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奪舍
「一起死吧！」
粗糲的嘶吼聲中帶著瘋狂與絕望。
姬凌霄的面色變得猙獰可怖，在他快要徹底喪失理智之前，他的腦海之中只有一個念頭——
既然他不能活，那就拉著秦景言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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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爆金丹！
這是金丹修士最決絕也是最後的手段！
以他九色混沌金丹的威力，一旦自爆，其殺傷力堪比元嬰的全力一擊，甚至猶有過之，秦景言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
「死！」
一聲怒吼。
姬凌霄張口一吐，鮮血噴灑，就見一枚散發著混沌九色的金丹懸浮在他身前，其眼中的瘋狂之色凝如實質，忽然大笑起來。
「秦景言，陪本皇子一起死吧！」
隨著話音落下，姬凌霄傾盡最後的真元，化作一方牢籠將他和秦景言困在其中，只要能困住秦景言一息時間，那金丹自爆的威力就足以將其摧毀。
然而。
就見那九色混沌金丹越發膨脹，明明就要徹底爆開之時，忽然異變陡升。
一道不可阻擋，無法言說的力量憑空出現。
竟然生生將姬凌霄的九色混沌金丹給徹底壓了下來。
「恩？」
姬凌霄不可置信的瞪圓了雙目。
然後。
他就看到了他此生最為驚恐，無法理解的一幕。
秦景言緩緩上前，絲毫不見退意，風輕雲淡的走過來，兩指就那麼隨意的一捏，姬凌霄的九色混沌金丹就被他握在手中。
「你！」
「不可能！你到底做了什麼！」
這一幕，顯然徹底打破了姬凌霄的認知，而這突然中斷的一瞬間也將姬凌霄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氣徹底打散。
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
若非逼不得已，走投無路的絕望之時，誰又願意玉石俱焚，魚死網破。
更別說姬凌霄可是堂堂皇極仙朝嫡系皇子，未來哪怕不能繼承皇主之位，只要他不死在奪嫡之爭中，同樣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逍遙快活。
敢死，哪是那麼容易的。
此刻的姬凌霄顯然已經沒了之前那決然的死志，而是用一種震驚，詫異，不解，複雜的眼神死死盯著秦景言。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最後目光中的一切都化作一抹不甘和落寞，口中低聲喃喃。
「本皇子九歲築基，十五歲凝結七色混沌金丹，後得奇遇，於皇朝祖地之中，歷經九死一生，以無上皇道秘法淬鍊升華，方成就這前無古人的九色混沌金丹。」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歇斯底里的咆哮，也沒有羨慕嫉妒的瘋狂，更像是在陳述他的一生。
「你可知道，本皇子丹成之日，紫氣東來三百里，龍吟皇都，萬靈朝拜！」
「正是那一天起，本皇子才真正被確定為雲嵐聖地聖子，才真正有了在皇極仙朝站穩腳跟的資格！」
姬凌霄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驕傲與自豪。
在遇到秦景言之前，他未有敗績，哪怕不如他那幾個堪稱千年不出絕代妖孽的皇兄，但依然是凌駕於眾天才之上。
也正是凝聚了九色混沌金丹，讓姬凌霄有了爭奪儲君之位的野心，才讓他在因緣際會之下來到了南清盛洲，遇到了秦景言。
這一切，都好似是天註定般。
縱然此時此刻，他已經失去了所有的鬥志，也知曉難有活命的機會，但姬凌霄心中其實並無後悔之意。
大道爭先，他不甘做一個庸人！
他姬凌霄也絕非庸人，只是——
遇到了一個怪物！
是的。
隨著一道氣息飄然而出，好似有什麼東西在秦景言體內甦醒過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芒。只有一種難以言喻，仿佛宇宙初開，萬物未生時的「靜」與「無」。
然而，就在這種「靜」出現的剎那，秦景言指尖那原本光芒萬丈，威壓四方的九色混沌金丹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就像臣子遇到了至高無上的帝王，又像野火遇到了無盡汪洋，那九種璀璨的顏色瞬間變得暗淡、紊亂，甚至發出了近乎哀鳴般的顫慄！
壓制。
這是絕對的壓制！
姬凌霄的表情在這一刻瞬間凝固，在震驚和茫然之後，他又忽然笑了起來。
他哪裡還不知道。
秦景言的金丹絕非九色混沌金丹，而是……
那傳聞中的仙品金丹！
無上！
世人都以為金丹境的極限就是九色混沌金丹，凡凝結九色混沌金丹者，哪怕是在世間帝門之中，都可稱得上絕對的天才妖孽。
但其實。
在一些塵封的古籍和一些飛升帝王的口口相傳中，還存在一種金丹，是凌駕在九色混沌金丹之上，或者說凌駕在世間所有金丹之上。
無上二字，就是對其最好的解釋。
凡金丹境中，無上仙品金丹就是絕對的主宰，能夠鎮壓所有一切金丹境！
這種情況，除了無上仙品金丹之外，其他任何金丹都沒有。
九色混沌金丹是比七色混沌金丹厲害，但卻沒有這樣的壓制主宰之力，若是兩個金丹修士相遇，同樣需要一場大戰才能分出勝負。
但無上仙品金丹不需要。
只需一道金丹之氣，就可將其他所有金丹徹底鎮壓！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
姬凌霄披頭散髮的大笑起來，他此刻終於明白過來，難怪秦景言明知道這帝山狩獵是針對他的一個局，一個陷阱，依然敢單槍匹馬毫不猶豫地闖進來。
原來。
這才是他真正的底氣。
有三才禁天大陣在，金丹境中，誰能是秦景言的一合之敵？
同時。
姬凌霄也清楚的知道，秦景言在展露自己的無上仙品金丹之後，代表他再沒有活下去的可能。
這是驚天秘密！
哪怕是姬凌霄，在他目前知道的消息中，就算中聖神洲的年輕一輩，也沒有任何一個無上仙品金丹的存在。
或許有，只是他不知道。
但那可能存在的妖孽，絕對都是那些頂尖聖地或是當世帝門的隱藏種子，是當之無愧的核心傳人。
或者。
除了秦景言外，他還知道一人，那就是劍帝傳人塗兔兒。
「九色為極，混沌初顯……然大道無涯，極之上，尚有『無』境……」
「金丹有品，自下而上……然萬古傳聞，九色之上，或存『無上』，混沌歸一，大道之始……」
「此丹成，天地默，萬道喑，為禁忌，為傳說，古來寥寥……」
「無上……金丹……」姬凌霄的聲音乾澀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與駭然。
「傳說中的無上金丹……混沌歸一，大道之始……沒想到我姬凌霄今日竟然能親眼看到！」
百年？
這是千年都難出一個的超級妖孽！
此刻就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而自己竟然妄圖與他為敵，甚至一度想要將其招攬到麾下效力。
可笑。
可笑之極啊！
姬凌霄哈哈大笑，不知不覺中他的雙目流下兩行血淚。
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來自開天闢地之初的原始威壓，如同無形的太古神山，轟然降臨，狠狠鎮壓在姬凌霄的九色混沌金丹之上！
「噗！」
姬凌霄如遭雷擊，狂噴一口鮮血，那口鮮血中竟夾雜著點點金丹碎末般的金光，九色混沌金丹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光芒瞬間暗淡到幾乎熄滅，表面甚至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在真正的無上混沌金丹面前，他那看似完美的九色混沌金丹，脆弱得如同琉璃！
「殺了我吧。」
這一刻，姬凌霄已經不再掙扎了。
之前他是難得湧起了敢死之志，現在他是知曉有不得不死之理。
至少死在秦景言手中，用他自己的話說，那也算是一種榮幸了，是死得其所了。說不定真讓秦景言這個怪物妖孽成長起來，以後死在他手中的不知道還有多少頂尖天才，甚至會有渡劫聖者，或許還會有飛升帝王。
他姬凌霄，不虧！
「秦景言，殺了我！」
姬凌霄的修為已經徹底散盡，再沒有餘力去阻擋萬獸靈珠帶來的腐蝕異化，他不想自己在臨死前變成一隻不人不鬼的怪物。
然而。
秦景言卻微微搖頭，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隨後大手一招，一尊造型古樸，三足兩耳的小鼎憑空出現，表面銘刻著無數難以理解的道紋。小鼎不過尺許高，卻散發著一種仿佛能容納天地、煉化萬物的蒼茫氣息。
正是混沌陰陽鼎！
這是秦景言第一次將其真正召喚出來。
在這一剎那。
三才禁天大陣似乎有所察覺，然後僅僅一瞬間，混沌陰陽鼎就徹底隔絕了天地氣息。
在帝陽山外。
長平聖王等人似乎心有所感，皆是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帝陽山，但剛剛那一瞬地感覺來去匆匆，讓眾人都無法確定。
既然三才禁天大陣沒有動靜，那說明就不會出事。
殊不知。
以混沌陰陽鼎的品階，又豈是一座聖階大陣可以察覺的。
「收。」
帝陽山上，秦景言低喝一聲，混沌陰陽鼎鼎口朝下，對準姬凌霄，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吸力。姬凌霄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形便急劇縮小，化作一道流光，被收入鼎中。
做完這一切，秦景言掃了一眼狼藉的戰場，確定再無遺漏，身形一閃，施展遁法，朝著帝陽山深處的一處石洞而去。
待確定周圍無人，不會被人打擾後，秦景言這才神念一動，同樣進入了混沌陰陽鼎中。
鼎內，姬凌霄的身體懸浮其中，被混沌之氣包裹。
他體內因為過度激發、融合萬獸靈珠碎片而導致的肉身畸變、血脈衝突、經脈損傷，此刻正在混沌之氣那蘊含「造化」與「歸一」特性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平復。
那些暴戾的凶獸血脈被溫和地剝離、煉化，只留下最精純的本源，反哺其肉身。短短時間內，姬凌霄的肉身不僅恢復如初，甚至因禍得福，被混沌之氣淬鍊得更加純淨、強大，隱隱散發出一層寶光。
在察覺到秦景言後，姬凌霄艱難的睜開眼，不解的問道。
「你在救我？」
說完。
他就自嘲的笑了起來。
怎麼可能！
秦景言怎會救他！
而且。
姬凌霄還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帝女閣下。
縱然修為不在，但眼力沒問題，姬凌霄很確定，楚鳳堯絕非是殘魂狀態，其氣息之強絕對是渡劫境。
她更像是生活在這未知的小鼎之中。
可是。
這小鼎究竟是什麼來頭？
莫非是一件帝兵？
可秦景言憑什麼能夠操控一件帝兵，哪怕只是一個呼吸，也足以將他徹底抽乾吧。
太多問題了，姬凌霄覺得自己今天所見，全都是他不曾想到的，秦景言身上的秘密，顯然比所有人以為的都要多。
「不愧是混沌陰陽鼎，奪天地造化，煉陰陽乾坤。」
秦景言看著漸漸恢復的姬凌霄，忍不住自顧自的誇了一句。
隨後又看向姬凌霄，微微一笑。
「凌霄殿下，你已經死了，從今往後，你這副肉身便是我秦某人的了。」
「什，什麼意思！」
姬凌霄一時間呆住，他突然想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問道。
「你要奪我肉身，鳩占鵲巢？」
話音落下。
姬凌霄又瘋狂搖頭。
沒必要啊！
秦景言又不是那些走上斷頭路的老怪物，他不管天賦還是肉身，都遠遠強過自己，犯不著冒著極大危險奪舍自己才對。
唯一用得上就是他的身份了，可秦景言一看就和楚鳳堯關係匪淺，真要說起來，他的背景不見得比自己差吧。
很顯然，秦景言沒有解釋的意思。
他只是輕輕揮手，像是做了最後的道別，姬凌霄就感覺一陣昏沉，神魂正一點點的陷入沉睡之中，同時他對肉身的控制也在一點點失去。
就在這個時候。
姬凌霄的眉心處，一點無比璀璨、尊貴的紫金色光芒驟然亮起！
一股浩瀚、威嚴、仿佛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皇道意志轟然爆發，化作一尊模糊的、頭戴帝冠的虛影，就要衝破混沌陰陽鼎的束縛。
「誰敢……」
兩個音節好似跨過億萬里山河傳來，但又忽然掐斷。
這正是皇極仙朝的當代皇主留在他子嗣體內的報名底牌，甚至連姬凌霄自己都不知道，而在姬凌霄的神魂即將徹底沉睡隕滅之時，終於將其激發。
可惜。
太晚了！
皇極仙朝的當代皇主是九劫聖王，可他留下的印記依然無法抗衡混沌陰陽鼎，僅僅一剎那間就背切斷。
秦景言對此似乎早有預料，並沒有半點意外，楚鳳堯也走了過來，看了一眼姬凌霄的肉身，淡淡說道。
「他的神魂已經隕滅，小言子你可以開始了。不過既然驚動了那個老東西，你最好想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然很難矇混過關。」
「帝女閣下放心，我們如今身處帝陽山，正好可以扯一扯青帝前輩的虎皮。」
這個問題，秦景言早就想好了一番說辭。
最後實在不行，大不了就舍了這副身外身，對他而言，也沒有太大的損傷。
現在要做的就是藉助混沌陰陽鼎的鑄魂之效，以三元秘術煉製的全新神魂對姬凌霄取而代之。
一代成功。
他不但多了一道身外身，而且還能打入皇極仙朝內部。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