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慕容夫人


  西門佳人點了點頭,深有同感。她想起自己年少時學習規矩的壓抑,想起後來與麟天在風雨中相互扶持的艱難。她握住母親的手:

  「媽,我小時候也怨過那些規矩,覺得是束縛。但現在想想,正是那些『束縛』,磨礪了心性,讓我後來有能力去面對更大的風浪。只是不知道,知荺有沒有這樣的運氣,能在這樣的環境裡,找到屬於自己的力量和……或許是一點溫暖。」

  Jane反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目光慈愛而睿智:

  「每個人的路都不同。我們能做的,便是在力所能及時,給予一絲善意的引導和適當的庇護。至於她能否在南宮家那潭深水裡站穩,甚至尋得一絲生機,終究要看她自己的造化和她與夜爵那孩子的……緣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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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看向女兒,語氣轉為輕鬆:

  「好了,不說這些了。看著Sun他們,我就想起你小時候,也是這般鬧騰……」

  母女二人的話題漸漸轉向了孩子們趣事,花園裡的氣氛重新變得溫馨而寧靜。遠處的笑聲陣陣傳來,與方才廳堂內的暗潮形成鮮明對比。無論外界如何紛擾,至少在此刻,這片花園依舊是她可以放鬆休憩的港灣。而關於南宮家那位新婦的未來,她們也只能暫且觀望,在必要時,悄然遞出一份善意。

  ——

  澹臺寧姝的孕肚已經高高隆起,進入了行動不便的孕晚期。在景慕川千叮萬囑和小心翼翼的安排下,她帶著Lucas和腹中的寶寶,回到了許久未歸的澹臺家老宅,看望深居簡出的母親——澹臺淺言夫人(聶淺言)。

  老宅不同於十三橡樹的恢弘,也不同於景慕川安排的現代居所,它更顯古樸清幽,庭院深深,帶著歲月沉澱的寧靜,空氣里仿佛都飄散著淡淡的檀香。

  聶淺言夫人早已在佛堂外的小廳等候。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深灰色旗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平靜如水,透著長年禮佛帶來的疏離與平和。但當她看到女兒挺著巨肚,在傭人攙扶下緩緩走進來時,那平靜的眼底終究是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母親。」澹臺寧姝見到母親,眼眶微微發熱。無論經歷過多少,在母親面前,她似乎永遠都是那個需要依靠的小女孩。

  「寧姝,」聶淺言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久未說話的沙啞,她起身,目光落在女兒隆起的腹部,又看向緊緊牽著媽媽衣角、有些好奇又有些怯生生看著自己的Lucas,「回來了就好。」

  她的目光在Lucas臉上停留片刻,這個有著異域血統、卻又帶著女兒影子的孩子,讓她眼神複雜了一瞬,但很快便化為一種接納的柔和。她朝Lucas微微招手:「過來,讓外婆看看。」

  Lucas抬頭看了看媽媽,得到鼓勵的眼神後,才慢慢走過去,小聲叫道:「外婆。」

  聶淺言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沒有多說什麼,但那動作已然包含了認可。

  「快坐下,身子重了,別站著。」聶淺言引著女兒到鋪著軟墊的椅子上坐下,又讓人端上溫熱的補湯和精緻的素點。

  「慕川……他對你可好?」聶淺言輕聲問,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她雖不出門,但並非對外界一無所知,尤其是女兒歷經磨難才得來的幸福。

  澹臺寧姝臉上泛起幸福的紅暈,點了點頭:「他很好,母親,事事都以我為先。這次回來,他本來執意要送我,被我勸住了,公司那邊實在走不開。」

  聶淺言點了點頭,似乎放心了些。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女兒的孕肚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這胎……看著不小,比你懷Lucas時顯懷得多。自己要多當心,生產是過鬼門關,萬萬大意不得。」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但那份屬於母親的擔憂卻無法完全掩飾。

  「我知道的,母親。醫生也一直密切監測著,說一切都好。」澹臺寧姝柔聲安慰,她握住母親有些冰涼的手,「您也要保重身體,別總是一個人悶在佛堂里。」

  聶淺言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算是一個極淡的笑容,沒有接話。她的心思,似乎更多地寄托在了青燈古佛之前。

  Lucas很乖,不吵不鬧,自己坐在一旁玩著帶來的拼圖,偶爾抬頭看看媽媽和外婆。

  氣氛安靜而溫馨,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和。沒有過多的言語,但母女之間那份血濃於水的羈絆,以及聶淺言對外孫們沉默的接納與關懷,都在無聲地流淌。

  對於澹臺寧姝而言,在孕晚期回到這個充滿童年回憶、如今卻略顯寂寥的老宅,見到性情越發淡泊的母親,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安定感。她知道,無論發生什麼,這裡始終是她可以回來的港灣。而聶淺言看著女兒即將再次為人母,那沉寂已久的心湖,似乎也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泛起了微瀾。

  用過些茶點,廳內氣氛愈發寧靜。Lucas玩累了,被傭人帶去隔壁房間小憩。只剩下母女二人時,澹臺寧姝才斟酌著開口,提起了上午在十三橡樹聽到的消息。

  「母親,今日……佳人姐姐那邊,為新進門的南宮家媳婦辦了請安茶會。」澹臺寧姝聲音輕柔,帶著一絲閒聊的口吻。

  聶淺言夫人撥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女兒,眼神依舊平靜,示意她繼續說。她雖不參與,但對這些維繫家族關係的儀式瞭然於心。

  「只是……茶會似乎不太平靜。」澹臺寧姝微微蹙眉,「聽聞皇甫家的明慧夫人,言語間頗為尖刻,不僅嘲諷了北冥婉儀夫人管教無方,讓寒霆少爺帶著……帶著夏家大小姐出席了婚禮,惹得蘇家小姐當眾掌摑了夏大小姐……」

  她儘量客觀地陳述,省略了一些更難堪的細節。

  聶淺言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厭煩,似乎對周明慧的做派早已習以為常,只是淡淡評價了一句:「明慧那張嘴,遲早惹禍。」

  澹臺寧姝點了點頭,繼續道:「後來,她……她還提起了您。」她小心地觀察著母親的臉色,「說您總不出席這等場合,不關心寧修的婚事……」

  聽到這話,聶淺言撥動念珠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她沉默了片刻,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些許悲憫的平靜。

  「由她說去吧。」聶淺言的聲音很輕,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我心已靜,不在意這些虛妄之言。」

  她看向女兒,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話鋒微轉,語氣裡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蒼涼:

  「寧姝,你記住。豪門深似海,今日是是非非,明日或許就成了過眼雲煙。你看那景雅溪,當年何等風華,最終又如何?蘇晚晴今日掌摑他人,他日或許亦會淪為他人談資。」

  她輕輕嘆了口氣:

  「守住本心,護好你身邊的人,才是真。至於那些口舌之爭,不過是鏡花水月,徒增煩惱罷了。」

  她的這番話,與其說是對周明慧的反擊,不如說是她半生閱歷沉澱下的人生感悟。她早已將自己從那些紛繁複雜的社交和比較中剝離出來,尋求內心的安寧。

  澹臺寧姝聽著母親的話,心中觸動。她知道,母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教導她,在這浮華喧囂的圈子裡,什麼是值得珍惜的,什麼是可以放下的。

  「我明白了,母親。」她輕聲應道,將手輕輕覆在肚子上,感受著裡面小生命的悸動。是啊,與守護好慕川、Lucas和即將出生的孩子相比,那些貴婦人之間的機鋒和閒話,又算得了什麼呢?

  母女二人不再談論外界的是非,話題又重新回到了孕期調理和孩子們的身上。老宅內,檀香裊裊,時光仿佛都慢了下來,只剩下血脈親情間的溫暖在靜靜流淌。

  午後,陽光正好。西門佳人邀請心情低落的夏知荺到花園暖房裡喝茶小坐,希望能讓她放鬆一些。暖房裡花香馥郁,氣氛比那莊嚴的廳堂輕鬆許多。

  夏知荺捧著溫熱的茶杯,沉默了片刻,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盤旋在她心頭許久的疑惑。她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佳人姐姐,今日請安,我見到了北冥、司空、皇甫、南宮四家的夫人。可我聽說,與十三橡樹關係密切的家族,似乎不止這幾家……為何……宇文、慕容、歐陽、南川、西宮、薄野、上官這七家的夫人,今日未曾到場?」

  西門佳人聞言,微微一笑,對夏知荺的細心和好學並不意外。她放下茶杯,耐心地解釋道:

  「知荺你觀察得很仔細。這七家與我們幾家的關係確實源遠流長,但情況各有不同,並非所有家族的女主人都必須出席今日這樣的場合。」

  她開始逐一細說,語氣平和,如同在講述一些尋常舊事:

  「宇文家族的宇文懷瑤夫人(林懷瑤),近年來身體一直欠安,患有嚴重的頭風之症,受不得喧鬧,常年在家中靜養,幾乎不再出席任何大型聚會了。」

  「慕容家族的慕容清嵐夫人(蘇清嵐),她的情況比較特殊。她醉心於藝術與慈善,是歐洲幾個頂級藝術基金會的理事,常年往返於世界各地,此刻人恐怕正在瑞士籌備一場重要的慈善拍賣,分身乏術。」

  「歐陽家族的歐陽靜婉夫人(姜靜婉),性子是出了名的清冷孤傲,不喜應酬,除非是極其重要的核心家族會議,否則等閒請不動她。她更願意待在自家的莊園裡侍弄花草。」

  「南川家族的南川詩涵夫人(沈詩涵),她的情況與宇文夫人有些類似,前些年生了一場大病後,便深居簡出,將家族社交事務大多交給了幾位能幹的兒媳打理。」

  「西宮家族的西宮曼音夫人(楚曼音),她隨丈夫常駐北美,打理家族在那邊的產業,已經多年未曾回國了。那邊的業務龐大,離不開人。」

  「薄野家族的薄野雅雯夫人(陸雅雯)……」提到這個姓氏,西門佳人微妙地頓了頓,因為這與薄麟天(宗政麟天)曾經的姓氏相同,雖非同支,卻也敏感。她很快略過,「她與西宮夫人情況類似,家族重心移到了亞太其他地區,她本人也常年在新加坡居住。」

  「最後是上官家族的上官慧妍夫人(柳慧妍),」西門佳人輕輕嘆了口氣,「她是一位值得敬佩的長輩。她的丈夫,上官家主,多年前因意外癱瘓在床,全靠她一手撐起家族,還要親自照料丈夫。這樣的情況下,她早已不再參與外間的社交活動了。」

  解釋完這七家的情況,西門佳人看著夏知荺,溫和地說:

  「你看,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並非是不重視,而是各有各的緣由。十三橡樹的規矩是死的,但人情是活的。重要的是心意到了,彼此在關鍵時刻能互相扶持,便足夠了。」

  夏知荺認真地聽著,心中豁然開朗,也對這些盤根錯節的家族關係有了更立體、更人性的認識。原來,在那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每個家族、每位夫人,都有著不為人知的辛苦與無奈。

  「謝謝你,佳人姐姐。」她真誠地道謝,「我明白了。」

  這番交談,不僅解答了她的疑惑,也讓她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了一些。或許,在這個複雜的圈子裡,並非只有冰冷的面具和殘酷的爭鬥,也存在著像西門佳人這樣,願意給予理解和指引的溫暖。

  就在南宮夜爵與夏知荺婚禮的風波尚未完全平息,蘇晚晴掌摑夏知若的餘震仍在圈內流傳時,一個重量級人物的歸來,如同投入湖面的又一塊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慕容清嵐夫人(蘇清嵐),蘇晚晴的親姑姑,從瑞士匆匆回國了。

  她回國的消息一經傳出,立刻引起了所有知情人的高度關注。誰都知道,慕容夫人與她這位侄女感情深厚,視如己出。在這個蘇晚晴顏面盡失、受盡委屈的關頭,她突然歸來,目的不言而喻——為侄女撐腰!

  慕容夫人沒有大張旗鼓,但她歸國後的第一次正式露面,便選在了十三橡樹莊園的例行茶會上。這無疑是一個強烈的信號。

  茶會當日,氣氛與夏知荺請安時截然不同。

  慕容清嵐夫人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藏藍色套裝,佩戴著品質絕佳卻毫不張揚的翡翠首飾,氣質幹練而優雅。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與西門念卿夫人(Jane)及在場幾位夫人寒暄,言談舉止無可挑剔,但那雙銳利精明的眼眸中,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護犢之氣和隱隱的問責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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