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瘸狼守窄道
土匪到底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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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陳九他們緊趕慢趕布置陷阱的第三天頭上,放哨的王小旗連滾帶爬地從山樑上溜下來,臉白得跟紙似的,話都說不利索了:「來……來了!山道上,烏泱泱一片,怕是有三四十號人!打著……打著面破旗,眼看就到溝口了!」
窯洞裡頓時一陣騷動。有人慌裡慌張去抓傢伙,有人嚇得腿肚子轉筋。張黑子猛地站起身,抄起靠在牆角的腰刀,雖然臉色還蠟黃,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刀子:「慌個球!都按先前說好的來!各就各位!」
他看向陳九:「九娃子,窄道那邊,看你的了!」
陳九重重點頭,沒多話,拎起他那把彎刀,朝王小旗、大牛和老崔一揮手:「能動的,都跟我上窄道!」
窄道入口處,他們已經忙活了兩天。道兩邊陡坡上堆了不少石塊,道中間挖了好幾個淺坑,裡面插著削尖的硬木籤子,上頭虛掩著樹枝草皮。絆馬索也設了好幾道,都用枯葉蓋著。老崔還帶人趕製了十來張糙弓,雖然射不遠,但近距離也能唬人。破布條子綁在長樹枝上,插在道口和兩邊坡上,風一吹呼呼啦啦,看著是像有那麼點人馬駐紮的意思。
陳九把二十來個還能動彈的弟兄分散開。老崔帶幾個會使弓的,趴在左邊坡上的石頭後面。大牛帶幾個力氣大的,藏在右邊坡下的樹棵子裡,準備推石頭。陳九自己帶著王小旗和剩下的人,堵在窄道最窄的地方,身後就是那些陷阱。
「都藏嚴實了!」陳九壓低嗓子吼,「沒我號令,誰也不准露頭,不准放箭!」
眾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窄道另一頭。心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沒等多會兒,就聽見亂糟糟的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聲音由遠及近。很快,一夥歪戴帽子斜瞪眼的人馬出現在窄道那頭。打頭的是幾個騎著瘦馬的彪形大漢,手裡拎著鬼頭刀,一臉橫肉。後頭跟著的嘍囉也是穿得五花八門,拿啥傢伙的都有,隊伍散漫,嘻嘻哈哈,根本沒把這窮山溝放在眼裡。
「媽的,這什麼鬼地方,路這麼窄!」一個頭目模樣的刀疤臉勒住馬,眯著眼往窄道里瞅,「那幫窮軍漢真躲這兒?」
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湊上前:「三爺,錯不了!抓的那老貨指的路,說就在這山窩子裡!肯定搶了韃子糧食,肥著呢!」
刀疤臉啐了一口:「肥?看這窮酸樣兒!弟兄們,進去瞧瞧!逮著活的,糧食歸公,娘們兒……嘿嘿!」他淫笑兩聲,一揮手,「進!」
幾個急於表現的小嘍囉搶先往窄道里沖。剛跑進去十幾步,就聽「哎喲」「撲通」幾聲,沖最前頭那兩個一腳踩空,掉進了插滿尖木籤的陷坑裡,當時就慘叫起來。後面收腳不及的,也被絆馬索撂倒好幾個,摔得鼻青臉腫。
「有埋伏!」土匪隊伍頓時一陣大亂。
坡頂上,老崔看準時機,大喊一聲:「放!」
稀稀拉拉幾支箭從左邊坡上射下去,沒啥準頭,力道也弱,但突然從頭頂飛來,還是把土匪嚇了一跳,紛紛舉刀格擋,往後退縮。
「滾石!」陳九緊接著吼道。
右邊坡上,大牛和幾個弟兄奮力把事先堆好的石塊推下去。石頭不大,但順著陡坡滾下來,聲勢嚇人,砸得土匪抱頭鼠竄,隊形更亂了。
「風緊!扯呼(快跑)!」有膽小的嘍囉扭頭就想跑。
「都他媽給老子站住!」刀疤臉又驚又怒,揮刀砍翻一個往後縮的手下,穩住隊伍,「怕什麼!就這點陣仗!給我衝過去!他們沒幾個人!」
他到底是老江湖,看出箭支無力,滾石也不多,斷定對方是虛張聲勢。親自催馬,帶著幾個心腹就往裡硬闖。
陳九見這情形,知道不能再躲了。他猛地從藏身的石頭後跳出來,站在窄道中央,手裡彎刀一指,學著張黑子的腔調大吼:「此山是爺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識相的趕緊滾蛋!」
他這一露面,兩邊坡上插著的破旗也被人故意晃動,老崔他們又射了一輪稀稀拉拉的箭,王小旗等人也跟著嗷嗷叫喚,弄出不小的動靜。
刀疤臉勒住馬,上下打量陳九。見只是個面黃肌瘦、穿著破棉襖的年輕後生,雖然手裡拿著彎刀,但身子單薄,不由嗤笑:「我當是哪路好漢,原來是個毛沒長齊的娃娃兵!爺爺刀下不死無名之鬼,報上名來!」
陳九心裡打鼓,但臉上強裝鎮定,把刀一橫:「少廢話!爺爺是宣府鎮夜不收陳九!這糧食是弟兄們拿命從韃子手裡換的,你們休想搶走!」
「宣府鎮的潰兵?」刀疤臉眼珠一轉,更加確信對方人不多,而且有糧,貪念更盛,「弟兄們,他們就這點人!衝進去,糧食女人隨便搶!」說著就要催馬沖陣。
眼看就要短兵相接,陳九這邊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人少,真要讓這群亡命徒衝過窄道,進了山窩子,那就全完了。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只聽「嗖」一聲尖嘯,一支力道十足的箭,不知從哪個刁鑽角度射來,又快又准,「噗」地一下,正中刀疤臉坐騎的前腿!
那馬吃痛,慘烈地嘶鳴一聲,人立而起,把猝不及防的刀疤臉直接掀下馬來!
「三爺!」
「有高手!」
土匪們一陣大嘩,紛紛扭頭尋找箭支來處,卻只見山石林立,草木叢生,哪看得見人影?
這一箭,不但射翻了頭目,更關鍵是顯露出對方有箭法精準的好手,絕不是眼前這些娃娃兵能有的本事。土匪們頓時疑神疑鬼,氣勢為之一奪。
陳九也是心頭一震,但他反應極快,立刻趁機大吼:「弟兄們!殺啊!」揮著彎刀就作勢前沖。坡上老崔他們也拼命吶喊,滾下最後幾塊石頭。
刀疤臉摔得七葷八素,被手下扶起來,又驚又怒,再看窄道里那幾個掉坑裡慘叫的手下,以及兩邊坡上晃動的旗幟和喊殺聲,心裡也犯了嘀咕:難道真有埋伏?看這箭法,莫非是官軍的圈套?
他混江湖多年,最惜命,不肯為了點還沒到手的糧食把老本賠進去。當下惡狠狠地瞪了陳九一眼:「好小子!算你狠!爺爺今天認栽!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走著瞧!」
說罷,在手下的攙扶下,狼狽地退出了窄道,帶著一群驚疑不定的嘍囉,罵罵咧咧地沿著原路撤走了。
直到土匪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窄道這邊的人才徹底鬆了口氣。大牛一屁股坐在地上,擦著冷汗:「媽呀,可算嚇跑了……」
王小旗更是直接癱軟在地,話都說不出來。
陳九也感覺腿肚子發軟,後背全是冷汗。他走到道口,看著那幾個還陷在坑裡哀嚎的土匪嘍囉,對老崔說:「老崔,剛才那一箭……是你放的?」
老崔從坡上溜下來,一臉茫然:「不是啊九哥,我那兩下子你還不清楚?歪到姥姥家了!我還以為是咱的人呢!」
陳九心裡咯噔一下,不是老崔,那會是誰?他猛地想起剛才那箭的力道和準頭,還有土匪頭子驚疑的樣子,一個念頭冒出來:這山里,除了他們和土匪,還有第三伙人!
他立刻讓大牛帶人把坑裡那兩個受傷的土匪撈出來捆了,又派王小旗趕緊回去向張黑子報信,自己則帶著老崔,小心翼翼地往剛才箭支可能射來的方向摸去。
在一處極其隱蔽的石縫後面,他們發現了一點痕跡——幾個新鮮的腳印,還有一小塊被踩斷的枯枝。腳印不大,看著不像成年男子。除此之外,再無線索。
那個暗中相助的神秘箭手,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九站在石縫前,看著幽深的林子,心裡亂成一團麻。土匪是暫時嚇跑了,可這藏在暗處的「高人」,是敵是友?他幫我們,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