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夫人們間的明爭暗鬥


  靳玉雅接過茶杯,卻沒有立刻喝。她看著眼前這個代替大女兒嫁進來的兒媳,眼神複雜,有對夏知若逃婚的不滿遷怒,也有對眼前女孩的一絲無奈。她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既喚我一聲母親,日後言行舉止,皆需以南宮家聲譽為重。昨夜之事,我已知曉。」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南宮知荺,

  「夜爵性子冷,你需多體諒,更要謹記自己的本分,早日為南宮家誕下嫡孫,才是你首要之責。那些不該有的心思,趁早斷了。」

  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這話語,如同公開的審判,明確指出他們昨夜並未圓房,並將責任隱隱歸咎於她「不夠體諒」或「有不該有的心思」。

  南宮知荺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屈辱感讓她幾乎站立不穩,她死死咬著下唇,才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只能深深低下頭:「是……母親,知荺明白了。」

  在場的所有夫人,包括西門佳人,心中都瞭然。在這群洞察世事的人精面前,新婚夫婦的真實情況,根本無從隱瞞。

  這場看似莊重的請安儀式,在平靜的表面下,充滿了對新婦的審視、告誡和無形的壓力。南宮知荺的豪門夫人之路,從一開始,就布滿了荊棘。而她能否在這重重規矩和冷漠中生存下去,甚至找到一絲屬於自己的空間,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就在夏知荺強忍著屈辱,從婆婆南宮玉雅夫人(靳玉雅)面前退開,廳內氣氛最為凝滯的時刻,坐在一旁的皇甫明慧夫人(周明慧),忽然用繡著金線的團扇掩了掩唇,發出一聲極輕的、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的嗤笑。

  她目光轉向面色冷峻的北冥婉儀夫人(厲婉儀),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和嘲諷,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婉儀姐姐,要我說啊,這管教兒子的學問,還真是天差地別。」

  她故意頓了頓,欣賞著厲婉儀瞬間變得更加難看的臉色,才慢悠悠地繼續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剛剛敬完茶的南宮知荺,又仿佛透過她看到了昨晚挽著北冥寒霆的夏知若:

  「你看玉雅姐姐家,夜爵雖說性子冷了些,可這該走的規矩、該成的禮,那是一樣不落,清清楚楚。新婦也乖乖巧巧地在這兒敬茶認門,多省心。」

  她話鋒猛地一轉,如同淬了毒的針,直刺厲婉儀的心窩:

  「可不像某些人家,兒子本事大得很吶!這婚約還在身上掛著呢,就敢明目張胆地帶著別的女人,還是新娘子的姐姐,招搖過市,鬧得滿城風雨,把自家和未來親家的臉面都按在地上踩。」

  她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語氣「惋惜」至極:

  「這以後啊,讓我們晚晴那孩子可怎麼出門見人哦?真是……嘖嘖。」

  這番話,惡毒至極!不僅狠狠打了厲婉儀和北冥家的臉,更是將昨晚婚禮上的醜聞直接攤開在了所有長輩面前,連帶著也暗諷了南宮家娶了個「麻煩」進門。

  厲婉儀的臉色瞬間鐵青,握著茶杯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她銳利的目光如同冰刀般射向周明慧,卻礙於場合和身份,不能像市井婦人般反駁,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周明慧,管好你自己的嘴!我們北冥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哎喲,我這不就是心疼晚晴,隨口感慨兩句嘛。」周明慧故作無辜地眨了眨眼,臉上卻儘是得意,「婉儀姐姐怎麼還急眼了?」

  廳堂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其他幾位夫人,如司空靜姝夫人(白靜姝)只是垂眸喝茶,仿佛沒聽見;南宮玉雅夫人(靳玉雅)眉頭緊鎖,顯然對話題牽扯到自家感到不悅;而主位的西門念卿夫人(Jane)則微微蹙眉,帶著一絲不贊同看向周明慧。

  站在中央的南宮知荺更是將頭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她知道,自己和她姐姐,此刻都成了這些貴婦人明爭暗鬥、互相攻訐的工具和話題。

  西門佳人坐在母親身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暗嘆。這就是豪門深處的真實面目,光鮮亮麗之下,無處不在的攀比、算計和落井下石。她輕輕握住母親的手,示意她無需動氣。

  Jane拍了拍女兒的手,終於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打破了這尷尬而充滿火藥味的氣氛:

  「好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今日是新婦敬茶的好日子,都少說兩句。」

  她一發話,周明慧縱然不甘,也只得訕訕地收了聲。厲婉儀冷哼一聲,別開了臉。

  一場本該莊重溫馨的請安儀式,就在這樣一場突如其來的、充滿惡意的嘲諷與暗涌中,草草收場。而南宮知荺,在踏入這個複雜圈子的第一天,便深刻地領教了其中的冰冷與殘酷。

  被西門念卿夫人(Jane)出言制止後,周明慧面上雖收斂了些,但那顆喜好攀比、搬弄是非的心卻並未平息。她眼珠一轉,搖著團扇,又將話頭引向了今日未曾到場的一位:

  「說起來,今日這樣重要的場合,澹臺淺言夫人(聶淺言)怎麼又沒來?」她語氣帶著刻意的不解和一絲隱晦的挑剔,「寧修那孩子年紀也不小了,她這做母親的,總不出來走動,不幫著相看相看,難道真要由著孩子的性子來?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想關心都無處使力呢。」

  她這話,明著是關心澹臺寧修的婚事,暗地裡卻是在指責聶淺言夫人行事孤僻,不負責任,連這種需要家族女主人露面的場合都屢屢缺席。

  在座幾位夫人的神色都微微有些變化。

  聶淺言,也就是澹臺寧修和澹臺寧姝的母親,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深居簡出。自從多年前丈夫意外去世後,她便愈發淡出社交圈,幾乎從不參加這類聚會,將家族事務大多交給了已成年的兒子澹臺寧修打理,自己則長年禮佛,鮮少過問外事。

  司空靜姝夫人(白靜姝)終於輕輕放下茶杯,語氣平和地開口,帶著一絲回護之意:「淺言姐姐性子靜,近年來身體也不比從前,多在靜養,我們該體諒些。」

  周明慧卻不依不饒,撇了撇嘴:「靜養歸靜養,可該盡的禮數總不能廢吧?再說了,寧修那孩子,跟他母親一個性子,冷冰冰的,也不見對哪家小姐上心。我看墨菲那丫頭倒是不錯,活潑伶俐,上次見著還偷偷瞧他來著,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哦。」

  她這話,不僅繼續踩著不在場的聶淺言,還順手將小輩司空墨菲對澹臺寧修那點尷尬心思也拿出來調侃,可謂是將長舌婦的本色發揮得淋漓盡致。

  坐在下首的西門佳人聞言,微微蹙眉。她想起上次聚會時司空墨菲面對澹臺寧修時那副窘迫的樣子,被周明慧這樣當眾點破,若是傳到墨菲耳中,那小丫頭怕是要羞憤難當。

  厲婉儀正因為剛才被嘲諷而憋著火,此刻聽到周明慧又將矛指向別家,忍不住冷颼颼地刺了一句:「你倒是操心得多,管完北冥家,又操心起澹臺家了。」

  周明慧臉一僵,正要反駁。

  主位上的Jane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淺言自有她的難處,我們作為姐妹,更應體恤。孩子們的事,緣分到了自然成,我們長輩過多干涉反而不美。今日茶也敬了,都散了吧。」

  她再次發話,並且直接結束了這場請安,周明慧縱然滿肚子是非,也不敢再當著Jane的面放肆,只得訕訕地住了口。

  一場本該莊嚴的儀式,在周明慧接連的挑事和暗諷中,變成了一場暗流洶湧的鬧劇。夏知荺低著頭,隨著眾人退出廳堂,心中對這豪門內院的複雜與不堪,又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而遠在澹臺家禮佛的聶淺言夫人,恐怕並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了別人口中議論的對象。

  請安儀式終於在西門念卿夫人(Jane)的干預下結束,各位夫人相繼起身,優雅地走出廳堂。方才被周明慧一番連消帶打,無論是北冥婉儀夫人(厲婉儀)還是南宮玉雅夫人(靳玉雅),臉色都算不上好看。

  尤其是靳玉雅,周明慧雖未直接點名南宮家,但那句「該走的規矩一樣不落」的「誇獎」,以及暗指夏家姐妹是「麻煩」的言論,無異於是在她心頭的火上又澆了一勺油。

  一行人走在莊園典雅的迴廊上,表面維持著基本的客套,氣氛卻依舊微妙。

  周明慧似乎還沒盡興,搖著團扇,又想把話題引到別處。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寡言的靳玉雅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正準備開口的周明慧,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堪稱「溫和」的笑意,但說出來的話,卻像一把精準無比、淬了劇毒的匕首,直刺周明慧最不願被人觸及的痛處:

  「明慧妹妹說得是,這管教子女、維持家宅,確實各有各的難處。」

  她語氣不急不緩,仿佛只是在閒聊家常。

  「不像有些人,倒是清閒得很,丈夫常年在外『拓展業務』,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回面,倒是有大把的時間……關心別人家的長短是非。」

  她特意在「拓展業務」四個字上加了微妙的語氣,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周明慧瞬間僵住的臉。

  「也不知道是誰家老公,常年不著家,把這偌大的家業和交際應酬,都壓在夫人一個人肩上。這份『能幹』,還真是讓我等……自愧不如呢。」

  這話一出,迴廊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誰不知道,皇甫明慧夫人(周明慧)的丈夫,皇甫家的那位爺,是出了名的風流倜儻,常年流連於世界各地,美其名曰開拓海外市場,實則紅顏知己無數,鮮少歸家。周明慧空有正室夫人的名頭,卻常年獨守空閨,丈夫不著家,是她心底最深的隱痛和最難堪的恥辱!

  靳玉雅這番話,簡直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撕開了周明慧光鮮外表下的傷疤,還往上撒了一把鹽!

  周明慧的臉先是漲得通紅,隨即又變得慘白,握著團扇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指著靳玉雅,你了半天,卻氣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那副精心維持的、高高在上的姿態,瞬間崩塌殆盡。

  厲婉儀見狀,嘴角幾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快意的冷笑,方才被周明慧嘲諷的惡氣,總算出了大半。

  司空靜姝夫人(白靜姝)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兩位,真是針尖對麥芒。

  西門佳人和Jane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Jane正欲開口圓場。

  靳玉雅卻已經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句殺人誅心的話不是出自她口。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看也沒看氣得渾身發抖的周明慧,只淡淡對Jane和其他幾位夫人道:

  「念卿姐姐,諸位,我先帶知荺回去了,家中還有事務需處理。」

  說完,她便領著一直低著頭、心中卻因婆婆這意外的維護而泛起一絲複雜波瀾的南宮知荺,徑直離開了。留下周明慧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羞憤難當,幾乎要暈厥過去。

  這場夫人間的暗涌,以靳玉雅一記漂亮又狠辣的反擊,暫時落下了帷幕。也讓人見識到,這位看似憂鬱嚴苛的南宮夫人,護起短來,是何等的犀利和不留情面。

  午後花園,陽光和煦,微風拂過玫瑰叢,帶來陣陣甜香。方才廳堂迴廊里的刀光劍影與暗流洶湧,仿佛被這片寧靜徹底隔絕。

  西門佳人和母親Jane坐在白色的藤製茶几旁,面前的紅茶氤氳著熱氣。

  「媽,今天這場面……」西門佳人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周姨也真是,何苦總要這樣針鋒相對。」

  Jane優雅地端起茶杯,目光悠遠地看向遠處嬉戲的孫兒們(Sun正帶著安兒和Lucas在草地上玩球,Star在嬰兒車裡咿呀作聲),緩緩道:

  「明慧那人,性子向來如此。她在家中……終究是寂寞了些,便總想在別處尋些存在感,見不得別人比她更『圓滿』。」她語氣平和,帶著洞悉世事的通透,並無太多指責,更像是一種陳述。

  「只是苦了知荺那孩子。」西門佳人嘆息,「第一天進門,就成了她們鬥法的由頭和靶子。還有婉儀阿姨,被當眾那樣下面子。」

  「玉雅最後那一下,倒是出乎我意料。」Jane想起靳玉雅那番犀利反擊,嘴角微彎,「她平日裡看著不聲不響,護起自家顏面來,倒是寸步不讓。這樣也好,至少讓明慧收斂些,也讓知荺知道,她婆婆並非全然不護著她。在這深宅大院裡,若自己立不起來,只會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