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最後的通牒
他盯著兒子的眼睛，一字一頓，如同最後通牒：
「去道歉，穩住婚約。否則，我不介意換一個更聽話的繼承人。至於那個夏知若……」
他冷哼一聲，未盡之語裡充滿了危險的意味。
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你應該不想看到她，落得比景雅溪更悽慘的下場吧？」
又是這一招！用他在乎的人來威脅他！
北冥寒霆的拳頭驟然握緊，指節因為極度用力而泛白，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屈辱和深深的無力感。父親再一次，用最他在乎的軟肋，扼住了他的咽喉。
一邊是他無法割捨的夏知若，一邊是家族如山般的壓力和父親冷酷的威脅。
他死死地瞪著父親，喉嚨里像是堵著滾燙的烙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挺拔的身軀，在家族絕對的力量面前，第一次顯出了幾分搖搖欲墜的脆弱。
最終，所有的反抗和怒火，都化為了從齒縫裡擠出的、帶著血腥氣的三個字：
「……我、去。」
他妥協了。為了保護那個他真正愛著的、脆弱不堪的女人，他不得不再次向這該死的命運和冰冷的家族規則低頭。
看著兒子屈辱卻不得不服從的背影，北冥宏遠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便被慣有的冷酷所取代。在他看來，為了家族的穩定和利益，個人的情感，微不足道。
北冥寒霆帶著一身冰冷壓抑的屈辱離開書房後，一直守在書房外、將父子倆激烈衝突聽在耳中的北冥婉儀夫人（厲婉儀），終於再也無法保持她一貫的冷眼旁觀。
她猛地推開沉重的書房門，走了進去。
北冥宏遠正準備坐下，看到去而復返、面色鐵青的妻子，眉頭一皺：「婉儀？你怎麼……」
「北冥宏遠！你到底還想把兒子逼到什麼地步？！」厲婉儀厲聲打斷他，平日裡冷冽的聲音此刻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帶著前所未有的憤怒。
北冥宏遠臉色一沉：「我在教他什麼是責任！什麼是家族為重！你看看他現在成了什麼樣子？為了個女人，連大局都不顧了！」
「大局？你的大局就是永遠的利益，永遠的計算，永遠不考慮他是不是個人，有沒有心嗎？！」厲婉儀步步緊逼，眼中是積壓了多年的怨憤，「是！寒霆這次是做得衝動，不顧後果！可這難道不也是你逼的嗎？！」
她指著丈夫，語氣尖銳：
「從小到大，你給過他一絲溫情嗎？你除了要求他優秀，要求他符合繼承人標準，要求他為了家族利益去聯姻，你還給過他什麼？！你把他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看過嗎？！」
「你和蘇家的婚約，問過他的意願嗎？他這些年過得像塊冰冷的石頭，難道不是你這個做父親的『功勞』嗎？！」
北冥宏遠被妻子連珠炮似的質問激怒了：「荒謬！他是北冥家的繼承人，享受了家族帶來的榮耀和資源，自然要承擔相應的責任！這是他的命！」
「命？去他的命！」厲婉儀幾乎是吼出來的，保養得宜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我受夠了你這套冷血無情的理論！是，我們是聯姻，我沒有選擇！所以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像個擺設一樣待在這個冰冷的家裡！但寒霆是我的兒子！我唯一的兒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也把他變成第二個你，變成一個沒有感情、只會權衡利弊的機器！」
她深吸一口氣，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是，夏知若家世不堪，行為有失。可那是寒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像個活人一樣去愛一個人！你看不到他為了那個女人，眼裡有了光，也有了痛嗎？！你看不到他剛才走出去的時候，那副被你們逼到絕境的樣子嗎？！」
「你非但不幫他，不引導他，還用他最在乎的人去威脅他，逼著他去向一個他根本不愛的女人低頭道歉！北冥宏遠，你到底是不是他父親？！你有沒有心肝？！」
這番積壓了二十多年的爆發，如同火山噴涌，震動了整個書房。北冥宏遠看著眼前這個與他相敬如「冰」了幾十年、從未如此失態的妻子，一時竟有些怔住。
厲婉儀抹了一把眼角，聲音帶著決絕的疲憊：
「我告訴你，北冥宏遠。如果寒霆因為這件事出了任何意外，或者你真的對夏知若做了什麼……我們母子倆，跟你沒完！這個家，散了也罷！」
說完，她不再看丈夫鐵青的臉色，猛地轉身，摔門而去。
空蕩的書房裡，只剩下北冥宏遠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妻子這突如其來的、激烈的維護，以及那句「散了也罷」，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了他堅冰般的心防。他第一次開始思考，自己一直以來堅信不疑的「家族至上」準則，是否真的……毫無偏差？
厲婉儀夫人帶著一身的怒火和傷心回到自己的起居室，胸口仍在劇烈起伏。她剛坐下，女兒北冥安安就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悄悄溜了進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媽媽……」北冥安安小聲地叫著，走到母親身邊，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手，「您……您別生氣了，我剛才……都聽到了。」
厲婉儀看到女兒，強壓下的委屈和怒火又涌了上來，她紅著眼圈，哽咽道：「安安，你爸爸他……他簡直不可理喻！他要把你哥哥逼死了！」
北冥安安雖然性子活潑跳脫，但在大事上並不糊塗。她緊緊握住母親的手，用自己柔軟的聲音努力安撫：
「媽媽，我知道您是心疼哥哥，我也心疼哥哥。」她先是肯定了母親的情緒，然後才輕聲細語地分析，
「可是，您這樣和爸爸大吵一架，除了讓您自己更生氣，讓爸爸更固執，又能改變什麼呢？」
她看著母親的眼睛，語氣帶著一絲超越年齡的懂事：
「爸爸的性子，您比我更清楚。他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尤其是關乎家族利益的時候。您跟他硬碰硬，只會兩敗俱傷。」
厲婉儀別過臉，語氣依舊帶著怨憤：「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你哥哥受委屈？看著那個夏知若可能被你爸爸……」
「媽媽！」北冥安安連忙打斷母親不吉利的話，「事情還沒到那一步呢！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冷靜，是想辦法，而不是和爸爸正面衝突。」
她湊近一些，壓低聲音說：
「哥哥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支持，是有人能幫他想條出路。您和爸爸吵翻了，哥哥不是更孤立無援了嗎？」
「我覺得……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方式。比如，去找找念卿夫人（Jane）或者佳人姐姐？她們在爸爸那裡說得上話，而且為人公正，或許能幫忙緩和一下局面？」
「或者……我們想辦法先穩住蘇家那邊？讓慕容阿姨（蘇清嵐）的火氣別那麼大？只要蘇家那邊的壓力小了，爸爸或許就不會這麼逼哥哥了？」
北冥安安的思路清晰，雖然想法還有些稚嫩，但確實提供了一些不同的可能性。她搖著母親的手臂，帶著撒嬌和懇求的語氣：
「媽媽，您先消消氣。為了哥哥，我們得從長計議，不能自亂陣腳呀。您氣壞了身子，哥哥知道了會更難過的。」
聽著女兒條理分明又充滿關切的勸慰，厲婉儀激動的情緒漸漸平復了一些。她看著女兒擔憂的小臉，心中一片酸軟。是啊，跟那個冷硬的男人硬碰硬，除了發泄情緒，確實於事無補。
她反手握住女兒的手，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許多：
「你說得對……是媽媽太衝動了。」
北冥安安見母親聽進去了，立刻露出了笑容，依偎進母親懷裡：「媽媽最好了！我們一起想辦法，肯定能幫到哥哥的！」
女兒的體貼和清醒，像一縷清風，暫時吹散了厲婉儀心頭的陰霾。她也意識到，在這場家族風暴中，她需要更冷靜、更有策略地去幫助兒子，而不是僅僅依靠憤怒的宣洩。
「佳人王國」的碧海藍天、陽光沙灘，本應是完美的度假天堂，然而變幻莫測的海島氣候和孩童脆弱的免疫系統，卻不會因此而網開一面。
前一天還活蹦亂跳、在沙灘上瘋跑的Sun（西門錦炎），第二天清晨就蔫蔫地賴在床上，小臉通紅，呼吸急促，一摸額頭，滾燙！
幾乎是同時，被細心照顧的Star（宗政錦辰）也開始哭鬧不止，平時溫順的小傢伙變得異常煩躁，小小的身體也同樣散發著不正常的灼熱。
兩個孩子，竟然同時發燒了！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瞬間讓莊園裡溫馨寧靜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張和擔憂。
「怎麼回事？昨天還好好的！」西門佳人抱著燙得像小火爐似的Star，心急如焚，不停地用溫水毛巾物理降溫。
宗政麟天則抱著渾身無力、哼哼唧唧的Sun，臉色凝重，立刻下令：「立刻聯繫島上的醫療團隊！讓他們以最快速度過來！」
幸好，作為私人島嶼，「佳人王國」配備了完善的醫療設施和一支常駐的、經驗豐富的醫療小組。
醫生很快趕到，仔細檢查了兩個孩子。
「先生，夫人，請先別太擔心。」醫生安撫道，「應該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可能是季節變化或者不小心著涼引起的。嬰幼兒免疫系統尚未完善，在高濕高熱的環境下，確實容易中招。兩個孩子症狀相似，估計是相互傳染了。」
雖然醫生表示這是常見病，但看著兩個寶貝兒子難受的模樣，西門佳人和宗政麟天的心都揪緊了。
Sun因為年紀大些，還能含糊地表達：「媽媽……頭疼……好熱……」
而Star只能通過響亮的哭聲和揮舞的小拳頭來訴說自己的不適。
整個白天，夫妻二人都寸步不離地守在孩子身邊。
西門佳人負責照顧更小的Star，一遍遍地為他擦拭身體，測量體溫，哼唱著輕柔的搖籃曲，試圖安撫他。
宗政麟天則負責照顧Sun，餵他喝下退燒藥，抱著他在房間裡慢慢踱步，給他講他最喜歡的騎士故事，分散他的注意力。
「爸爸……騎士……也會生病嗎？」Sun燒得迷迷糊糊，還不忘他的騎士。
「會的，再勇敢的騎士也會生病。」宗政麟天用下巴蹭了蹭兒子滾燙的額頭，聲音低沉而溫柔，「但生病了不怕，好好休息，按時吃藥，很快就會好起來，變得比以前更強大。」
夜幕降臨，孩子的體溫依舊反覆。莊園裡燈火通明，傭人們也悄無聲息地忙碌著，準備著清淡的飲食和乾淨的衣物。
原本計劃的海邊燒烤、星空下的遊戲全都取消了。曾經充滿歡笑的「佳人王國」，此刻被一種安靜而焦灼的氣氛籠罩。
夫妻二人幾乎一夜未眠，輪流照看著兩個孩子，時刻監測著他們的體溫和狀態。窗外，海浪依舊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沙灘，仿佛在陪伴著這對為兒憂心的父母。
直到後半夜，在兩個小傢伙都終於喝了點奶/水，沉沉睡著，體溫也暫時降下來一些後，西門佳人才疲憊地靠在宗政麟天肩頭，看著床上兩個熟睡的小身影，輕輕嘆了口氣：
「真希望生病的是我。」
宗政麟天緊緊摟住她，吻了吻她的發頂：「別胡說，他們會沒事的。我們一起守著他們。」
在這個遠離塵世喧囂的「王國」里，他們不再是叱吒風雲的豪門掌權者，只是兩個為生病孩子憂心忡忡的普通父母。這份牽掛，與天下父母並無不同。
雖然高燒讓Sun（西門錦炎）渾身無力，小腦袋暈乎乎的，但小傢伙骨子裡那股活潑好動、甚至有點小調皮的天性，卻並未被病毒完全壓制。
在退燒藥起效、體溫暫時下降、精神稍微好了一點點的時候，他那雙因為生病而顯得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開始不安分地骨碌碌轉了起來。
「Sun，來，再喝一口水，身體才會好得快。」西門佳人端著溫水，耐心地哄著。
Sun把小腦袋一扭，埋進枕頭裡，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嘟囔：「不要……水沒有味道……Sun想喝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