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們母女只是姜家的墊腳石!


  蕭啟一時未曾應答,只是默然凝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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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躍的燭光為雲昭皎白的臉鍍上一層溫軟的暖色,她一臉專注釐清脈象的模樣,沒有半分羞澀或引誘。

  心跳失序,目光不自覺追隨,心緒因她一舉一動而牽動……

  她此刻一本正經道出的每一種症狀,都與他近來面對她時,那些連自己都尚未理清緣由的異常反應嚴絲合縫。

  一種微妙而洶湧的情愫猝然撞擊著心扉,讓一向性情冷沉的蕭啟也難以招架。

  「嘭」的一聲巨響,毫無徵兆地從門外傳來,伴隨著墨二急切魯莽的呼喊,驟然打破了滿室的旖旎與靜謐。

  「殿下!南邊有緊急密報送達!」

  蕭啟周身溫和的氣息瞬間斂去,眸光一凜,銳利如刀射向門口。

  雲昭卻已收拾妥當:「殿下既有要事,還是趕緊去處理為宜。」

  蕭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情緒,自懷中取出一沓紙張:「這個……」

  「是關於梅柔卿之事?」雲昭一見,果然被吸引了注意,頓時雙眸晶亮:「殿下這麼快就查到了?」

  她急切地伸手去接,卻因著兩人身高的差距,不自覺地踮起腳尖,整個人幾乎像是要投入蕭啟懷中一般……

  淡淡的馨香再次掠過鼻尖,蕭啟一時身形微僵。

  雲昭渾然未覺,拿到紙張,便借著燭光細細閱讀起來。

  越是往下看,雲昭眉頭蹙得越緊。

  原來,姜世安與蘇氏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而她出生之後還未滿月的「丟失」,也從不是意外,而是姜家上下的蓄謀已久!

  梅柔卿,原名沈韶梅。父親沈崇,曾是天子近臣。

  當年先帝驟然崩逝,留下遺詔命今上繼位。新帝登基後寬仁為懷,並未廢黜太子。然而不久太子卻性情大變,行止瘋癲,竟在東宮手刃妻女,殺傷宮人無數,最終自刎身亡。

  今上震怒,下令徹查東宮慘案,原來以沈崇為首的幾名大臣,因懼怕太子正在徹查的漕糧一案,會牽連出他們的貪墨罪行,竟鋌而走險,在太子膳食中摻入能致人精神錯亂的「幻夢散」!

  最終致使太子心智迷失,釀成慘劇。

  沈崇被判菜市口梟首示眾,沈家男丁皆流放三千里,女眷則悉數沒入賤籍。

  姜世安早與沈韶梅暗通曲款,情根深種。沈家傾覆,姜世安明面上與之劃清界限,暗地裡從未斬斷情絲。

  他隱忍三年,待風頭一過,便悄悄派人遠赴沈韶梅被發配的邊陲教坊,不惜重金為其贖身,並秘密安置在京郊別莊,金屋藏嬌。

  也正是在這三年間,姜世安精心策劃了一場「英雄救美」,在上香途中「偶遇」遭遇匪患的蘇氏,挺身相救,贏得美人芳心。

  蘇氏下嫁後,二人看似琴瑟和鳴,成為京城一段佳話。

  然而無人知曉,別院中的沈韶梅也悄然為姜世安誕下一女。

  便是如今記在蘇氏名下、被當作嫡女養大的姜綰心!

  姜綰心實為姜世安與沈韶梅的親生骨肉,年歲比雲昭足足大了兩歲有餘!

  更令人心驚的是,姜家二房的楊氏,與梅柔卿竟是嫡親的表姐妹!

  雲昭握著紙張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紙張在她掌心發出細微的脆響。

  好一個姜家!

  先是將尚在襁褓的她棄於荒野,好讓姜綰心這個外室之女名正言順地登堂入室;

  再設計讓蘇氏「久病不起」,方便梅柔卿鳩占鵲巢,將本該屬於她們母女的一切蠶食鯨吞!

  姜家上下沆瀣一氣,只將母親和她當成墊腳石,踩著她們母女的骨血步步高升!

  回京兆府後院的這條路安靜悠長,雲昭走得很慢,只聽得裙裾拂過草葉的窸窣聲。

  暖黃的窗紙上映出蘇氏微微佝僂的身影,手上似在做什麼繡活兒。

  她在廊下靜立片刻,將心頭翻湧的殺意一點點壓回心底,終是有了決斷。

  姜家這潭水早已污濁不堪,此事,絕不能再瞞著母親。

  她輕輕推開房門。

  蘇氏聽見動靜,立即放下手中的繡活,朝她溫柔招手:"快來瞧瞧母親給你繡的荷包。許久不曾動針線,手都生了。"

  燭光下,蘇氏指尖還纏著五彩絲線,那專注的神情讓雲昭心頭一顫。這般溫馨的場景,是她前世連在夢中都不敢奢望的畫面。

  雲昭緩步上前,目光落在母親細白的指節上,忽然想起今日街市上那個出手相救的玄衣男子。

  "母親,"她輕聲問道,「今日出手相助的那位將軍,您認識對嗎?」

  蘇氏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針尖險些刺破指尖。良久,她才輕輕點頭:」是從前的一位故人。"

  「那他為何見了母親……」神情那般奇怪。

  蘇氏垂下眼帘,面容隱在燭光的陰影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當年……是母親對不住他。他不願與母親說話,也是應當的。」

  說這句話時,蘇氏眼角隱有淚光閃過。

  雲昭凝視著母親異樣的神情,心頭掠過一絲疑慮,卻一時理不清頭緒。

  她終是將懷中的紙張取出,輕輕推至母親面前:"母親,您先看看這個罷。"

  燭火搖曳,將母女二人的身影投在窗紙上。這一夜,屋內的燈亮了很久,很久。

  *

  另一邊,馬車在沉悶的氣氛中駛回府邸。

  廳內,姜世安面色陰沉地端坐主位,老夫人、二房楊氏、三房溫氏皆在,儼然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

  梅柔卿穿著一身素雅衣裙,鬢間簪幾枚不起眼的銀質梅花小簪,正低眉順眼地侍立在老夫人身側,一副溫婉柔順的模樣。

  這一大家子,顯然都篤定今日必能迎回蘇氏與雲昭。

  楊氏見只有兄妹二人進來,脖子伸得老長,眼珠子滴溜溜地往後瞅。

  眼瞧著後面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她嗓門立刻吊了起來,尖聲怪氣道:「哎喲喂!真沒接回來?這是要上天啊!」

  她轉向老夫人,話里話外透著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娘您可都瞧見了!咱們一大家子人,巴巴兒在這兒候著,珩兒和心兒兩個嫡出的親自去請——

  這臉面給得還不夠足嗎?結果呢?熱臉貼了人家的冷腚!蘇氏的心,比那臘月的石頭還硬!」

  姜珩鐵青著臉,將秦王府門前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末了他語氣沉重道:「……那個雲昭,她眼裡哪還有姜家?哪還有父親和祖母!分明是攀上了高枝,便不將我們放在眼裡了!」

  老夫人聽得心頭火起,拐杖重重杵地,開口便是鄉野村婦的潑辣:

  「遭瘟的喪門星!從前就克得我兒官運不順,這才消停幾天,又出來作妖,帶累我兒丟官罷職!如今更連自個兒身上掉下來的親肉都不認了!天打雷劈的玩意兒,她也配當娘?!」

  一直作壁上觀的梅柔卿,這時才柔柔開口:「老夫人千萬保重身子,莫要動氣。

  姐姐她如今正在氣頭上,一時想左了也是有的。妾身相信,過不了幾日,等她想通了,自然會帶著阿昭一起回來的。」

  姜綰心殷殷望著姜世安,緩緩道:「父親,那日在宮中,貴妃娘娘對梅姨甚是親近依賴,曾流露過希望梅姨相伴通往碧雲寺之意。」

  姜世安倏然抬起雙眼。

  姜綰心快聲道:「女兒想去碧雲寺。若能提前拜會聞空大師,得大師一言半語,於父親前程、於我家運勢,豈非大有裨益?」

  聞聽「聞空大師」之名,姜世安眼皮猛地一跳,指尖無意識地在椅背上敲擊了幾下,顯然被說動了心思。

  若能搭上貴妃這條線,再得高僧指點,眼下困局或許真能迎刃而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門房恭敬又帶著幾分急促的通傳:「大爺,門外有一位靈公子求見。」

  姜世安一怔,尚未反應過來,一旁的姜綰心已按捺不住激動,搶先道:「快請!」

  她快步走到姜世安身邊,俯身在他耳邊急切低語了幾句。

  姜世安眸中精光乍現,立刻沉聲道:「請靈公子書房相見!」

  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三人各異的神色。

  來人正是太子貼身侍衛靈峰,一身布衣難掩其精幹之氣。姜世安殷勤奉茶,請他上座。

  靈峰略一拱手:「不敢。奉太子殿下密令,特來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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