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得封誥命!


  白羨安這番話,看似冠冕堂皇,實則字字淬毒,惡毒至極!他巧妙地編織了一張無形的污名之網,每一句都在赤裸裸地昭示:

  

  蘇氏被拐期間恐已遭玷污,失了貞潔!

  而雲昭深夜現身道觀,更是不知檢點,行止冶盪!

  他這分明是要借查案之名,行逼死之實!

  而且,他不僅要逼雲昭和蘇氏去死,更要她們母女二人身敗名裂、帶著百口莫辯的污名去死!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趙悉眼底瞬間浮現難以抑制的怒色,手中驚堂木幾乎要捏碎;

  就連一直垂眉捋須、看似置身事外的顏尚書都猛地睜開眼,面露極大的不豫與反感。

  在場但凡是稍有頭腦之人,誰能聽不出白羨安這字字句句里裹挾的滔天惡意?

  這哪裡是在詢問案情?

  這分明是要用最陰毒的方式,將剛剛沉冤得雪的雲昭母女,再次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方才還喧鬧的公堂,此刻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壓抑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雲昭與蘇氏身上。

  蘇氏緊緊握住雲昭的手,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諸位大人,妾身這十日的遭遇,事關案情,本應如實稟報。然此事牽涉一位貴人,我曾與他有約,在他到來之前,恕我不能擅自開口。」

  楊氏忽然拿著帕子按了按眼角,假惺惺道:「嫂嫂,不必說了,咱們都知道,你真是受了大委屈了……」話說一半便哽咽難言,仿佛不忍卒聽。

  姜綰心更是咬緊下唇,淚光盈盈地望著蘇氏,顫聲道:「母親……」

  這兩人一唱一和,言辭間竟似已篤定蘇氏必定失了清白!

  老夫人眼珠一轉,揚聲道:「老大家的,白大人這話在理,你這十日的去向還是說清楚為好!免得日後回了家,還要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帶累姜家全族的清譽!」

  嘴上這樣說,她心裡卻暗啐一口:放在鄉下,這種夜不歸宿的女人,不論有沒有發生什麼,都已經不乾淨了!就該直接拖去浸豬籠!

  也就是京城規矩多,還容她在這兒磨蹭!一點都不比他們鄉下做事爽利!

  雲昭驟然抬頭,目光如冰,直刺姜世安:

  「父親,女兒也想問您一句——您也是如此作想嗎?

  若我和母親若無法自證所謂的清白,您今日……也要眼睜睜看著我們被逼死在這公堂之上,以全姜家門風?」

  姜世安被問得臉色一僵,旋即板起面孔,義正詞嚴道:

  「阿昭休得胡言!白大人此言,正是給你們機會驗明正身!

  若你們能說清去向,非但能協同辦案為聖上分憂,更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免得日後有人藉此污衊我姜家門楣!」

  雲昭聞言,唇角牽起一抹極盡諷刺的笑意。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趙悉,竟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瞬間的了悟、憐憫與壓抑的怒火。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滿堂血脈至親,恨不能立時逼死她們母女。

  而這唯一流露一絲悲憫的,竟是一個相識不過一日、毫不相干的外人!

  蘇氏卻仍是堅持道:「請諸位大人稍候片刻,此事我不能擅專!」

  「蘇氏!」白羨安臉色一沉,厲聲道:「公堂之上,豈容你故弄玄虛!今日若不從實招來,休怪本官按律嚴懲!」

  姜珩也急不可耐地插話:「母親!事已至此,還有什麼不能說的?您究竟遭遇了什麼,快快說出來吧!」

  蘇氏倏地轉過身,目光如嚴冰利劍,將姜珩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極其陌生,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看得姜珩頭皮發麻,渾身不自在。

  他忍不住道:「母親,您為何這樣看我?」

  蘇氏忽地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卻儘是蒼涼:「我只是在想,我蘇凌雲怎麼生出你這樣一個冷血寡恩、恨不得親手將母親逼上絕路的畜生!」

  姜珩被生母當眾唾罵,臉上瞬間血色盡褪,羞憤交加。

  可他一想到若蘇氏當真失了清白,自己明日去翰林院將如何被同僚恥笑,心中對雲昭的怨恨便達到頂峰——

  都是這個災星,自她回京,日日攪得家宅不寧!

  只怪他當日一念之仁,見她跌下山崖便沒再去追!若是當場將她亂劍砍死,焉有今日之禍?父親說得極是,大丈夫行事,就當斬草除根!

  就在這時,一直跪在一旁的龔嬤嬤突然「砰砰」連磕幾個響頭,額上頓時青紫一片。

  她抬起頭,聲淚俱下:

  「夫人,老奴知道您一向心高氣傲。您當年雖負氣離了蘇家,發誓從此再不回母家,但您若失了清白,不僅給姜家抹黑,就連蘇家幾位公子、小姐的前程也要受到影響啊!

  您不能不想想您的母家啊!」

  龔嬤嬤此言一出,蘇氏當即一個踉蹌,全靠雲昭扶著才勉強站穩。

  蘇氏手指著龔嬤嬤,聲音顫抖:「好你個包藏禍心的刁奴!我待你不薄,你竟敢在此搬弄是非,妄圖逼死主母!是誰指使你這般作踐蘇家名聲?」

  「老奴句句肺腑,忠言逆耳,都是為了夫人著想啊!」龔嬤嬤仰臉望著蘇氏,還伸手去拽她的裙角,

  「夫人您別忘了,當日離開蘇府時,您是如何向老爺、夫人保證的!還有那日您決定離開府時,您親口說過的,就算是為了裴……」

  蘇氏渾身一顫:「你住口——!」

  雲昭敏銳地發現,在龔嬤嬤說了這話之後,蘇氏臉色慘白,眉眼間那一瞬竟真的閃過決絕之色。

  可以想見,若今日之事不是她早有安排,母親必定被這老奴才逼得當眾自戕!

  為的不是外人如何看她,而是不想牽連蘇家!

  可母親如此看重母家,當年為何與蘇家決裂?既與外祖家決裂,如今為何又如此擔憂!

  前世她被關在密室日日折磨,至死都未能走出去,也不知當時母親和外祖家最終結局為何。

  只記得她死後,靈魂跟著蕭啟飄起,見他策馬率兵沖入皇宮,身邊始終跟著一位身姿英武的副將,看不清模樣。而蕭啟稱呼他為「蘇參將」。

  不知那人可是她外祖蘇家的後人?

  就在這時,外間人群中突然傳出一聲高喊:

  「你這叛主的刁奴!哪個父母會逼自己女兒去死!蘇老大人當年在任時,寧可自請貶官也不肯冤枉一個好人,這等清正的君子,豈是那等為了虛名逼死女兒的迂腐之輩!」

  雲昭和姜世安幾乎同時朝人群看去,卻只見攢動的人頭,找不到說話之人的身影。

  蘇氏卻在這時眉目怔忪,似哭似笑,一滴清淚悄然滑落。那淚水中,似乎藏著二十幾年未解的恩怨,與難以言說的思念。

  雲昭將龔嬤嬤那副眼珠兒亂轉、賊眉鼠眼的模樣盡收眼底,她走上前,盯著她雙眼道:

  「南喬一個賤婢,膽敢冒充主母,其中少不了你這刁奴裡應外合,幫著遮掩醜事!

  你既曾侍奉我母親多年,熟知她與外祖家舊事,如今卻在此顛倒黑白,辱沒蘇家清譽——」

  她話音陡然轉厲:「今日斷不能輕饒了你!」

  說罷,她一把扯下南喬身上那條絹帕,毫不留情地塞進龔嬤嬤大張的嘴裡。

  那龔嬤嬤被堵得滿面通紅,喉間發出「嗚嗚」的掙扎聲。

  雲昭趁勢俯身,在她耳邊壓低聲音,字字如刀:「你當真以為,事成之後我爹會保全你的家人?好好看看南喬的下場!

  下一個曝屍荒野的,不僅是你,還有你全家老小!」

  龔嬤嬤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盡褪,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雲昭不再看她,轉身面向公堂,衣袖輕振,聲音朗朗傳遍整個廳堂:

  「諸位大人明鑑,民女當夜出現在青蓮觀,確非巧合。此事背後牽扯的,遠不止後宅陰私……」

  她微微一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堂上端坐的幾位官員,最終定格在白羨安臉上:「而是涉及一樁震動朝野的大案!」

  白羨安在聽到後半句時,已然覺出不對,待看清雲昭眼底毫不掩飾的鎮定與譏誚,一股寒意竄上脊背!

  「聖旨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沉冷而極具威壓的男聲自公堂入口驟然響起。

  宛如金石擲地,瞬間攫取了所有人的心神。

  眾人回首望去,只見秦王蕭啟正大步踏入公堂。

  他步履匆匆,一襲玄色親王蟒袍下擺微有皺褶,墨發被風掠得微有散亂,反更添了幾分戰場淬鍊出的殺伐之氣。

  他眉宇間帶著一縷未散的凜冽,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人群,第一時間便精準地鎖定了雲昭。

  四目相對,蕭啟的目光在雲昭蒼白卻倔強的臉上短暫停留,其中蘊含的冷沉與篤定,不知怎的,讓雲昭緊繃的心弦不由一松。

  蕭啟無視滿堂驚愕,徑直展開手中明黃捲軸,聲音朗朗,響徹公堂: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查禮部尚書姜世安之妻蘇氏,秉性忠堅,智勇兼資。

  為協查朝廷密案,不惜以身犯險,深入虎穴,與秦王裡應外合,終助朝廷破獲青蓮觀重案,功在社稷。

  朕心甚慰,特敕封蘇氏為三品淑人,賜誥命冠服,以示恩榮。欽此——」

  聖旨所示如同驚雷,讓滿堂之人無不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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