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旅行(二)
「謝謝。」夏知荺起身去倒水,感覺兩人之間那堵冰牆,似乎因為這幾句簡單的、關於渴與餓的對話,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她倒了一杯水,又猶豫了一下,也給他倒了一杯,走過去,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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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夜爵看著遞到面前的水杯,愣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他的聲音低沉。
兩人各自捧著水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寂靜的雪山夜景。氣氛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得令人難受,一種奇異的、帶著試探的平靜在空氣中流淌。
「明天……」南宮夜爵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你想先去哪裡?滑雪,還是乘坐纜車觀光?」他居然在徵求她的意見。
夏知荺的心微微一動,轉頭看他:「我……不太會滑雪。坐纜車看看風景就好。」
「嗯。」他點了點頭,「那就上午坐纜車,下午……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教你滑雪基礎。」
這是他第一次提出要「教」她什麼。夏知荺感到一絲暖意,輕輕「嗯」了一聲。
對話再次中斷,但這一次,沉默不再尷尬,反而像是給彼此消化這微妙變化的空間。共享一個房間帶來的緊張感依然存在,但似乎……不再那麼令人恐懼了。在這個異國雪山的夜晚,隔在他們中間的那層堅冰,正在以緩慢卻清晰可感的速度,悄然融化。
瑞士的夜晚寂靜無聲,唯有月光透過雪的反射,將套房臥室映照得朦朦朧朧。那張寬大的雙人床,此刻成了房間裡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心神不寧的存在。
洗漱完畢,兩人穿著各自的睡衣,站在床的兩側,氣氛微妙得如同繃緊的弦。夏知荺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絲質睡袍的衣帶,垂著眼不敢看他。南宮夜爵則背對著她,看似在整理本就整齊的枕頭,緊繃的下頜線卻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最終還是南宮夜爵先動作,他掀開自己那一側的被子,躺了下去,身體僵硬地平躺著,目光直視天花板,聲音低沉地打破了沉寂:「不早了,休息吧。」
「……好。」夏知荺低聲應著,小心翼翼地從另一側上床,儘量貼著床沿躺下,與他之間隔著一大片空白的距離。
燈被熄滅,房間陷入黑暗。彼此的呼吸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清晰可聞。夏知荺能感覺到自己過快的心跳,也能敏銳地察覺到身邊男人同樣沒有放鬆的身體線條。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更短。在一次不經意的翻身時,夏知荺的手臂輕輕擦過了南宮夜爵的胳膊。
那瞬間的觸碰,如同微弱的電流,讓兩人同時一僵。
緊接著,夏知荺清晰地感覺到,身邊男人的身體驟然緊繃到了極致,呼吸也變得粗重、滾燙起來。黑暗中,某種灼熱而堅硬的觸感,不可避免地抵住了她的大腿外側。
那是……
夏知荺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心臟狂跳,幾乎要衝出胸腔。她不是無知少女,自然明白那意味著什麼。她嚇得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南宮夜爵顯然也意識到了自己身體最直接、最誠實的反應。他猛地向另一側挪開,試圖拉開距離,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近乎懊惱的低喘。這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一種陌生的、洶湧的欲望席捲了他,對象竟然是這個他一直以來刻意保持距離的「協議妻子」。
「我……」他試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卻不知該說什麼。道歉?還是解釋?
就在這片混亂與灼熱的黑暗中,或許是某種衝動驅使,或許是長久以來被壓抑的情感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南宮夜爵猛地轉回身。
他並沒有立刻碰她,而是在黑暗中精準地找到了她的臉,溫熱的氣息拂在她的鼻尖。
「夏知荺……」他低聲喚她的全名,不再是疏離的「你」,也不是客套的「夫人」,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被欲望和某種不確定情緒浸染的磁性。
夏知荺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感受到他灼人的視線和逼近的氣息。她緊張的指尖都在發顫,卻沒有躲開。
然後,他低下頭。
這聲應允如同最後的號角。
…………
「等、等一下!」她的聲音帶著驚慌的顫抖。
南宮夜爵正情動難抑,猝不及防被推開,呼吸粗重,眼神里充滿了被打斷的困惑和未褪的欲望,還有一絲被拒絕的愕然與不悅。「……怎麼了?」他的聲音沙啞而緊繃。
夏知荺的臉在黑暗中瞬間爆紅,羞窘得幾乎要哭出來。她飛快地蜷縮起身體,拉過被子緊緊裹住自己,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無比的尷尬:「對、對不起……我……我好像……來那個了……」
「……」南宮夜爵僵在原地,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哪個?」
「……月經。」夏知荺幾乎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羞得無地自容。
房間裡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寂靜。
方才所有熾熱的氛圍、旖旎的糾纏,仿佛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屬於女性生理周期的現實,瞬間澆滅。只剩下兩人粗重未平的喘息,和空氣中瀰漫的、難以言喻的尷尬。
南宮夜爵足足愣了好幾秒。欲望依舊在身體裡叫囂,但大腦已經清晰地接收到了這個信息。他看著蜷縮成一團、恨不得消失的夏知荺,那副又羞又窘、與平日裡溫順安靜截然不同的模樣,心中那股被打斷的煩躁和愕然,竟奇異地慢慢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謬感,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奇怪的放鬆?畢竟,剛才的進展,對他而言,也同樣充滿了未知和某種程度上的心理衝擊。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試圖平復身體裡依舊奔騰的躁動。然後,他伸手,有些笨拙的,拍了拍她裹在被子裡的、微微顫抖的肩膀。
「……沒事。」他開口,聲音依舊帶著情慾未褪的沙啞,但語氣卻緩和了許多,甚至透著一絲生硬的安慰,「先去處理一下。」
夏知荺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她低低地「嗯」了一聲,幾乎是落荒而逃,抓起必要的物品,衝進了浴室。
門被關上。
南宮夜爵獨自躺在凌亂的大床上,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感受著身體逐漸平息的躁動,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挫敗、尷尬,但似乎……也有一絲卸下重負的輕鬆,以及,對那個在浴室里不知所措的女人,產生了一絲不同於以往的責任感和……憐惜?
這趟旨在破冰的旅行,其發展,真是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預料。而他們的「第一次」,竟然以這樣一種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戛然而止。
浴室里傳來隱約的水聲,淅淅瀝瀝,敲打著南宮夜爵的耳膜,也像是在他躁動未平的心緒上蒙了一層濕漉漉的紗。
他有些煩躁地扒了扒頭髮,最終還是掀開被子起身,摸黑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窗外,瑞士雪山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冷峻而靜謐,與他內心的翻湧形成鮮明對比。
他從扔在沙發上的外套口袋裡摸出煙盒和打火機。「咔噠」一聲,幽藍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點燃了銜在唇間的香菸。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湧入肺腑,試圖壓下身體裡那股無處宣洩的、混合著欲望和莫名情緒的燥熱。
尼古丁的作用並未立刻撫平繁亂,反而讓剛才那混亂又尷尬的一幕更加清晰地在腦海中回放——她生澀的回應,她意亂情迷時的輕吟,她推開他時的驚慌,以及那聲細若蚊蚋、卻足以澆滅所有火種的「來那個了」……
「Shit.」他低低咒罵了一聲,吐出的煙圈在冰冷的玻璃上暈開一片模糊的白霧。這算怎麼回事?他南宮夜爵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失控,甚至可以說是……渴望一個女人,結果卻……
就在這時,浴室的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夏知荺已經整理好自己,換上了乾淨的睡衣,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和顯而易見的窘迫。她怯生生地探出頭,看到站在窗邊那個挺拔卻籠罩在低沉氣壓中的背影,以及他指間那點明滅的猩紅。
他很少在她面前抽菸。
「那個……我好了。」她聲音很小,帶著歉意和不安。
南宮夜爵沒有立刻回頭,只是又吸了一口煙,才淡淡地「嗯」了一聲,聲音透過煙霧傳來,有些沉悶。
夏知荺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挪到客廳,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雙手緊張地交握著。「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會這麼突然……」她試圖解釋,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的哽咽。這真的不是她能控制的。
聽到她聲音里的異樣,南宮夜爵終於轉過身。月光和遠處雪地的反光勾勒出他深刻的側臉輪廓,表情在煙霧中有些看不真切。
「沒什麼好道歉的。」他打斷她,語氣依舊有些生硬,但並沒有責怪的意思,「生理期而已。」他頓了頓,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她說,「……是我沒控制住。」
最後這句話,讓夏知荺微微一怔。他這是在……反省?
她鼓起勇氣,往前走了兩步,聞到了空氣中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氣息。她看著他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煩躁,輕聲問:「你……很煩嗎?」
南宮夜爵瞥了她一眼,對上她那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澈,又帶著小心翼翼的眼睛。他彈了彈菸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夏知荺被噎了一下,臉又熱了起來,低下頭不說話了。
看著她這副模樣,南宮夜爵心頭的煩躁奇異地消散了些許。他將還剩半截的煙摁滅在水晶菸灰缸里,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淡淡的菸草味和未散盡的壓迫感。夏知荺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然而,他並沒有做什麼,只是伸出手,有些笨拙地,用指尖碰了碰她依舊發燙的臉頰。
「去睡吧。」他收回手,聲音低沉,「不早了。」
說完,他率先轉身走向臥室,留下夏知荺站在原地,感受著臉頰上那轉瞬即逝的、帶著菸草味的觸碰,心亂如麻。
這一次的同床,不再有旖旎,只剩下一種微妙的、彼此心照不宣的尷尬,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關係已然改變的確信。南宮夜爵躺在床的一側,依舊平躺著,但身體不再像之前那樣僵硬如鐵板。而夏知荺蜷縮在另一側,聽著身邊男人均勻(或許並非那麼均勻)的呼吸聲,知道今晚,對他們兩人而言,都是一個巨大的轉折。
尼古丁或許暫時緩解了他的生理煩躁,但由此在她心中點燃的、關於未來的希望與忐忑,卻剛剛開始蔓延。
次日清晨,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將阿爾卑斯山脈的雪頂染成一片金色。昨晚的尷尬似乎還未完全散去,兩人在餐廳沉默地用著早餐,空氣中有一種心照不宣的微妙。
直到坐上通往山頂的纜車,這種密閉空間獨處的感覺,讓那份不自然再次被放大。
纜車緩緩上升,腳下是茂密的松林,逐漸被皚皚白雪覆蓋,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雪峰,壯麗得令人屏息。夏知荺被窗外的景色吸引,暫時忘卻了緊張,趴在玻璃上,忍不住輕聲驚嘆:「好美啊……」
南宮夜爵坐在她對面,目光原本落在窗外,聽到她的聲音,轉而看向她。陽光透過玻璃,勾勒著她纖細的脖頸和專注的側臉,那雙眼睛裡映著雪光,亮晶晶的。他忽然覺得,昨晚那份揮之不去的煩躁,在此刻寧靜的景色和她純粹的驚嘆中,消散了不少。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算是回應。
纜車微微晃動,夏知荺下意識地扶了一下旁邊的欄杆。南宮夜爵幾乎是同時伸出手,虛扶了她一下,動作快得他自己都有些意外,隨即又有些不自然地收回。
「謝謝。」夏知荺低聲道謝,臉頰微熱。
「怕高?」他問,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一問,但目光卻落在她臉上。
「有一點。」夏知荺老實承認,「不過景色太美,分散注意力了。」
又是一陣沉默,只有纜車運行的輕微嗡鳴。