動，但靈氣中蘊含的那一絲若有若無、卻無處不在的威壓，讓所有人心頭仿佛壓著一塊巨石。
修為越高，天賦越強者，對這種「帝威」的感知便越清晰，壓力也越大。
秦景言凝聚混元無極金丹，對天地間各種高層次氣息異常敏感。他感到那帝威並非刻意針對，而是如同一位無上存在久居於此，其氣息自然烙印在每一寸山石草木，每一縷風，每一滴露珠之中，歷經三萬載歲月沖刷而不散，反而沉澱得更加淳厚深邃。
這帝威中正平和，蘊含無盡生機，卻又帶著不容褻瀆、俯瞰萬古的至高尊嚴。它無時無刻不在洗滌、錘鍊著進入者的神魂與道基，若能承受住這份壓力，靜心感悟，本身就是一場造化。
他看向身旁的塗兔兒，小丫頭依舊是一副輕鬆模樣，但握著木劍的手似乎緊了一絲，顯然她也感受到了壓力，只是心性純粹，劍心通明，更能適應。
再看遠處，一些天賦稍遜的金丹修士，已額頭見汗，步履略顯沉重。而如姬凌霄、雲無羈、冥夜等頂尖天才，雖也神色凝重，但目光更加銳利，顯然在努力適應並嘗試感悟這份帝威。
忽然。
「這裡的氣息，讓我覺得有點……熟悉又陌生。」
塗兔兒眨巴著眼睛，忽然指著山林深處一個方向。
「那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喚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