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百日宴
「景慕涵」這個名字像一塊無形的石頭投入水中,瞬間打破了方才輕鬆的氛圍。
澹臺寧姝的神情也立刻凝重起來。她輕輕搖頭,眉頭不自覺地蹙緊,抱著Ethan的手臂也收緊了些,仿佛要從中汲取力量。
「沒有。」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沉重的分量,「慕川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去查,但皇甫靳辰把她藏得太深了,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每次有一點微弱的線索,等追過去,就又斷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無力與憤怒:「皇甫靳辰那個人……你我都知道,他偏執成狂。他認定慕涵是屬於他的,就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把她囚禁起來,隔絕她和外界的一切聯繫。慕川表面上還算鎮定,但我知道,他心裡比誰都急,比誰都擔心。那是他唯一的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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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佳人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景慕涵,那個明媚飛揚的女孩,如今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被困在一個瘋子的掌控之下。這幾乎是懸在景家、乃至所有關心她的人心頭的一把刀。
「皇甫家族勢力盤根錯節,皇甫靳辰更是行事詭秘,不留痕跡。」西門佳人嘆了口氣,「我們這邊,麟天和北冥他們也一直在暗中留意,但……確實如同大海撈針。」
兩人一時無言,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力的焦慮。快樂的育兒話題被這殘酷的現實驟然打斷。
「我只希望慕涵能平安,」澹臺寧姝最終輕聲說道,語氣帶著祈禱的意味,「希望她能堅強,等到我們去救她的那一天。等到那時候……」她沒有說下去,但眼神表明,那絕不會輕易放過皇甫靳辰。
西門佳人點了點頭,握住寧姝的手,傳遞著無聲的支持。在豪門光鮮亮麗的表象之下,始終潛藏著這些不為人知的暗流與傷痛。她們能做的,除了不放棄尋找,便是彼此支撐,等待撥雲見日的那一天。
而尋找景慕涵,也成了盤踞在眾人心中,一個必須解決的重任。
北美·某隱秘私人會所
與十三橡樹的明媚寧靜截然不同,這裡燈光幽暗,厚重的絲絨窗簾隔絕了外界所有光線,空氣中瀰漫著昂貴雪茄的辛辣和威士忌的醇烈。三個男人坐在寬大的皮沙發里,構成了一個充滿危險與頹靡氣息的三角。
赫連硯修搖晃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嘴角噙著一絲冷峭而瞭然的笑意,目光斜睨著對面神色陰鬱的卡洛斯。赫連硯寒則沉默地坐在稍遠處的陰影里,指尖的菸蒂明明滅滅,整個人像一座壓抑的冰山。
「怎麼,」赫連硯修率先打破沉默,嗓音帶著點戲謔的沙啞,「看你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還沒忘掉那位澹臺家的大小姐?」他指的是澹臺寧姝。
卡洛斯聞言,猛地灌了一口酒,眼神陰鷙,像是被觸及了最痛的逆鱗。他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帶著某種近乎病態的執念:「她是我兩個兒子的母親,Lucas和Ethan的身體裡流著我的血!我怎麼能忘?」他重重放下酒杯,發出沉悶的響聲,「不過,我比你們的『聖算』要大些。」
他這話意有所指,帶著一種扭曲的優越感。赫連硯修執著於西門佳人(宗政麟天之妻),赫連硯寒曾強娶季傾人(宗政麟風之妻)而未得,最終失去。而他卡洛斯,至少真正擁有過澹臺寧姝,並且留下了兩個兒子,這種「擁有」在他偏執的邏輯里,成了一種可以炫耀的資本。
赫連硯修嗤笑一聲,並不動怒,反而慢條斯理地說:「擁有過又如何?現在抱著孩子、陪在她身邊的是景慕川。你連靠近都做不到。」他精準地戳破了卡洛斯的痛處。
卡洛斯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拳頭在身側握緊。
一直沉默的赫連硯寒在陰影里冷冷開口,聲音像冰渣一樣:「說這些廢話有什麼用。」他抬起眼,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戾,「我們聚在這裡,不是為了緬懷得不到的女人。宗政家,西門家,景家……他們現在春風得意,家庭美滿,而我們呢?」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淬著恨意:「赫連家式微,我父親(赫連錦山)被困在療養院苟延殘喘。卡洛斯,你被景慕川像趕喪家之犬一樣趕出哥倫比亞的勢力範圍。硯修,你連靠近十三橡樹都做不到。我們失去的,要親手拿回來。他們珍視的,我們要讓他們也嘗嘗失去的滋味。」
這番話像毒液一樣注入空氣,點燃了另外兩人眼中壓抑的瘋狂與仇恨。
卡洛斯舔了舔嘴唇,露出一絲獰笑:「沒錯……我的兒子,遲早要認祖歸宗。澹臺家,景家,欠我的,我要一筆一筆討回來!」
赫連硯修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眼神變得銳利如鷹隼:「佳人……她本該是我的。宗政麟天,還有他那個好弟弟宗政麟風,他們擁有的一切,都建立在赫連家的痛苦之上。」
三個被仇恨、執念和失敗燃燒的男人,在這個北美的暗室里,達成了無聲的同盟。新一輪的風暴,正在遠離光明的地方,悄然凝聚。他們的目標明確——那些在遠方享受著團圓和幸福的人們,以及他們所珍視的一切。
英國,某高級咖啡廳。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為室內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空氣里縈繞著現磨咖啡的醇香與低回的爵士樂。西門佳人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姿態優雅,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拿鐵。
她看著夏知若在侍者的引導下走過來。夏知若穿著一條素雅的連衣裙,外面罩著米色風衣,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但步伐依舊從容。這是她們第一次在沒有北冥寒霆、也沒有其他任何熟人在場的情況下私下見面。
「西門小姐,久等了。」夏知若在對面坐下,聲音溫和。
「叫我佳人就好,」西門佳人微微一笑,將菜單推過去,「我也剛到。看看想喝點什麼?」
點單的短暫過程緩和了些許生疏感。侍者離開後,兩人之間出現了片刻的沉默,只有咖啡匙輕輕碰撞杯壁的細微聲響。
最終還是西門佳人先開了口,她看著夏知若,目光清澈而直接,帶著一絲善意的探究:「夏小姐,今天約你出來,可能有些冒昧。我只是……很想私下認識一下你。」
夏知若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抬起眼,迎上西門佳人的目光。她知道,對方不僅僅是北冥寒霆好友宗政麟天的妻子,更是那個龐大圈層核心的一員。她的態度,某種程度上也代表著那個圈子對自己的審視。
「佳人小姐,」夏知若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份不卑不亢的堅韌,「我也很高興能有機會和你聊聊。畢竟,關於你……和你們那個圈子,我聽到的很多,但真正了解的很少。」
這句話說得巧妙,既表達了尊重,也隱隱點出了她作為「局外人」的處境和聽到的諸多傳聞。
西門佳人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笑了笑:「傳聞大多不可信,就像很多人最初也看不懂我和麟天一樣。」她巧妙地用自身經歷拉近了距離,「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只是覺得,能讓寒霆那樣的人……如此掙扎和堅持,你一定很特別。」
她沒有提及蘇婉晴,也沒有點破北冥家族的施壓,但話語中的理解意味讓夏知若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夏知若露出一絲苦澀而無奈的笑容:「特別或許談不上,只是……身不由己,卻又無法放手。」她頓了頓,鼓起勇氣看向西門佳人,「我知道我們的情況不被看好,甚至會給寒霆帶來很多麻煩。有時候我也會想,我的存在是不是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錯誤不在於真心,」西門佳人收斂了笑意,語氣認真起來,「在於那些試圖用利益和規則捆綁真心的枷鎖。我和傾人,都曾差點被那些枷鎖壓垮。」她提到季傾人,另一個在家族壓力下掙扎的姐妹,再次強調了她們可能的共同立場。
這次會面,沒有劍拔弩張,沒有居高臨下的審視,更像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彼此認知的建立。西門佳人在觀察夏知若的品性,評估她對北冥寒霆的感情是否值得那份艱難;而夏知若則在感受西門佳人是否如傳聞中那般聰慧通透,又是否會成為她在這複雜環境中,一個潛在的理解者乃至盟友。
咖啡的香氣繼續瀰漫,兩個女人的對話在陽光和音樂中緩緩展開,關乎愛情,關乎處境,也關乎在豪門巨擘的陰影下,個體情感那微小卻頑強的生存空間。
夏知若的話音裡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那是長期壓抑下形成的絕望認知:「他爸爸……北冥宏遠,絕對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的。在他眼裡,夏家早已落魄,我對他兒子的事業、對北冥家族,沒有任何助益,只會是拖累。」
她垂下眼眸,盯著杯中晃動的棕色液體,仿佛看到了自己與北冥寒霆之間那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高牆。
就在這時,西門佳人清越而沉穩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是知若,你似乎忘了——」
她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炬,直視著夏知若,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我現在,是十三橡樹的最高掌權人。」
這句話不重,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夏知若周身的陰霾。她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被點燃的希望火光。
是啊!她怎麼會忘了!眼前的西門佳人,早已不是最初那個需要周旋在契約與豪門規則中的女孩。她是宗政麟天法律上與事實上的妻子,是西門家族承認的繼承人,更是龐大商業帝國與古老莊園十三橡樹名副其實的女主人!她手中掌握的資源、人脈和話語權,足以撼動很多所謂的「既定規則」。
西門佳人看著夏知若眼中的變化,語氣放緩,卻更加篤定:「北冥伯父的考量,是基於家族利益的舊秩序。但現在的秩序,正在被重新書寫。十三橡樹的態度,西門家的立場,以及我丈夫宗政麟天所代表的勢力,加起來,足以讓任何人在下決定前,都不得不慎重掂量。」
她端起咖啡杯,優雅地呷了一口,繼續道:「阻礙或許會有,北冥宏遠也確實固執。但『絕對』這個詞,在足夠的實力和決心面前,是會動搖的。關鍵在於,寒霆的決心,以及——你的決心。」
她沒有給出空洞的安慰,而是擺出了現實的力量。這比任何同情和鼓勵都更有分量。
夏知若怔怔地看著西門佳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僅僅是北冥寒霆的愛情,還可能……擁有了來自這個圈層核心力量的、意想不到的支撐。絕望的冰層,在這一刻,被一句充滿力量的宣告,敲開了一道清晰的裂縫。
十三橡樹·,Star百日宴。
宴會廳內燈火輝煌,衣香鬢影,空氣中漂浮著香檳與花香。今日的絕對主角——小壽星宗政錦辰(Star)被打扮得如同一個小王子,由西門佳人抱著,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祝福。
而在宴會廳相對安靜的一隅,三個同樣出色的男人正站在一起,構成了一道養眼的風景。
宗政麟天一身經典黑色西裝,氣度沉穩,是今日當之無愧的男主人。他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目光卻柔和地追隨著不遠處妻兒的身影。
站在他身邊的宗政麟風,穿著深藍色絲絨禮服,少了往日的幾分陰鬱偏執,眉宇間舒展了許多。他正微微傾身,聽著景慕川說話。
景慕川則是一身淺灰色西裝,溫潤如玉,但眼神銳利,顯然是剛處理完什麼信息。他壓低聲音對宗政麟風道:「北美那邊最新的動向,赫連家和卡洛斯接觸頻繁,看來賊心不死。我們得提前布防,尤其是保護好寧姝和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