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太瘦了


  過了一會兒,南宮夜爵忽然開口,聲音平穩,卻拋出了一個讓夏知荺心跳加速的問題:「昨晚……睡得好嗎?」

  夏知荺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她垂下眼帘,盯著自己的靴尖,聲音細弱:「還……還好。」怎麼可能睡得好?她幾乎一夜未眠。

  「我睡得不好。」南宮夜爵直接說道,目光依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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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知荺猛地抬頭看他,有些無措。

  他這才將目光轉回來,落在她有些慌亂的臉上,眼神深邃,帶著一種探究:「你很緊張?」

  「……有一點。」她無法否認。

  「為什麼?」他追問,語氣里聽不出情緒,「因為昨晚的事?」

  夏知荺的臉徹底紅了,她低下頭,不知該如何回答。難道要她說,是因為他的靠近,因為他那未完成的欲望,因為那種陌生而洶湧的親密感嗎?

  看著她連耳根都紅透的模樣,南宮夜爵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他不再逼問,轉而說道:「不用緊張。」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低沉了幾分,「……以後,習慣就好。」

  以後……習慣就好?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夏知荺的心湖,漾開層層漣漪。這算是一種承諾嗎?承諾他們之間,不會再是分房而居、形同陌路?

  她鼓起勇氣,抬頭看向他。他依舊看著窗外,側臉線條冷硬,但陽光落在他身上,似乎柔和了些許稜角。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這一次,聲音里少了忐忑,多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和期待。

  纜車繼續攀升,逐漸接近山頂。窗外的景色愈發壯闊無垠,而纜車這個小空間裡,那種尷尬和緊張的氛圍,也似乎在陽光和雪光的照耀下,以及這幾句簡單卻意義深遠的對話中,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緩慢滋生的、全新的親近感。

  從雪山之巔乘坐纜車下來,一路無話,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已與上山時截然不同。那種微妙的尷尬被一種心照不宣的、流淌著暗流的平靜所取代。南宮夜爵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落在身邊的小女人身上。

  她圍著厚厚的羊毛圍巾,只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異國街頭的櫥窗,偶爾因為看到可愛的小物件而微微彎起眼角。那副全然不設防、帶著點天真滿足的模樣,與他記憶中商業談判桌上那個冷靜果決的南宮夜爵,與他認知中家族聯姻那個溫順安靜的夏知荺,都完全不同。

  一種陌生的、強烈的保護欲和占有欲交織著,再次從他心底升騰而起,比昨晚在黑暗中更加清晰、更加灼人。他想起她昨晚在懷中的輕顫,想起她生澀的回應,想起那戛然而止的混亂……身體的記憶被喚醒,那股被強行壓下的慾火,不僅沒有熄滅,反而因為白日的清晰和此刻她毫無察覺的親近,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煩躁地鬆了松領口,覺得這瑞士清冷的空氣都變得有些窒悶。

  回到酒店套房,夏知荺因為有些疲憊,先去沙發上休息了。南宮夜爵則走到了客廳外的露天陽台,寒冷的空氣讓他稍微冷靜了些許,但身體的緊繃感並未緩解。

  他需要知道一個確切的時間。這種懸而未決、被迫中斷的狀態,讓他感到失控。

  猶豫了片刻,他最終還是拿出手機,翻找通訊錄,撥通了一個號碼——景慕川。在他有限的、能稱得上朋友且了解女人的人里,景慕川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那邊傳來景慕川溫和而略帶疑惑的聲音:「夜爵?稀客。不是在瑞士度假嗎?」

  南宮夜爵抿了抿唇,目光望著遠處覆雪的山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像是在詢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商業數據:

  「慕川,問你個事。」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還是生硬地直接問出,「女人的那個……一般要幾天?」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三秒的沉默。景慕川顯然被這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問題噎住了,他甚至能想像對方此刻臉上那副一本正經討論公事般的表情。

  「……你說月經?」景慕川確認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強忍的笑意。

  「嗯。」南宮夜爵的聲音更沉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景慕川在那頭低低地笑了起來,帶著瞭然和調侃:「怎麼?打擾到南宮少爺的好事了?」

  南宮夜爵眉頭緊蹙,語氣帶上了一絲警告:「景慕川。」

  「好了,不開玩笑。」景慕川見好就收,清了清嗓子,以過來人的口吻說道,「通常三到七天,個人體質不同,時間長短也不一樣。平均的話,五天左右比較常見。怎麼,這就等不及了?」他還是沒忍住,最後又調侃了一句。

  「知道了。謝了。」南宮夜爵自動忽略了最後那句調侃,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耳根卻有些發熱。他居然會打這種電話……真是……

  他收起手機,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轉身回到溫暖的室內。

  夏知荺正蜷在沙發上看旅遊指南,見他從陽台回來,身上帶著寒氣,便抬頭輕聲問:「外面很冷吧?」

  南宮夜爵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目光深沉地看著她,仿佛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計算著時間。

  夏知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怎麼了?」

  南宮夜爵俯下身,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將她圈在自己與沙發之間。他靠得很近,灼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聲音低沉而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等你身體好了,」他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繼續。」

  不是詢問,不是試探,而是一個直白的、帶著強烈占有欲的宣告。

  夏知荺的臉「轟」一下全紅了,心跳如擂鼓。她當然明白他指的「繼續」是什麼。她羞得無處可躲,只能慌亂地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抖著,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看著她這副模樣,南宮夜爵心中那股躁動的火焰仿佛得到了某種安撫,卻又燃燒得更加旺盛。他直起身,沒再說什麼,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已經寫滿了對「五天之後」的勢在必得。

  這場旅行,註定不會僅僅是一場簡單的破冰之旅了。

  自從那通打給景慕川的電話之後,南宮夜爵看待夏知荺的目光里,除了日益增長的欲望,又悄然混入了一絲別的情緒——一種基於「所有物」認知上的、近乎本能的關注。

  這種關注,在晚餐時分變得尤為具體。

  酒店頂級的餐廳里,燈光柔和,氣氛浪漫。夏知荺小口地吃著盤中的煎鱈魚,她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仿佛怕發出什麼不雅的聲音。南宮夜爵坐在對面,目光卻漸漸從食物移到了她的手上。

  她的手腕很細,白皙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握著刀叉的手指也纖細修長,似乎稍一用力就會折斷。她整個人裹在柔軟的毛衣里,更顯得骨架小巧,肩頭單薄。

  太瘦了。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闖入南宮夜爵的腦海。他想起昨晚抱起她時,那輕飄飄的重量;想起在纜車上,她被風吹得微微晃動,他下意識想去扶住的感覺。

  這麼瘦……難怪會怕冷,也難怪……他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聯想到某些健康問題,甚至……會不會影響以後?

  「不合胃口?」他見她盤中的食物還剩下一大半,沉聲問道。語氣雖然依舊算不上溫柔,但已沒有了往日的冰冷疏離。

  夏知荺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很好吃。只是……我食量一向不大。」

  南宮夜爵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食量小不代表健康。」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意味,「從明天開始,多吃點。」

  夏知荺微微一怔,對他這種突如其來的、近乎命令式的關心有些反應不及。「……哦,好。」她下意識地應道。

  這還不算完。第二天,南宮夜爵直接調整了行程安排。原本計劃去逛博物館,變成了去當地最有名的芝士工坊和巧克力店參觀、品嘗。午餐時,他不再讓她自己點單,而是直接吩咐助理安排了營養均衡且分量十足的當地特色菜餚,並且親自將她覺得油膩而想推開的奶酪火鍋主菜,撥了一大半到她的盤子裡。

  「吃掉。」他言簡意賅,眼神帶著監督。

  夏知荺看著眼前堆成小山的食物,有些哭笑不得,心裡卻泛起一絲奇異的暖流。這種笨拙的、強勢的關心方式,很「南宮夜爵」,卻也讓她真切地感覺到,自己似乎……正在被他納入需要照顧的範疇。

  在巧克力店裡,他看著琳琅滿目的手工巧克力,又看了看身邊小女人纖細的腰身,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對店員指了指幾種口味,吩咐包起來。然後,他將那一大盒精緻的巧克力塞到她手裡,語氣依舊彆扭:「拿著,偶爾吃一點。」

  仿佛是為了給自己的行為找補,他又生硬地加了一句:「太瘦了,風大一點都能吹跑。像什麼樣子。」

  夏知荺抱著沉甸甸的巧克力盒,抬頭看著他線條冷硬的側臉,陽光透過櫥窗灑在他身上,也柔和了他話語裡的生硬。她忽然覺得,這個看似冷漠高傲的男人,在某些方面,或許……意外的純情和笨拙。

  她低下頭,嘴角忍不住輕輕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輕聲回答:「嗯,我知道了。」

  南宮夜爵用眼角的餘光瞥見她唇邊那抹淺笑,和自己手中同樣被她悄悄回握了一下的觸感,心中那種陌生的、充盈的感覺再次湧現。或許,把她養得健康些、豐潤些,感覺……也不錯。這個念頭,與他原本計劃中的「破冰」與「得到」,似乎正朝著一個更加複雜也更加溫暖的方向,悄然演變。

  回到英國後,籠罩在夏知若心頭的陰雲似乎被瑞士的陽光碟機散了不少。在北冥寒霆的堅持和周密安排下,她搬離了原先的小公寓,住進了一處更為隱秘安全的住所,雖然依舊未能得到北冥家族的承認,但至少暫時遠離了蘇婉晴的直接騷擾。

  心情稍定,她便想著與妹妹知荺聚一聚,分享一下近況,也……正式地將北冥寒霆以孩子父親的身份,介紹給妹妹和那位關係微妙卻至關重要的「小姨夫」——南宮夜爵。

  聚會地點選在一家隱私性極佳的米其林三星餐廳包房。

  當夏知荺和南宮夜爵準時到達時,北冥寒霆和夏知若已經在了。北冥寒霆依舊是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氣質冷峻,但細心看去,能發現他看向夏知若時,眼神里多了幾分以往深藏的柔和。夏知若穿著寬鬆舒適的連衣裙,氣色紅潤,眉宇間洋溢著將為人母的溫婉光輝。

  「姐!」夏知荺見到姐姐狀態很好,開心地迎上去,姐妹倆輕輕擁抱。

  南宮夜爵和北冥寒霆則只是互相頷首致意。他們同屬頂尖世家,在商業場上時有交集,彼此熟悉,但私交算不上深厚。此刻因為身邊女人的關係,坐在一張桌上吃飯,氣氛不免有些微妙的正式感。

  落座後,菜餚陸續送上。席間,大部分時間是夏知若和夏知荺在低聲交談,分享著瑞士的見聞和孕期的感受。兩個男人則沉默地用餐,偶爾就商業或時局簡短地交換一兩句看法,氣氛不算熱絡,但也維持著表面的和平與尊重。

  餐後甜點時分,夏知若輕輕撫摸著微隆的小腹,臉上帶著幸福又有些調皮的笑意,目光在妹妹和南宮夜爵之間轉了轉,然後落在了北冥寒霆身上。

  北冥寒霆立刻會意,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給予她鼓勵的眼神。

  夏知若深吸一口氣,看向對面氣場依舊冷峻的南宮夜爵,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准媽媽的柔和與一點點屬於「姐姐」的揶揄,笑著開口:

  「夜爵,」她聲音溫和,帶著笑意,「你看,我和寒霆這邊呢,一切都好,就是這小傢伙以後出生,開銷肯定不小。」她頓了頓,眼波流轉,看向身邊的北冥寒霆,又看回南宮夜爵,語氣輕鬆卻意有所指地繼續說道:

  「所以啊,你看……你這做小姨夫的,是不是應該對我們家這位未出生的小外甥,有點表示呀?」

  這話一出,包間裡瞬間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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