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百日宴(二)
宗政麟風點了點頭,眼神一冷:「他們敢伸爪子,就來一隻剁一隻。」經歷了與季傾人的分離與複合,他守護家庭的決心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宗政麟天聞言轉過頭,加入談話,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不僅是北美,A市那邊我們的大本營也要加強戒備。謝旻安剛傳來消息,說發現了一些可疑的資金流動。慕川,你那邊的情報網和我們的人手需要聯動起來。」
「沒問題,」景慕川立刻應下,「我已經讓沈斫年去協調了。說起來,麟天,你上次提議的那個跨境安防系統,我覺得可以儘快上線。」
「嗯,技術團隊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你的資源對接。」宗政麟天頷首。
三人之間流淌著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與信任。他們是連襟,是摯友,更是牢不可破的同盟,共同面對著來自外界的風風雨雨。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低沉卻帶著明顯緩和的聲音插了進來:
「在聊什麼?」
三人回頭,只見宗政霆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今日穿著正式的三件套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雖然眉宇間依舊有著常年身居高位留下的威嚴,但看向兩個兒子和景慕川的眼神,卻少了往日的冰冷與隔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
「父親。」宗政麟天和宗政麟風幾乎同時開口,語氣自然。
景慕川也禮貌地欠身:「宗政伯父。」
「沒什麼,隨便聊聊外面的生意。」宗政麟天語氣平和地回答,並沒有提及具體的麻煩,不想在今日這樣的場合讓父親操心。
宗政霆梟的目光在兄弟二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宗政麟天身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道:「Star很像你小時候。」他頓了頓,又看向宗政麟風,「安兒(宗政錦文)活潑的勁兒,倒是有點像麟風小時候鬧騰的樣子。」
這簡單的一句話,讓宗政麟風和宗政麟天都微微一愣。這是父親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在他們面前提起他們幼年的事情,帶著一種尋常祖父的口吻。
宗政麟風眼神複雜,最終還是扯了扯嘴角:「是嗎?傾人總說安兒太皮,讓她頭疼。」
宗政霆梟似乎想說什麼,關於過去,關於虧欠,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然後生硬地轉換了話題:「今天的宴會辦得很好,佳人費心了。」他看向宗政麟天,「你……很好。」
這句「很好」,含義深遠。既是對他如今成就的認可,似乎也包含了對這個家庭現狀的默許。
宗政麟天敏銳地捕捉到了父親態度細微的變化,他舉了舉杯,語氣依舊沉穩,卻多了份溫度:「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父親,您能來,Star很高興。」
景慕川在一旁看著這父子三人之間雖然仍有些生疏,卻明顯破冰的關係,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上一代沉重的恩怨正在時間與新生命帶來的溫暖中慢慢消融。
宗政霆梟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目光再次投向被眾人環繞的小孫兒Star,那威嚴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這一刻,不需要太多言語。兄弟間的默契,父子間嘗試打破堅冰的努力,以及共同守護這個家族的決心,都在觥籌交錯與輕柔的音樂中,靜靜流淌。過去的陰影或許仍在,但此刻的溫暖與團結,足以照亮前路。
宴會氣氛正酣,空氣中瀰漫著香檳的甜膩與賓客的歡聲笑語。夏知若原本安靜地待在角落,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著被眾人簇擁的北冥寒霆,心中既為他感到驕傲,又瀰漫著難以言說的酸楚。
然而,這份短暫的平靜被一道尖銳而充滿惡意的聲音狠狠打破。
蘇婉晴,北冥宏遠屬意的未來兒媳,北冥寒霆名義上的未婚妻,不知何時走到了宴會廳中央。她穿著一身昂貴的定製禮服,妝容精緻,但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恨卻幾乎要溢出來。她伸手指向角落裡的夏知若,聲音拔高,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諸位!想必大家都很好奇,為什麼北冥伯父和厲伯母承認的聯姻至今遲遲沒有推進吧?」她冷笑一聲,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樣射向臉色瞬間蒼白的夏知若,「就是因為這個女人——夏知若!她明知道我和寒霆有婚約在先,卻還像個甩不掉的影子一樣纏著寒霆,不知廉恥,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第三者!」
「小三」這個詞,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華麗的宴會廳里炸開。
一瞬間,所有的目光,好奇的、鄙夷的、看戲的,齊刷刷地聚焦在夏知若身上。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起,將她孤立在恥辱的孤島上。
夏知若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巨大的羞辱感和無力感像冰水一樣從頭澆到腳,讓她渾身發冷。她張了張嘴,想反駁,想為自己辯白,她和寒霆是真心相愛,在他與蘇婉晴的婚約之前就已開始……可在那無數道審視、輕蔑的目光下,所有的話語都卡在喉嚨里,化作一陣劇烈的反胃。
「唔……」她猛地捂住嘴,胃裡翻江倒海,強烈的噁心感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她彎下腰,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因為極度的不適和情緒衝擊而微微顫抖。
她這副模樣,落在不明就裡的賓客眼裡,更像是因為被當眾揭穿而「無地自容」,甚至「作賊心虛」。
北冥寒霆臉色驟變,周身瞬間散發出駭人的寒氣。他一把撥開身前的人,大步就要朝夏知若走去。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原本正與宗政麟天低聲交談的西門佳人,在蘇婉晴開口的瞬間就皺起了眉頭。此刻看到夏知若的反應,她眼神一凜,毫不猶豫地穿過人群,徑直走到了夏知若身邊,穩穩地扶住了她幾乎要軟倒的身體。
「知若,你怎麼樣?」西門佳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她冷冷地抬眸,掃向一臉得意的蘇婉晴,目光銳利如刀。
「蘇小姐,」西門佳人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壓過了現場的嘈雜,「在指責別人之前,最好先弄清楚事實。另外,在別人家的百日宴上喧譁失儀,指責賓客,這就是你們蘇家的教養嗎?」
她的話,直接將矛盾從「情感糾葛」引向了「禮儀教養」,並且毫不客氣地指向了蘇婉晴乃至蘇家。
場面,瞬間變得更加緊張和對立。
蘇婉晴被西門佳人當眾質問教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但她仗著北冥宏遠的支持和心中的嫉恨,更加口不擇言,聲音尖利地反駁:
「我說錯了嗎?」她環視四周,試圖拉攏旁觀者的認同,「她夏知若,一個落魄夏家的女兒,憑什麼纏著寒霆?不是靠著見不得人的手段,還能靠什麼?她就是一個小三!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小三」這個詞再次被狠狠擲出,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夏知若的神經。那強烈的噁心感再次湧上喉嚨,她靠在西門佳人身上,臉色蒼白如紙,幾乎無法站立。
「夠了!」
一聲低沉而飽含怒意的喝止響起,如同驚雷炸響在宴會廳。北冥寒霆終於衝破人群,大步走來。他臉色鐵青,眼神冰冷得嚇人,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周圍的賓客都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他先是看了一眼幾乎虛脫的夏知若,眼中閃過無法掩飾的心疼與憤怒,隨即猛地轉向蘇婉晴,目光銳利如冰錐:
「蘇婉晴,請注意你的言辭!我和你之間,從來只有一紙建立在利益之上、未經我同意的所謂『婚約』,沒有任何感情基礎。在我認識知若之前沒有,之後更不會有!」他當眾斬釘截鐵地否認了與蘇婉晴的關係,聲音擲地有聲,「知若是我北冥寒霆唯一承認、並且深愛的女人。若論先來後到,也是她在先!該被指責介入他人感情的,究竟是誰,你自己心裡清楚!」
這番話如同重磅炸彈,徹底將北冥家和蘇家私下默認的聯姻擺上了台面,並公然撕破臉皮。賓客一片譁然。
蘇婉晴被北冥寒霆當眾如此打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北冥寒霆:「你……你竟然……」
「看來蘇小姐對我十三橡樹的客人有很大的誤解。」
又一個沉穩威嚴的聲音加入。宗政麟天不知何時已站在西門佳人身側,他與北冥寒霆對視一眼,默契已然達成。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看向蘇婉晴以及她身後臉色鐵青的慕容清嵐(蘇清嵐)。
「今日是我兒子宗政錦辰的百日宴,旨在慶祝與歡聚。任何在此無端生事、惡意中傷其他賓客的行為,都是對我宗政家和西門家的不尊重。」他頓了頓,語氣冰冷,「若蘇小姐無法保持基本的禮儀,那麼十三橡樹,不歡迎你。」
直接下逐客令!
這是毫不留情地打了蘇家母女的臉,也明確表明了宗政家和西門家站在北冥寒霆和夏知若一邊的立場。
慕容清嵐見狀,知道再鬧下去只會讓蘇家更加難堪,她強壓下怒火,一把拉住還想爭辯的女兒,低喝道:「婉晴,還嫌不夠丟人嗎?!」隨即,她勉強對宗政麟天和西門佳人擠出一個笑容:「麟天,佳人,小女一時失言,打擾了宴會氣氛,我們這就離開。」
說完,幾乎是強行拽著不甘心的蘇婉晴,在眾人各種意味的目光中,狼狽離場。
風波暫時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北冥寒霆與家族的矛盾,因此事被徹底激化,擺上了明面。而夏知若,在經歷了當眾的羞辱和身體極度不適後,被西門佳人和迅速趕來的北冥寒霆小心地攙扶去了休息室。她蒼白的臉色和劇烈的噁心反應,似乎預示著,事情並不僅僅是情緒激動那麼簡單。
一離開喧鬧的宴會廳,步入十三橡樹莊園內相對僻靜的迴廊,慕容清嵐(蘇清嵐)便猛地甩開了蘇婉晴的手。她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布滿了寒霜,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怒氣。
「婉晴!你剛才在做什麼?!我帶你過來是讓你和北冥家多親近,不是讓你像個潑婦一樣當眾撒潑,把蘇家的臉面放在地上踩!」蘇清嵐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刀。
蘇婉晴被姑姑拽得一個趔趄,原本就嫉恨交加的心更是被委屈和憤怒填滿。她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不是悔恨,而是某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姑姑!你還沒看出來嗎?那個夏知若!她剛才那副樣子,噁心乾嘔,臉色蒼白……她肯定是懷孕了!」蘇婉晴幾乎是尖叫著說出自己的猜測,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她一定是想用孩子來綁住寒霆!這個心機深沉的女人!」
蘇清嵐看著侄女因為嫉妒而扭曲的面容,心頭猛地一沉。她不是沒注意到夏知若的異常,但更讓她心驚的是蘇婉晴此刻的狀態。
「就算她懷孕了又如何?」蘇清嵐厲聲反問,試圖點醒她,「北冥寒霆剛才的態度你看不見嗎?他為了那個女人,連最後一點臉面都沒給你和我們蘇家留!宗政麟天和西門佳人更是直接站在了他們那邊!你現在糾纏她是不是懷孕,有什麼意義?只會讓你自己更難看,讓我們蘇家更被動!」
她原以為這個侄女只是有些驕縱,在聯姻受挫後會懂得審時度勢,或者至少學會隱忍,尋找其他機會。可她萬萬沒想到,蘇婉晴對北冥寒霆的執念已經深到了如此地步,甚至到了不顧場合、不計後果的瘋狂程度。
「意義?」蘇婉晴像是被刺激到了,聲音帶著哭腔和恨意,「意義就是我不能輸!我不能輸給夏知若那種女人!北冥寒霆應該是我的,北冥家少奶奶的位置也應該是我的!她憑什麼?憑什麼用孩子來搶走屬於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