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秦王護短護得明目張胆!
姜世安臉上故作鎮定的冷漠瞬間被巨大的震驚取代,隨即湧上的是難以自持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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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官居二品,族中卻再無得力之人,而他早已視為棄子多年的蘇氏,竟突然得了陛下親封,成了三品誥命夫人?
這簡直是天降鴻運,砸得他頭暈目眩,喜不自勝!
姜綰心猛地攥緊手帕,目光不由越過蕭啟,焦急地朝他來的方向看去。
太子殿下呢?
她下意識地將這份恩典的得來歸功於蕭鑒——
若不是太子殿下,此事怎能突然有如此大的轉圜?
定是殿下為了保全未來的岳家名聲,暗中斡旋,又為避嫌,才讓秦王來此宣旨——
想到此,一種難以言說的竊喜與羞澀浮上心頭。
而當她目光掃到人群之中突然隱去的一道身影時,這份竊喜與羞澀,更瞬間升至頂峰!
她定然沒有看錯!方才那道身影,分明是太子身邊那個名叫靈峰的貼身侍衛!
一旁姜珩的臉色幾經變幻,最終化為狂喜與自矜!
父親是當朝二品禮部尚書,母親是陛下親封的三品誥命夫人,而他乃新科狀元,風頭無兩,前途無限!
虧那陶侍郎的兒子,還想跟他搶縣主婚約,拿什麼搶?
簡直不自量力!
他冷睇了面色不佳的陶遠之一眼,愈發志得意滿。
父親果然深謀遠慮,蘇氏雖性子軟弱,頭腦簡單,但到底是世家出來的女子!
竟能在今日這般絕境之中,搏出這樣一場潑天富貴,真不愧是他姜家最穩固的踏腳石!
二房楊氏眼神閃爍不定,臉上的嫉恨幾乎要溢出來,更有一股強烈的不安在心底蔓延。
三房溫氏則悄悄鬆了口氣,她緊緊攥住大女兒綰棠的手,眼中流露出真誠的慶幸。
老夫人此刻紅光滿面,仿佛瞬間年輕了十歲,拄著拐杖揚聲道:「聖上英明!我家媳婦就是聖上說的那什麼……智勇雙全!好!好得很!」
然而身處風暴漩渦的蘇氏,卻眉目沉靜,眸底深處潛藏著一抹憂色。
此事乃是女兒與秦王殿下為保全她聲名而定下的計策。
彼時她尚未甦醒,待醒來得知,她不願掠女兒之功,但秦王已入宮面聖,如今聖旨既到,絕非兒戲,無法推諉。
可一想到女兒孤身犯險,夜探虎穴,安撫亡魂,箇中艱辛驚險……
她這做母親的,與至親女兒分離十六載,未曾給予半分庇護,反倒一見面就要奪去這天大的功勞,頓覺既愧疚又心疼。
雲昭似有所感,悄悄回握住蘇氏冰涼的手,低聲道:「母親,快謝恩吧。」
蘇氏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依言跪下,端莊叩首:
「臣婦蘇氏,叩謝陛下聖恩。
此番能得陛下垂憐,仰賴陛下聖明燭照,亦感念秦王殿下多方維護……臣婦在此,叩謝殿下。」
蘇氏言辭懇切,將功勞隱晦地歸於上位者。
蕭啟虛扶一下,語氣和緩:「蘇淑人不必多禮,此乃你應得之榮。」
說著,已親手將明黃聖旨遞了過去。
蘇氏雙手恭敬接過,那沉甸甸的捲軸,似有千鈞。
她緩緩起身,目光卻如冷電般穿越眾人,精準地落在不知何時已悄然坐起、混在人群後方的梅柔卿臉上!
原來,早在南喬被拖出來認罪時,梅柔卿便已悄然轉醒,卻一直屏息裝暈,冷眼旁觀。
方才聽得白羨安字字誅心,將雲昭母女逼至絕境,她心中快意翻湧,強忍著咳血的衝動掙扎坐起。
只盼親眼見那對母女身敗名裂、永墮泥沼!
卻萬萬沒想到,一道天降聖旨,竟讓蘇氏這賤人一躍成了風光無兩的誥命夫人!
梅柔卿臉色慘白如紙,下意識地尋求依靠,惶惑的目光投向姜世安——
卻見他滿眼狂喜,目光灼灼地緊盯著手捧聖旨、容光煥發的蘇氏,仿佛她才是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梅柔卿緊咬住唇,眼底驟然湧起蝕骨的痛楚與怨毒!
正在此時,秦王的聲音再度響起,清晰有力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本王這裡還有一道陛下口諭——姜氏雲昭,站著聽旨即可。」
此言一出,雲昭不由微怔。
蘇氏與姜家眾人更是目光齊刷刷聚焦於她。
唯有高坐堂上的趙悉,強壓下幾乎要控制不住上揚的嘴角:
他就知道!蕭啟這廝,一向冷戾得令人膽寒,但護短也護得明目張胆!
不過這樣也好。
今日若能將這母女二人從這污名陷阱中徹底拔出,日後他想請雲昭協助破案,豈不方便得多?
秦王冷澈的鳳眸定定看著雲昭,眼底蘊起一絲淺笑:
「陛下有言:姜雲昭,你深夜救母,不畏險阻,膽識可嘉,孝心可表。
朕特賜你『鳳闋令』一枚,持此令者,可協從秦王,參贊機要,助查相關事宜。」
白羨安面色一變,忍不住遲疑開口:「殿下,姜雲昭一介女流,參與刑獄之事,恐……」
「白大人,」蕭啟驟然轉眸,目光如冰刃般直刺向他,聲音陡沉,「此乃陛下親口諭令。你是要質疑聖意,抗旨不遵嗎?」
白羨安與那冷冽的目光一觸,心頭猛地一寒,驟然明白了——
此事背後必有他所不知的驚天隱秘!
而姜雲昭,正是因這不可言明的隱秘,才得了陛下青眼!
此事,絕非他能當著眾人的面輕易置喙!
而姜雲昭此人,也絕非他再能肆意拿捏刁難!
白羨安的臉色一時變得十分難看。
然而此時滿心憤懣與不甘的白羨安並不知曉,眼前這個讓他恨不得當場碾死的尚書府嫡女,僅在數日之後,竟會是他磕頭跪拜、也難以挽回的救星!
姜世安反應倒是極快,一聽蕭啟這樣說,連忙上前一步,面含淺笑,如坐春風:
「陛下聖明!天恩浩蕩,為我妻女洗刷冤屈,臣感激涕零!」
今日在公堂之上,這峰迴路轉的驚天之喜,實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蘇氏得封誥命已是殊榮,雲昭竟能得賜「鳳闋令」!
須知這「鳳闋令」極不易得,大晉朝建國以來,能得此殊榮的,無一不是身負絕學、本領通天之輩!
據他所知,自聖上登基以來,滿朝也只有三人從陛下手中得此召令。
此刻,姜世安早已不再怨懟雲昭興師動眾,將全家老小拉來公堂對峙。
若非這場對峙,如何能徹底摘清自身嫌疑,趁勢甩脫南喬和龔嬤嬤這兩個麻煩!
姜家又怎會當著諸多百姓和朝廷大員的面,得此足以光宗耀祖的殊榮!
可以說,他對雲昭,如今是滿意的不能再滿意了!
他朝著蕭啟拱手笑道:「陛下恩旨已賜下,臣等是否可先行回府?」
蕭啟卻連眼風都未掃給他,只淡淡道:「蘇淑人與姜大小姐,乃本案關鍵證人,需留下協同後續查案。」
言下之意,無關人等的姜家眾人可以走了?
姜家眾人頓時面露喜色,如蒙大赦。
卻不料,蕭啟慢條斯理地再次開口:「陛下還有兩句話,是特意說給姜尚書聽的。」
姜世安聞言精神一振!
姜綰心與姜珩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目露期待——
難道今日之事,陛下還有封賞?
只見蕭啟唇角勾起一抹笑,緩聲開口,模仿著帝王隨意卻冰冷的語氣:
「陛下說——
姜世安,你糊塗透頂!縱仆行兇,禍連妻女!你當的哪門子禮部尚書!好好滾回家去,閉門思過!」
這毫不客氣的訓斥,如同幾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姜世安臉上!
堂外圍觀的百姓頓時爆發出一陣噓聲和鬨笑。
有人鼓掌高呼:「陛下聖明!罵得好!」
也有人大聲議論:「這啥意思?姜尚書這官是當到頭了吧?」
「豈止是當到頭?今日臉都丟盡了,以後還有什麼顏面立於朝堂?」
姜世安臉色煞白如紙。
他渾身僵硬,迎著眾人或譏諷、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失魂落魄地踉蹌離去。
姜家眾人亦灰頭土臉,匆忙跟上。
雲昭對姜老夫人道:「祖母,這龔嬤嬤和南喬俱是叛主不義之人,還請祖母帶回去,好好懲治。」
南喬一直呆呆坐在地上,直到被人拖走也無甚反應。龔嬤嬤被堵著嘴連連搖頭,還想伸手拽蘇氏的衣角,求她憐憫。
然而老夫人一聲令下,手下幾個嬤嬤已上前將兩人自公堂拖走。
離去前,梅柔卿陰冷地睇了蘇氏一眼,那目光毒如蛇信。
雲昭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冷然:
今日公堂之上,她首要做的便是還蘇氏清白之身,堂堂正正迎母親回家。姜世安如今官居禮部尚書,姜珩更是前途大好的狀元郎,想借今日之事,將姜家上下徹底釘死,絕不現實。
接下來她要做的,就是將姜家眾人分而化之,逐個擊破。
姜世安最在意的官聲仕途,姜珩最得意的尚書府嫡子身份,老夫人最滿意的榮華富貴,還有,姜家眾人翹首以盼的、姜綰心一心想得到的太子妃位,她會一樣一樣從他們手中奪走,當著他們的面徹底毀掉!
終有一日,她要將今日公堂之辱,百倍奉還姜家上下!
她要讓姜綰心和梅氏也嘗一嘗這百口莫辯、眾叛親離的滋味!
*
午後暖陽斜照,京兆府門前的青石板路被曬得泛著白光,街邊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偶有馬車駛過,揚起細細的塵埃。
梅柔卿才踏出衙門門檻,便身子一軟,直直向前栽去。
「梅姨!」姜綰心驚呼一聲,忙伸手去扶。
老夫人見狀,急得直跺腳,連聲呵斥著身旁的奴僕:「還不快把人扶上車!一個個都是沒眼力見兒的!」
兩個婆子手忙腳亂地將梅柔卿攙起,她卻已是面色慘白,雙目緊閉,任憑旁人如何呼喚也毫無反應。
見姜珩頻頻回首,望向衙門深處,老夫人啐了一口,滿臉嫌惡:「有什麼可看的!回家了!
那個喪門星!當年娶她過門還沒滿三天,你父親就遇險被刺,心口至今還留著那道疤!要我說啊,她就是……」
「母親!」姜世安厲聲打斷,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夫人頓時噤聲,嘴裡卻仍不甘心地嘟囔著:「我又沒說錯……本來就是掃把星……」
姜世安將老夫人拉到一旁,壓低嗓音:「當年之事,絕不可再提!蘇氏如今今非昔比,待她回府後,母親切莫再提往事。特別是關於裴寂的事,萬萬不可在孩子們面前提起!」
聽到「裴寂」二字,老夫人臉色驟變,連連擺手:「我曉得輕重,你放心,這事我絕不再提!」
走在最後的姜綰心,忽而注意到人群中一個頭戴斗笠的身影,心頭不由一顫:「靈……」
靈峰豎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她噤聲,隨後壓低聲音道:「今日之事,太子殿下都已知曉。綰心小姐請多保重。待到時機成熟,碧雲寺那件事,殿下自會為你周旋。」
姜綰心聞言,心頭小鹿亂撞,連連點頭:「有勞殿下掛心,心兒明白。」
「府上那塊玉佩,可還在?靈峰又問。
姜綰心一怔,隨即搖頭:「阿姊把那玉佩看得極緊,自回府後,我也只在馬車上見過一次……」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她還說什麼,那玉佩已經滴血認主,旁人拿去也無用。一天到晚,盡說些神神叨叨的渾話。」
靈峰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我知道了。」
前方傳來姜世安的催促聲,姜綰心連忙應聲上車。
靈峰壓了壓斗笠,轉身沒入人群,轉眼便消失不見。
姜綰心坐在車中,一顆心怦怦直跳,仿佛揣著個天大的秘密,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甜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